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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前程如梦 岁月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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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于我们终是落花流水两无情,时光总是匆匆,太匆匆。
时光,无比柔软,见证着我们所有经历的过往,岁月,沧桑依旧,沉淀着生命中的那些悲欢离合,时光深处,岁月静好。
我不羡慕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的卿卿我我,也不羡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朝朝暮暮,我珍惜的在平淡日子里与,娄兰相濡以沫,在寒凉岁月里的安暖相陪。
与娄兰生活的时光,时光静好,是我此生最最美好的日子。每天给这些山里的孩子上上课,然后下课了带他们做做游戏,放学后带小鱼儿打打篮球,打打乒乓球,日暮黄昏时,娄兰会叫我们吃饭,三个人坐在灯下围着吃饭,人间的天伦之乐,爱人、孩子,一切美好莫过于此。
但从我来到此地教书,时时都有回城的想法,虽然要回城并不是那么简单。
其实我的想法,也是出于对我们一家未来的考虑。尤其是小鱼儿每次感冒发烧时,一去镇医院就得花好几百元,差不多一个月的薪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因为薪水微薄,得计划着用,而且一个星期只能周末周六去二三十里之外的镇上买肉回来,买多了吃不完没有冰箱会发臭。
因为日子艰苦,小鱼儿像山村里的其他同龄孩子一样,总是瘦瘦的。
在这里,趁着年轻,为贫困地区教育做两三年贡献倒是没问题。
可是总不至于,一辈子在此地领着微薄的薪水,入不敷出,孩子受着最贫乏的教育,吃得面黄肌瘦,我们老了连生病住院的钱都没有。何况连那微薄的薪水都常常有拖欠、克扣的情况。
大多数来这里的青年,干了两三年后,不是找家里托关系调动到城里,或者就是考上城里的公务员、教师等等,也有的彻底心寒放弃这里所谓的编制,下海去了。当然还有一部分,在这里工作着,也许就是一辈子在这里领着微薄的薪水,一分钱掰成八瓣用,而这一辈子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贫寒。
男人理所应当承担起这个家。薪水太低微,上有老,下有小,稍微有一点变故,我们的薪水不足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只能手足无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跟老张在电脑上视频聊天,他在珠海又买了一套新房子,跟酒吧歌手叶子要结婚了,据说预备在当地最豪华的五星酒店办。我忙着道恭喜。
听到买房子这三个字,我心里有些心酸。飞涨的物价,一套房子几十乃至上百万,这是我们这些山村教师几百元钱一个月的薪水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在那边跟叶子嬉皮笑脸地说:“东哥,什么时候来珠海,凭你那技术,我投资,开个公司,请俩小弟,咱们哥俩一定能赚大钱。”
我笑了笑:“再说吧,我这里拖家带口呢,一个人来也不合适,也没问过娄兰。不过我最近闲着,在做一个游戏,看到时候你在深圳珠海那边帮我联系联系卖个好价钱。不过现在游戏软件公司多,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可能也没人放眼里。”
他笑了:“哥,当年你威武霸气的时候,可是我们整栋男生宿舍的偶像,怎么这两年在农村里呆久了,猛虎变病猫了?”
叶子在旁边凑过脸来:“对了,东哥,最近有人找我问娄兰姐的事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幸好娄兰不在家。
叶子口里问起娄兰的人,是刘枫。
刘枫曾经在叶子那酒吧闹过事儿,差点出人命,后来这位小开又回来赔偿了他们的损失,还跟酒吧老板称兄道弟,所有人都认识他。
叶子安慰我说:“哥,没事儿,我可是守口如瓶,你们就在你们的世外桃源好好过你们的神仙眷侣日子吧。”
虽然叶子这么说,但是我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他不是娶了伊芙琳,回了香港当他的太子爷了么。
如果他真的找到小鱼儿和娄兰,他又想做什么。
这件事情连续困扰了我好几天,虽然我叮嘱了又叮嘱叶子和老张一定要保密,不可以透露娄兰和小鱼儿的任何情况。
一个阳光缱绻的下午,娄兰坐在宿舍前晒太阳给小鱼儿打毛衣。我带着小鱼儿在前面的操场上打篮球。蹦蹦跳跳,小鱼儿开心得不得了。
这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动作停了下来。
是我的父亲。
他比上一次我气冲冲抢了户口簿离开家时,老了许多,原本只是头发上有一些花白,现在几乎已经白了一大半。
他讪讪地叫住我:“孩子……”
我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当时我气冲冲地到他们房间翻了户口簿就冲出去,此时只能尴尬地叫了一声:“爸……”
他嗫嗫地说:“孩子,爸……爸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父亲,不再是我心目中那个权威霸道的独裁主义者,他也会老,他也会向自己的儿子屈服,他来看儿子只是因为他忍不住想我了。
他说:“孩子,都是爸爸思想太古板老套,你喜欢这姑娘,爸爸没权利干涉你。对了,那小孩儿,是小鱼儿么?”
