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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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迎来了康熙四十八年，废太子胤礽仍然被拘禁着，大阿哥胤禔也被幽禁着，朝内人人都心心念念惦记着这个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
前一阵子四爷一直称病几乎不在宫里走动，十三也来得不那么勤了，夺嫡斗争的几个大热门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低调了起来，直到除夕这几日才又齐齐开始走动。
无论如何，过年总是喜气洋洋的，原本我是年初一就当值的，只是除夕夜被芸香几个闹得喝了不少酒，又要守岁，初一早上头疼得很。芸香也仗义，见我这样主动与我换了班，要我安心休息。
连着上辈子算起，我都是极少饮酒的，醉酒更是从未有过。在床上天旋地转地躺了不知多久，觉得气闷，还是出了屋子。
大年初一的早上宫里都会派下春盘来给宫女太监们，柳木红漆雕花大方食盒里面摆了十六个珐琅盒子，盒子里放著切好了的细丝酱菜、薰菜，如青酱肉、五香小肚、薰肚、薰鸡丝等等。东西都是好东西，又做得很细致，只可惜一晚上没睡的人都没什么胃口，反倒是那些小宫女仗着年纪小，不仅熬得住，胃口也好，吃得欢快不已。
这时候冬天的水果还不像现在一样丰富，京城平日里冻柿子最多，过年前后发下半娄橘子也算常见。北方其实并没有“福橘”的说法，我因为没什么胃口，一早上只含了几瓣橘子，也算应景了。
小宫女中不乏精明的，见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在我院子里住的一个叫荣宝儿的小宫女上赶地端了碗白粥并一小碟梅子酱。我还没来得急给这个小机灵鬼拿个红包，眼睛一瞥，安顺这个机灵鬼也来了。
“拜过几位管事了吗？”我多拿了个红包，一个打发了荣宝儿，一个给了安顺。
“都拜过了，这不是来给姐姐磕头了！”安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答道。
乾清宫水深，康熙那里自有规矩，反倒是管事的宫女太监，平时不显，但这时候那个庙不给上香，将来说不定就要吃排头。特别是安顺这样新得宠的，更是要面面俱到。
“磕头就免了，咱们不讲这个。”虽然我这样说，可安顺还是给我磕了三个头，他是个有良心的，自从被我从他那个师傅手底下要过来，每年都要来给我磕头。我本来不愿意这样，可他一个大小伙子，我哪里拦得住，也就是每年都说说罢了。
把安顺扶起来，我转身找出个小包裹，里面都是我让院里这两个小宫女做的鞋垫荷包一类，我的秀活不好给他，这两个小宫女只是绣花不行，做的东西倒也能用。
安顺也忙，太医院那边他还没走动呢，我也不多留他，他喝了盏茶就离开了。
大年初一，即使不当值，也休息不了，但凡算得上号儿的，各处都少不得要走动。一上午来了七八波人，比去当值还累，出了一身汗，到了晌午，宿醉的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
早饭不就就开始下雪，到了晌午反而更大了，我换了件衣裳，准备去替芸香回来。
年初一的紫禁城热闹的地方是真热闹，冷清的地方也很冷清，空气里飘散着硫磺的味道，两面长长的红墙夹出的宫道上却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刚转了弯，忽听到有人叫我，回头看去，是四爷身边的小太监。
“四爷吉祥，万事如意。”不知道有什么事，我过去只道了安。
他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略微胖了一点，精神也好了很多，看来如今形势对我们这一边还是不错的。
他点点头，问道：“去乾清宫？”
“是。”我干巴巴地回道。
虽然这些日子四爷不怎么进宫，但该传给他的消息我一直没断，这时候实在没什么可说的，难道要年度总结不成？
“怎么这么素净？”四爷皱着眉头问。
我被问得一愣，才想起来过年这几日一直到十五宫女们都是可以上妆的。作为女官，我原本没有这些规矩，但一是觉得不好和大家两样，二是我这张脸一上妆实在太像德妃，就这么着，我这几年几乎没有用过胭脂。
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也没人提醒，往年有芸香准备，我还穿件红色的衣裳。今日这宿醉刚刚过去，我想我今日的脸色大概真的不好，和那些娇花儿一样的宫女们相比，一定打眼得很。尴尬的摸了摸脸颊，我呐呐地不知道怎样回答了。
正沉默着，我听到四爷说：“若是不舒服就不要去了，今日也不会有什么事。”
我明白，现在康熙一定不再乾清宫里，每年皇帝最忙的日子就是这几天。只是你一个兼职工作的老板要求我翘班本职工作，这样真的不奇怪吗？
四爷其实很少这么明显地表现出他的好意来，大概今日是初一的关系吧！
我心里依旧觉得熨帖，回答道：“不是身子不舒服，是昨日闹得有些晚了。”
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我们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继续向前走。
路上已经有了很厚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我走起路来颇觉费力，每一步都加了小心，生怕摔个大马趴。眼睛扫到地面上四爷的足迹，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把脚步落在他踩出的足印上，一步接着一步，也许是好走了不少的原因吧，一直提放跌倒的心安了下来，只剩下专心踩着他的步子走。
四爷的步子偏大，我跟着其实还是有些费力的，正认认真真地低头走路，忽然就撞上什么。我连忙往回退了两步，抬头一看，差点滑倒，撞上的，可不就是四爷！
像恶作剧被逮到一样，我的窘迫多余惶恐，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雪里，他不说话，我又偷偷抬头去看。他大概觉得好笑，看我的眼神像是调侃，就像在说“小混蛋，被我抓到了吧！”我知道他并如别人说得那样严肃，也不会在意我的小动作，看他不生气，便抬起头来对他笑，笑得春光灿烂的。
他也笑起来，笑声很低沉，摇了摇头，并没有对我说什么，转身继续走了。
我在心里比了个v，低头继续踩着四爷的脚印走，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开来。心里也越发安定，四年的时间足够我相信他，足够我顺着他给的路一直走下去，足够我可以安下心来就这样跟随他。
虽然还是身处紫禁城这座风云诡谲的城池，可至少这时我觉得，也许我可以一直这样安稳顺遂地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