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祖孙 ...
-
圆明园此时还只是个寻常的小园子，没有填塞日后的华丽风光，更没有承载后世的屈辱。一个皇子的别园能有多精奇，我们这些跟在康熙身边日久的奴才最多看在四爷的品位上赞一句别致精巧罢了。
陪着康熙转了半天园子，四爷安排了一处凉亭供康熙休息，不大工夫，一应茶点便被摆上了。不得不说，四爷如今的安排真是越来越家常了，也不知是可以安排还是真的接驾接的习以为常了。
在父子闲聊之际，四爷闲闲地提起：“您的孙子打生下来还没机会见到圣颜呢。”
我在一边听着，不屑地撇撇嘴，憋了一年，还不是老套路！
康熙随口答道：“好啊！上次朕听侍卫说你有个儿子书读得很好。把他叫出来看看。”
弘时这一年的出场率可谓激增，康熙这样高层面的可能不知，但四福晋如今出来进去都带着他，德妃那里他也讨得到好，连我都能在日常八卦里偶尔听到他的大名，看来这孩子是准备的不错。
准备什么？当然是准备见他这个未曾谋面的皇玛父！长到十来岁，孙子才有机会见到祖父，这在爱新觉罗家中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为康熙皇帝的孙子实在太多了，一共九十七名，政务缠身的老皇帝只见过不到其中的一半。
一年没见，弘时长高了些，看着更加知礼明事了，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如今波动少了很多，却不会波澜不兴，而是透亮清澈。只见他一举一动不慌不忙，敏捷得体，一点也没有面君的局促紧张。
康熙似乎也对这孩子有些好感，考了他些学业上的东西，弘时一一应答，不见得深刻，但很流畅，康熙似乎满意了。
用过午膳，这祖孙三人散步来到一处葡萄架下，康熙示意要在这里休息，又是一通折腾。摆了藤椅，打了罗扇，康熙和四爷闲闲地说些桑农话题，弘时被放了出去，一园的姹紫嫣红可算遭了秧！
“咦？是你！”小鬼头站在我面前仰头看我，没想到他还认得我。
“弘时，你认得她？”康熙问，这是老头子在逗孙子了。
“嗯！她给我摘了石榴，让我给额娘呢！”这孩子记性真好。
“鬼精灵！”康熙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这时候康熙也只不过是个很容易被孩子逗笑的爷爷而已。可一院子的人还是得陪着笑，有机灵的更是不住地夸赞弘时。
“低下头来！”弘时浑然不觉，拽着我的旗袍命令道。
我不明所以，蹲下身子，虽垂着眼帘还要微微斜着眼角偷看他又要搞什么。没想到这小子手一抬，一枝菊花就这么斜斜歪歪地插到我脑袋上了！
周围一下子笑开了花，康熙更是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要知道这簪菊是男女定情的举动，弘时这小混蛋可是闹了个大乌龙！
我连忙伸手去扶，天知道我那小两把头是不是已经散开了！
“不许动！”那小杀星还板起脸来训我，小模样竟有几分四爷的影子！
“宝如丫头，不许动！”康熙居然发话了。
不动，不动就成了您老孙媳妇了！
看来今日圆明园一行真的使康熙放松不少，放松的整个园子里老的老没正经，小的小没正经！心中正抱怨着，我忽的想到要去看一看四爷的表情，我倒不是没有见他笑过，但这样大笑还真是没见过。
我偷偷望过去，他居然也在看着我，该死！多少次了？我似乎经常偷看被他抓个正着。看一眼怎么了？我心里不服气，还是收回了目光。
爱新觉罗家到这一代已经有四代帝王了，气质的祭奠足以让这些天之骄子做什么都风度翩翩。他笑起来也很有气度，当然不能豪迈，但也说得上潇洒了。装了这么长时间的出尘居士，还挺养气质的嘛！
好不容易等这一群人笑够了，我找了个不起眼的由头退了出去整理一下，天知道，我可是真怕下一秒头发就散开！
圆明园中的小丫头还算机灵，引着我到了近处的一件耳房，又不知从哪里借了还几个梳妆匣子给我。我猜这里有很得用的大丫头的，没瞧见这还有个小玻璃镜子呢！
这次跟来的人不多，要么伺候我梳洗的人也轮不到外人。那小丫头大概怕我，拿梳子的手都是颤抖的。宫里的姑姑们什么样的都有，我算是和善的了，看着镜子里的人我默默地想到，不像容嬷嬷啊！
我想着活跃下气氛，便问道：“你们平时用什么香粉？”
“有用石粉的，也有好的铅粉。”那小姑娘马上拿了一盒给我。
除了盒子不错，我还真是一点儿别的都看不出来。不过……铅粉，我倒是想到了些别的东西。听说这东西是有毒性的，不过从古至今美人们用的多了，估计也毒性不大，那吃呢？
看着那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伺候我梳头发，我也没好意思就这么直接走，留了个镶宝石的耳挖花簪给她。
康熙在这里也待不住，皇帝嘛，日理万机，又略坐了一会儿便摆架畅春园了。四阿哥、四福晋跪送康熙，我坐于车上，微微掀起帘角，看着跪于众人之前的他，心中有些难言的感觉。马车起动，渐行渐远，我一直看着，没想到他忽地抬头。又被抓住了？我做贼心虚，连忙放下了帘子。
如今我和四爷算不得一条道上的了，不是因为我被开除了，而是因为我所追求的是要救出十三，而他，他是要做皇帝的啊！原本助他夺得皇位和救出十三看起来不矛盾，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他可以慢慢磨，可以徐徐图之，我呢，我等不了！谁知道明天康熙会不会把我指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没有时间，不能去等那虚无缥缈的机会。
难道真的要等十年吗？再熬十年，我不怕吗？我当然怕！我从不穿苹果、竹子外的花纹，就是一直祈求平安啊！可这样见不到头的日子，平安又如何？我可以熬，十三可以吗？养蜂夹道的那样的地方，要用多少时间凄风就会磨平他的傲骨，寒气就会侵蚀他的志气，困苦就会打败他的不羁！我怕，我怕的厉害，这样下去，我费尽心力救出的人还会是十三吗？
在我眼里，十三永远是那个在假山边接过甜瓜的少年，无论他长大、成熟抑或变老，他永远是那个站在阳光之中的少年。可如果他变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我要如何？我不知道，也许会冲上去抱着他哭一场也说不定。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老天啊，求你不要吝啬那一束照进养蜂夹道的阳光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祖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