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生命去爱你》月夜默狼

19、迷惘一代

　　娄兰回来，这让我的生活更加鲜活起来。

　　白天跟孩子们度过每一堂精彩的课程，虽然黑板坑坑洼洼，虽然教室破破烂烂，但是讲台下那一群群孩子们求知的渴望的目光让人心痛。

　　这是一群留守儿童，缺少父爱与母爱，生活在偏远的山村，大多数跟着爷爷奶奶一起过。

　　当然，也有一些孩子并不那么热爱读书，甚至有的偷了家里的钱去镇上网吧玩通宵，充游戏币。甚至考试睡觉不交卷。在他们眼里，考试无用。反正初中毕业要么去一个中专混两年，或者出去打工，或者有钱一点的，跟父母出去做小本生意。

　　考得上本县一中二中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但，他们多是善良而且单纯的。
　　宿舍窗台上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孩子们偷偷送来的菜，瓜果。

　　农村的教育条件实在恶劣。留守儿童们脆弱的心灵，除了无能为力的老师，还有他们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在荒郊野外像野草一样飘摇，自生自灭。

　　生活就像一袭华丽的袍，上面爬满了跳蚤。教育这些孩子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烦恼。
　　但有了娄兰，世界变得明媚而且动人。

　　我每天下完课，就骑了摩托去娄兰那里。
　　小鱼儿一见到我来，兴奋得不得了：“妈妈，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虽然娄兰私下里教育了小鱼儿许多遍，不可以喊秦叔叔叫做爸爸。但是小鱼儿就是不听。
　　对此，我总是哈哈一笑。

　　小鱼儿跟我生活了半年，有着老爷们儿之间的默契。有时候甚至让娄兰酸溜溜的说：“你们俩，又背着我说悄悄话了。”

　　我和娄兰每天会一起讨论如何给学生上课，用什么教学道具，什么教学方法，做什么课堂游戏，讲一些什么故事引起学生的兴趣。
　　我们也一起弹钢琴，学校有一架钢琴，因为没人会弹，蒙了灰尘，一直摆在那里。
　　娄兰的手指修长，她弹琴很美，长长的头发飘逸在背后。每次看到此情此景，我都不禁神往。我喜欢看她教我弹琴，笑骂我笨的那个娇嗔样子。
　　我们还一起画画，她的素描栩栩如生，油画色彩结构都很美。
　　我们一起打篮球，我爱看她三步跨栏，让我惊喜的是，她还会滑步。

　　关于文学，中文系的她是非常爱的，而我虽然是理工男，但恰好又对文学感兴趣。我喜欢看她写一些小说、散文。
　　她写的故事总是很悲情的。这让我颇有微词，总是跟她提起要她积极乐观一点，她总是笑笑，瘦削的脸颊上，眼眸里是深沉阴郁的海。
　　我知道，前半生的伤口，即使时间流逝，也只是结一个疤，然后永远留在那里。
　　可是我愿意用一生来慢慢为她疗伤。

　　有一次，她跟我说：“我给你画的肖像呢？”
　　我笑道：“在宿舍珍藏着呢。”
　　她敲敲我的头：“有一天，我要为你写一本书，就用那张素描图做封面。你□□幸啦，秦同学！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出名哦。”
　　我故作小人状：“哈哈，如果你出名了，那我一定会接着出一本书，名字就叫《我和娄兰不得不说的故事》，然后借此发财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懂不懂？”
　　她反过来笑我：“你这只鸡犬……哈哈……旺财，叫两声儿，麻溜的！”
　　有她的日子，就是如此快乐，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
　　哪怕无言的时候，她或者在哄孩子睡觉，或者在做饭菜，或者在静静画画……
　　岁月静好，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虽然我从没有真正碰过她的身体，我只想慢慢来。而且自从她回来，她说，她只想和我当朋友。
　　宇宙洪荒，我愿和你这样静静到老，哪怕我们只是朋友。

