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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风云际会 一朝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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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崩,太子薨,后宫嫔妃、文武大臣死伤近三成,举国同悲,天下缟素。
国丧,真正的国丧。
然而苍天无眼,悲剧并未就此终结。更加不幸的,主持国丧之礼的礼部侍郎殁于此难,无奈,蹩脚的祠祭光禄司临时赶鸭子上架,接此重任。小殓、大殓、停棺、祭奠、颁布诏书,全国致哀,一月之内禁止嬉戏娱乐。
虽然国丧期间历经各种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但值得庆幸的是,尊元帝、小太子、皇贵妃最终总算风光大葬、“一家团聚”;其他薨逝的后宫嫔妃也入土为安;至于那些个倒霉摔死的朝廷大臣们,对不起,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其实,说是先皇风光大葬,帝陵之内陪葬的奇珍异宝绝不在少数,可纵观傲云建国三百余年,尊元帝的葬礼真真堪称傲云史上最寒碜的葬礼。
原因无它,两个字:皇嗣。他没儿子哭丧送终。
已死的尊元帝虽然是个好色的,但他膝下只有一个皇嗣,就是那个在自己的生辰当日被人打死的倒霉蛋。
如此,皇帝太子双双归西,则又牵扯出一个极其、极其严重的问题——金銮正殿之上那把镶金夺目、璀璨放光的闪闪龙椅,究竟该花落谁家?
其实按照祖制,皇帝下葬之时必须由其继承人亲自手扶灵柩送至寝陵。
于是好多人都不干了:特么就是死也不能白白便宜其他人!
所以最终的最终,尊元帝的灵柩就这么孤零零的下葬了。
国丧过后,拥立新帝总该提上日程了。
虽然云京的亲王、郡王们近水楼台,但放眼天下,八方诸侯都是皇子龙孙,他们也不傻,纷纷乘着举国奔丧的风浪、扛起“为先帝守灵”的大旗涌入云京,竞相角逐。私心里这些诸侯们都打算着能争一把是一把,即便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争一争又没什么损失不是?大不了什么都不干,纯属看一场热闹。
紫禁城内一度风雨飘摇,风云际会。不过……
傲云一脉,皇嗣凋零,若要推个皇帝出来真真是——难呐!
往上推N代,有哪个皇帝不是踩着累累白骨踏上的龙椅?
三代以前,永嘉帝历经八子夺嫡才夺得了皇位,登基之后更是以铁血手段震慑朝纲,攘内安外,对待手足兄弟毫不留情,斩的斩、杀的杀,最后只留下四位年幼无知的兄弟——当然,这四兄弟的母家地位都不高,掀不起什么风浪。
长大之后的四位幸存者,一位出入战场抵御西陵,战功卓绝,最后被封为建西侯打发出了云京;一位才高八斗,文采斐然,在翰林院谋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文职,一坐就是一辈子,死后永嘉帝特别开恩,追封其为怡亲王,世袭罔替三代。
余下两位幸存者都是庸庸碌碌的主;“好命”被封了闲散王爷,整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一个是孝亲王,一个是忠亲王,不过说到底这两个王并没有那么好命,均在“花灯惨案”中嗝屁着凉了。
往上推两代,康元帝的上位也是历经了一场腥风血雨,其手段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安平王惨案就是一个铁铮铮的例子,好命活下来的皇子只有一位,当年还是个不满周岁的婴孩,如今年方四六,风华正茂,他就是贤名远扬的贤亲王。
康元帝子嗣凋零,有传闻说他年轻的时候曾一度受过情殇,心灰意冷,后宫妃嫔寥寥无几,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尊元帝与傲云天应。
再说这个尊元帝。尊元帝完全不同于他的老爹和爷爷,真真可谓一朵奇葩。也许是他的皇位得来名不正言不顺的缘故吧,这皇帝心里发虚,继位初期一心铲除先皇余孽,继位后期一心沉迷酒色美人,久而久之,任由当朝两大亲王渐渐壮大,时至今日势力已不容小觑。
现任怡亲王,三十岁如日中天的年纪,他不同于他那个懦弱无能的父亲,是个争气的主,无论文治武功还是政治权谋,皆是朝堂中的佼佼者。其正妃乃北境之地纳古斯部落的公主,侧妃之一乃天下首富顾家嫡女,要权有权,要财有财,可唯独缺了兵马。虽然怡亲王背后有纳古斯部落的扶持,但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能干瞪眼着急。
贤亲王,二十四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人如其名,贤名在外,美誉远扬。尊元帝三年、四年、七年,陵南一带遭遇洪灾,这位贤亲王自行请旨三下陵南,治水救灾,期间与百姓同吃同住,同甘共苦。良好的品行奠定了他强大的群众基础,因而在民间极受尊崇与爱戴。贤亲王的正妻乃姜氏家族的宗亲贵女,虽然姜氏一族早已淡出了朝堂,但数百年的底蕴与积累轻易撼动不得。其侧妃乃容氏一族的宗亲女,同样一个沿袭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书香传家,清贵高洁,其势力绝对不输于姜氏一族。
两大亲王旗鼓相当,谁也赢不了谁,若要硬拼只能落得鱼死网破的下场,这两人也算聪明,自动退出皇位角逐。反正云京的龙子龙孙们小的小、弱的弱,混的混,怂的怂,毫无威胁性,即便他们日后当上了皇帝,也丝毫撼动不了两大亲王的地位。
好吧,亲王“不愿意”还有郡王,除去倒霉摔死的荣郡王,皇室宗亲迄今共有十位郡王,抛开那些庶出的和年幼的、忽略掉中庸的和无能的,勉强够格做皇帝的只有三人:瑞郡王、和郡王、安郡王。
瑞郡王与和郡王均乃孝亲王嫡子,一个十九,一个十四;
安郡王乃忠亲王嫡次子,今年十五岁,他的哥哥就是那个倒霉摔死的荣郡王。
拥立国君,关系重大。
本以为三位郡王怎么着也能选个皇帝出来吧?怎料……
经人举报,瑞郡王不孝嫡母,不友弟妹,如此不顾孝悌之人实难堪当一国重任;和郡王骄纵跋扈,嗜赌成瘾,同样难当大任;安郡王小小年纪沉迷分桃(断袖),品行不端。
没有皇帝的金銮大殿炸开了锅,一众福大命大造化大、于“花灯惨案”中幸存的文武大臣们,三五成群轧成了堆,商议国家大事。
你争我的,我驳你的,争争吵吵,熙熙嚷嚷,毫不相让,一连三日不见进展。
就在几方相持不下的当头,突然有人提起了傲云天应。
在傲云,上至文武大臣下至平民百姓,大家伙都知道一件公开的皇家秘辛:当年尊元帝抢了弟弟的皇位,而这位弟弟——傲云天应手中持有先皇遗诏,堪称真正的天命之子,但这位真命天子在外逃亡八年,至今音讯全无,自动忽略不计。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有真命天子的消息,云京城内的风潮暗涌也要联合起来将其给搅碎了!