小鱼儿凑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
我的父亲,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娄兰站了过来,挨在我身边,很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爸……”
父亲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是个好姑娘,确实不错,听说你还是中山大学毕业的。振东这混小子从小爱打篮球不好好读书,还只混了个三流大学呢。不过,振东眼光挺不错。”
我很感触,我的父亲老了,而这一回,他终于迁就了我。
阳光融融地,金黄金黄。
父亲见过娄兰后,对她印象挺好。
娄兰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整齐光滑,乌黑闪亮的长发扎成一束一直垂到腰际。有一小缕偷偷从耳边落下来。
她长的很纤细,骨肉匀称,全身素雅,并无多余装饰,只有无名指上,我给她买的那枚戒指“红心之恋”。在下午金黄的阳光里,很是飘逸灵动的感觉。是的,她美丽而且善良,朴素又大方。任何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
父亲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讪讪地笑:“当然能回市里最好。”
他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好,我找人把你和娄兰一起弄到市里去。娄兰确实是个好姑娘,又是名牌大学毕业,有能力,又贤惠,虽然她经历的事儿多了点,但好在比同龄的女孩子懂事会照顾人。现在既然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以后让娄兰再生个孩子,我们一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听到让娄兰再生个孩子,我有些犹豫,我视小鱼儿如亲生,何况新婚之夜曾经跟娄兰说过我们不会要孩子。
但父亲说要把我和娄兰一起弄到市里去,能回城安家这是天大的好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生孩子的事儿以后再说。
送了父亲回去。
他一会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多锻炼身体”,一会又说“结婚了,就是大人了”。
看着他微驼的背,我突然鼻子一酸。
我的父亲真的老了,从前那个高大威严沉默的父亲,那个把我像小鸡一样提起来吊着打,甚至大了还拿着棍棒把我从街头追到街尾打的父亲,现在变成了一个有些唠叨、心软的老人,头发几近全白。
回来的路上,我很高兴,因为父亲来跟我讲和。这是一个年迈的父亲对倔强的儿子的爱。
从小都是我屈服于他的棍棒淫威之下,最后以我道歉并且写保证书收场。而这次,父亲心软过来看我和娄兰,并且认同了娄兰。这让我心里快乐得快要飞起来。
我甚至忍不住哼起歌来。一路踢飞了几颗石子。
娄兰笑着问我:“怎么了?看你高兴成这样。”
我搂住她说:“兰,我父亲答应帮我们弄到市里去,他人面广,要是成了,我们可以在市里一起工作,让小鱼儿读好学校,然后下班了接他回家,我爸妈在家早早备好了晚餐。”
她也笑着说:“喔,这样,也挺好的。”我却发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
我拉着她的手:“怎么了?你不高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是吗?我们去城里,生活可以过得更幸福呀。”
“振东,其实我们在这山村里平平淡淡粗茶淡饭不也很幸福么?”她用她美丽的眸子望着我,“就像山间翩飞的蝴蝶,鸣唱的小鸟,摇曳的野花,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可是进城,会比现在更幸福吗?那些繁华世界,我不是没经历过,但总觉得是虚浮的。进城,需要送礼攀关系,会很容易么?”
我捧住她的脸:“放心吧,有我老爹在,一切都不用担心。”
看过一段话,说的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就是:你是我一个人的。爱情最美丽的誓言就是:我在时光的尽头等你。
而我的对娄兰说的情话是,我要带着我的妻儿去城里过上我们温暖而富足的日子。
她打消了所有疑虑,这结婚一年多来,她深居简出,相夫教子,认真教书,还获得大大小小许多教学比武奖。
她在这山野中有如一朵幽香高洁的玉兰花。
她相信我给她描绘的未来,也相信我们。在她眼里,我有如一个未来蓝图的建筑师,会给她和小鱼儿最最幸福的生活。
我也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