　　阿言来娄兰宿舍找我的时候，他背后跟着一个姑娘，有一点胖，模样端正，圆圆的脸，戴着一副粉色眼镜。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我懂。
　　他嘻嘻哈哈地说：“听你同事说，下了班在你自己学校一般找不到你，到隔壁学校就行了。你小子向来有一手啊。”
　　我让娄兰招待那圆脸姑娘，我跟阿言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哥们儿，发生什么事儿了？”我直接开门见山了。
　　他有些为难：“东哥，弟弟我摊上事儿了，那姑娘，文慧，怀孕了。”
　　“怀孕就生啊，你家三代单传，你又是独生子，这姑娘也是老师，论素质论学历也没比你差，你爹妈不知道多高兴。”我拍拍她肩膀。
　　“可是，我喜欢的是另一个姑娘，李灵。”他皱着眉头，胖胖的身子这时候让我有点想吐。
　　我嫌恶地甩了一句：“你不喜欢人家姑娘，干嘛还搞大人家肚子！”
　　他拉住我，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我：“哥，我这不是来弥补错误了么。我喜欢李灵，所以跟文慧分手了，跟李灵在一起。但是她又跑来告诉我她怀孕了，她不想要这孩子。在这里支教你懂的，才那么点钱每个月赶集几次买米卖菜就用光了。哥，借我点钱。”
　　我突然想起娄兰曾经的光景。那时候年少懵懂的她，突然得知自己怀孕了，不知所措得像一只受伤的鸟，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已经不知所踪。可是那时候有一个胸怀博大爱她的邵兵，那个最后用生命去爱她的邵兵。在她惊慌失措，走投无路的时候，邵兵接纳了她，跟她结了婚。

　　而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胖胖的男人，从小就是独生子，他让这个文慧姑娘怀孕了，又去睡了另外一个叫李灵的姑娘，现在还腆着脸来跟我借钱。
　　他比刘枫更可恶，刘枫至少不知道娄兰有了孩子，他至少选择了对怀孕的伊芙琳负责。

　　“你小子到底算什么？要钱没钱，家庭条件也就那样，长成一肉丸子样儿，不久嘴皮子会说点么。你就一穷屌丝，我真为那俩姑娘不值！”因为想到娄兰曾经的处境，我越说越气，忍不住怒火攻心，揍了阿言这臭小子一拳。
　　鲜血从他鼻孔里流了出来。
　　他有些凄凉地笑着：“揍的好！我这是作孽，该揍！哥，再来几拳。”
　　然后眼泪流了出来。
　　“李灵也怀孕了。”他哽咽了。

　　我无语了。沉默了半响，问他：“你爱李灵那姑娘么？”
　　他点点头：“爱！可是我是个混蛋。她母亲陪她去打了胎，她不理我了，可是我发誓我一定要重新让她接纳我。”
　　我叹了一口气，那是怎样一个有骨气的姑娘。
　　或者在这荒郊野外，没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干扰，只有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交流，这个二十多岁有点混蛋的男孩儿，真的是爱那个叫李灵的姑娘的。
　　我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农村里的天，很蓝，云朵白白的，像一朵朵棉花糖，清新，优雅。

　　这么多年，我自己曾经是一个混蛋，又目睹了这么多狐朋狗友的混蛋事情，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真爱是都么可贵。
　　文慧是个好姑娘，只是她爱错了人。不过许多姑娘年轻时，总会爱上那么一两个人渣，然后百炼成钢，百毒不侵，或者孤独到剩龄，或者稳稳妥妥挑一个那么还过得去的人嫁了，过着波澜不惊的婚姻。
　　李灵也是一个好姑娘。
　　这样物欲泛滥的社会，不挑家世、不挑钱财的女孩儿，凭着自己一颗单纯的心去感知爱情横冲直撞的女孩很少了吧。
　　我不知道文慧和李灵最后会怎么样。
　　但是我知道，每一个人的成长，都是要在泪或者血中，才能成熟的。

　　但娄兰，始终气质如兰，就像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我爱看到她，虽然我只是偶尔趁她不注意偷抱她，而从未有一进步的发展。但是这已经足以。
　　她每天都面容平静微笑着，可是我看的到她眼里那一片深沉与阴郁的蓝天阔海。
　　人一旦有了伤痕，那伤痕就会一辈子留在那里了。

　　我拿了两千元给阿言。
　　只希望在他的青春路上，一路走到最后时，能够青春无悔。

　　斯特因曾经对海明威说过：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

　　其实哪一代年轻人不会迷惘呢。在人生的路途上，跌跌撞撞，最终偏离了原来纯真善良的自我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