历经数代王朝更迭,当臣子的个个都是人精,与其选个精明能干的帝王,不如拥立一个资质平平的国君。
皇帝太精明了,为君臣子的就要遭殃,看看永嘉帝,瞧瞧康元帝,哪一个不是旷世奇才?哪一个不懂为君之道?可结果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悲哀啊……
再观之尊元帝,虽然好色,但骨子里终究留着皇族血脉,也是个残暴不仁,嗜杀成性的主……
所以说,选国君这件事上,别看那些大臣们装得挺用心的,但谁人没有点儿小私心呢?
就在满朝文武争论的第四日上,后宫突然传出喜讯:媚贵人有喜了,龙胎已有两月。
消息一出,金銮大殿顿时炸开了锅,若要论资排辈的话,谁能比得过先帝的亲儿子呢?
可是媚贵人这一胎究竟是男是女?到孩子落地可有的等呢,期间这八个月该怎么过?要不要选国君?就算不选也应该选个摄政王吧,国家大事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天下百姓惶惶不安,再这么下去民心都散了,江山社稷更是岌岌可危。
不等群臣有个决定,隔日媚贵人就薨了,一尸两命,至于死因,无人关心。
所以说,这个皇帝还得继续选。
第六日上,一位从未露面的诸侯、皇室宗亲中辈分最高的诸侯,建西侯,突然率领二十万大军围困云京,与此同时,武城兵马司带八千精兵围困紫禁城,大内总管率五百御前侍卫围困金銮殿。
一朝宫变,傲云的天,换了。
兵临城下,刀架脖颈,云京被困,皇宫被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时时刻刻备受煎熬。
三日过后,向来深居简出的前任皇后娘娘、未来的恪娴太后,一改往日的低调无闻,盛装出现于金銮大殿,一身珠光宝气,凌气逼人,锋芒聚凛,以十二岁稚弱身躯托起这偌大的江山帝业:
“传本宫懿旨,建西侯一生戎马倥偬,生死战场,忠心为国,劳苦功高,本宫念其抵御西陵有功,今封建西侯为平西王,封其长孙傲云霁为武郡王,不日召回云京,不得有误。”
说是“不日召回”,但隔日这位新晋的武郡王就出现在金銮大殿。
面对如此一出红果果的逼宫戏码,群臣都很识时务的、老老实实上套。
三月初七,黄道吉日,这天,异军突起的新晋武郡王荣登大典,改国号为靖,史称靖武帝。
一个“靖”字,犹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终于令文武百官记起了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人物——花灯惨案的终极罪首,弋靖卓。
弋靖卓打死太子,惊崩圣驾,其罪天理不容,罄竹难书,按律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弋靖卓祖籍云京,祖辈家道中落,父辈赶上瘟疫,时至今日弋家就是一落魄户。当武城兵马司率军包围弋家老宅的时候,只留一座人去楼空的荒芜小院。
想想也是,从花灯盛会到今时今日多少天了?鬼都跑没影了!
怪只怪那场人寰悲剧发生的太过突然,自朝臣百官忙于先帝入葬、太子丧礼、以及新帝选拔的时候,弋靖卓早已带着全家老小逃之夭夭了。
靖武帝下旨全国通缉弋靖卓,并派兵围剿卧虎山一帮匪寇,不过却是空手而回。据回禀,卧虎山已在月前被一把无名天火烧了个精光,昔日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卧虎山如今已变成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
靖武帝得知雷霆大怒,下令刨了弋家祖坟,鞭尸,随后弃之荒野,喂食豺狼秃鹫。
一时间朝野震慑,人人自危,莫不惶恐。
看到此,群臣终于恍然惊觉,这位靖武帝貌似也是个残暴的主……
悲催的!
花灯惨案的第二大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黑心肝的将先太子扔出去挨掌的小白脸,名叫小安子,原是伺候在先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虽是阉人没男人的那物什儿,但绝对是个变态的阉人,仗着自己是先太子身边的大红人没少蹂、躏、亵、玩后宫的宫女,这场悲剧的导火索就是其色心不改强抢民女所致。
事发当夜小安子就逃了,不过这人也许是缺德事干太多了,连夜逃亡慌不择路,以为撞见“鬼打墙”,活活被吓死,据传死相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