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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二百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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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阿蒲女又被帝泽天强拉着去瑶池的宴席上露脸。他看着殿内觥筹交错的仙娥神将,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应付的笑意都懒得维持。散席时,他挥手打发走欲要跟随的姝浣,独自一人沿着玉阶走向花苑。
阿蒲女漫无目的地走在花苑里,看着仙娥们精心照料的花朵,开得娇艳欲滴,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这里的人和事都像帝泽天一样,追求着表面的完美与精致,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鲜花败了就是败了,为何要让它们开得如此之久?就算是快要腐败的花,那些仙娥们也要施仙水,非要把它们救活。这种过于表面形式的天界,难怪大天鬼当年要骂他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冷笑一声,垂眸看着赤足上的锁链。那锁链看似纤细,却无比坚硬,就算用了道法也无法打开。这是帝泽天给他的“礼物”,用来锁住他的自由,让他永远无法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阿蒲女眉头紧蹙,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衣角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阿蒲女皱了皱眉,随着衣角看去,看到一只小虫子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他想把这只小虫子扔掉,可那虫子却牢牢地紧抓着不放,就算他捏着它的小翅膀,它也不肯松爪。
阿蒲女来了兴趣,仔细打量着这只小虫子。它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全身淡绿色,长得有点像螳螂,又有点像蚱蜢,可细细看来却又什么都不像。“你是何方怪物?长得不像螳螂,不像蚱蜢。”他轻声问道。
小虫子突然开口回道“夫君,当真不认识臣妾了吗?”
阿蒲女瞪大眼睛,又左右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连忙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假山后面,小声对着手中的小虫子说道“你是葵姬?”
小虫子像人一般点了点头,回道“是的,不过我的肉身并未在天界,而是魂魄附在这小虫子的体内。这样天兵天将都不会闻到我的味道,也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阿蒲女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小虫子,生怕它会突然消失。“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孩子们还.......”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小虫子用它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阿蒲女的手指,安慰道 “都很好,夫君。我只是暂时附在这只小虫子的体内,等返回去后就好了。”
阿蒲女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喜悦。他知道,这是他逃离帝泽天的唯一机会。他看着手中的小虫子“葵姬,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小虫子点了点头,说道“好,夫君。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走,帝泽天的势力太大,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忍耐一段时间,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就一起离开天界。”
暮色渐沉时,花苑深处的假山后,阿蒲女指尖还残留着小虫子翅膀的微凉触感。那抹淡绿色的光影如萤火般消散时,葵姬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等我……”他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不甘,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恨自己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连妻儿都护不住;恨帝泽天的强权,恨天界的虚伪,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偌大的天界里,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
阿蒲女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只是胸口闷得发疼,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冽的玉兰香突然笼罩了他,阿蒲女猛地抬头,撞进帝泽天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对方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件失了控的物品。
两人对视良久,帝泽天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阿蒲女皮肤生疼。终于,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起来。”
阿蒲女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指尖沾到一丝湿润。原来他还是哭了。他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翠竹。帝泽天没有说话,转身便走,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阿蒲女默默跟在后面,直到走出假山,才看见姝浣正站在小道旁候着,手里捧着一件披风,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帝泽天突然停下脚步,姝浣刚要上前,就见他反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花苑里格外刺耳。姝浣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错……”
“你为何要打她?”阿蒲女猛地冲过去,将姝浣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愤怒。
帝泽天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做好自己的职责,让君后独自待在这荒僻之地,若是出了意外,谁担待得起?”
“是我自己让她别跟着的!”阿蒲女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只是觉得闷,想来看看花,跟她有什么关系?”
“迁怒?”帝泽天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君后是天界的颜面,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
“就算是你吩咐的,她也该劝着。”帝泽天的语气强硬得不容辩驳,“君后身份尊贵,岂能无人伺候?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
阿蒲女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帝泽天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荒谬又愤怒“你简直不可理喻!天界的规矩是你定的,对错也是你说了算,连一点人情都不讲吗?”
帝泽天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冰冷覆盖。他上前一步,捏住阿蒲女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人情?在天界,规矩就是人情。你是我的君后,就得守我的规矩。”
阿蒲女别过脸,不想再看他。晚风卷起他的衣袖,赤足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一道无形的嘲讽,提醒着他。在这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姝浣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只能偷偷看着阿蒲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不安。而阿蒲女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帝泽天懒得再与阿蒲女争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几乎是拖拽着将他带到轿銮前。阿蒲女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进轿内,手肘磕在冰凉的紫檀木扶手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抬起头,眼中淬着怒火,死死瞪着帝泽天。对方却像没看见一般,慢条斯理地撩开轿帘,径直坐在铺着狐裘的软垫上。
“怎么,还要孤亲自扶你起来?”帝泽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目光落在蜷缩在轿板上的阿蒲女身上,像在看一只闹脾气的猫。
“不用!”阿蒲女咬着牙撑起身子,刚要站稳,却被帝泽天猛地拽住手腕,一把按坐在自己腿上。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对方用手臂牢牢圈住腰,动弹不得。“放开我!”阿蒲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指尖用力掐着帝泽天的手臂,留下几道红痕。
帝泽天却像没感觉到疼,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阿蒲女的脸颊“你到底怎么回事?宴席上突然消失,还不准姝浣跟着,一个人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心里藏着什么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阿蒲,你要记得,我是你的丈夫,丈夫是头,妻子要顺服丈夫,要懂得敬畏、服从丈夫带给你的一切。这是天界的规矩,也是你从小就该懂的道理。”
阿蒲女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嗤笑一声,“从小被你们灌输这种可笑的思想,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阿蒲女吗?现在我只觉得荒谬!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话了!”
帝泽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伸出手,强硬地扳正阿蒲女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你错了。你必须信,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是这天界唯一能护着你的人。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兴许哪天孤来了兴致,召阎王爷上天界坐坐,你说好不好?”
“你又威胁我?!”阿蒲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不,这不是威胁。”帝泽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警告。”
轿銮缓缓启动,窗外的宫墙与花木飞速倒退。帝泽天的目光移向窗外,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对了,昨日看到大嫂给大哥绣的荷包,针脚细密,纹样也精致。阿蒲,不如你也给孤绣一个?”他转过头,看着阿蒲女瞬间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若是绣了,孤就不找阎王爷的麻烦。如何?”
阿蒲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你……你明知道我不会刺绣!”
“不会可以学啊。”帝泽天笑着说道,“孤让宫里最厉害的绣嬷嬷教你,保证你很快就能学会。这样你每天有事做,也就不会总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人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阿蒲女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说呢,我的君后?”
阿蒲女看着他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他知道,帝泽天根本不是想要什么荷包,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他牢牢困在身边,让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他的意愿活着。可他偏不!他咬着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是学刺绣,就算是被圈在这金丝笼里,他也要找到机会,逃离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日,阿蒲女被帝泽天强行安排在偏殿学刺绣。他坐在铺着锦缎的绣架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丝线和银针,只觉得一阵头大。他从小在阿蒲山长大,舞刀弄枪倒是在行,可这绣花针,他连拿都觉得别扭。
教他刺绣的绣嬷嬷是宫里最严厉的,据说曾是先帝的御用绣娘。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丝挑剔。只要阿蒲女的针脚稍有偏差,她便会拿起竹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手背上。竹板子打在手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阿蒲女的手背很快就红肿起来。
“君后,您这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绣嬷嬷的声音严厉,“想当年,奴婢教过的仙娥,哪个不是一学就会?您身为君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阿蒲女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把绣花针往绣绷上一扔,怒声说道“我本来就不会刺绣!是帝泽天逼我学的!你要是觉得我笨,就去找他理论,别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绣嬷嬷却丝毫不惧,她拿起竹板子,又要打下去“君后,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奴婢是奉了天帝的命令来教您的,而且您不能随便叫天帝名讳,您要是不好好学,奴婢只能得罪了!”
就在这时,姝浣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她看到阿蒲女和绣嬷嬷争执,连忙放下托盘,快步走到阿蒲女面前,挡在他和绣嬷嬷之间。“嬷嬷,您息怒。”姝浣的声音温柔,“君后这几日身体不适,可能有些心不在焉。不如先让他休息一下,吃点糕点,等会儿再学也不迟。”
绣嬷嬷看着姝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放下竹板子,冷冷地说道“好吧,那就先休息一会儿。不过君后,您可得抓紧时间,天帝还等着您的荷包呢。”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偏殿。
阿蒲女看着姝浣,眼中充满了感激。他揉了揉红肿的手背,苦笑着说道“谢谢你,姝浣。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又要挨一顿打了。”
姝浣摇了摇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他“君后,您别这么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您快吃点东西吧,看您这几天都瘦了。”
阿蒲女接过桂花糕,却没有胃口。他看着窗外,眼神里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天界待多久,也不知道葵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否则,他迟早会被帝泽天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