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60、烟火繁世 月儿，愿得

　　理性上，上官新月明白这个道理；
　　可感性上，只要一想到他曾经……这个心仍是有几分介意。
　　说实话，她很鄙视那些动不动就发、情的男人，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两情相悦的男女才能做……做那等亲密无间的事。

　　风之廷见她一副“郁闷得要死”的模样，心知她误会了，嘴角无奈的一勾纠正道：“月儿，你听我说，我在天机阁一直庸庸碌碌、郁郁不得志，这一呆就是三年，我曾是皇子，心气极高，受不了此等窝囊气，最后一气之下干脆私自下山，离开了天机阁。下山不久我来到琳泽城，机缘巧合之下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位姑娘……”
　　上官新月听着他的讲述，心里波澜不惊。总体来说就是一出恶俗的不能再恶俗的戏码，听个开头几乎能猜到结局的那种——落魄公子与千金小姐之间凄美而缠绵的爱情故事。

　　风之廷英雄救美，美人心生爱慕，两人情投意合，一来二往的就私定了终生。无奈人家姑娘是个千金小姐，家里父母给她指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于是狠心棒打鸳鸯。这中间的具体过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反正最后那个姑娘嫌贫爱富，择高枝嫁了，而风之廷被情所伤，从此一蹶不振，直到——

　　突然，风之廷紧紧、紧紧地抓着上官新月的手，非常、非常严肃的问：“月儿，若非遇到你，我可能……可能至今都走不出那段阴影……月儿……月儿……我跟她曾有过……有过肌肤之亲，你……你可会嫌弃我？”
　　上官新月忍着手背处传来的生疼生疼的刺痛，脸色不禁动容。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向温文如玉，谦和有礼，何曾有过如此的失态？若非在意，若非在意又怎会如此失了形象？

　　她笑了，笑得释然，如莲开乍放，风华无限：“风，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我也无权追究或是计较什么，但是将来，我希望我们彼此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他手下的力度微微松了松，但仍是握着她的手，道：“谢谢你，月儿。”
　　她只浅浅的笑。

　　小摊铺的老板忙着招呼客人，黑色煤炉升起缕缕青烟，白色的灰烬沉没在炉底，继而又放进几块煤炭。
　　唇角笑意掺和了氤氲，她道：“风，你的做法未免也太过偏激了些，人有志气固然好，但绝不能盛气凌人，天机阁在江湖上的地位有目共睹，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若有机会还是回去的好。”
　　“我明白，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风之廷道。其实这些年他也回过天机阁，只是停留的时日都不算长。另外，想到两年后又是十年一度的堂主选拔，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拿下璇玑堂，他已经觊觎那个位子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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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碗面条空空如也，上官新月似乎意欲未尽，惋惜道：“这阳春面看似简单，实则暗含了不少的门道，颇有讲究，本来我还想着挖墙脚的，没想到是你的人，罢了，给你留着吧。”
　　风之廷莞尔：“一碗普通面条而已，至于这么喜欢么？”
　　“越是普通才越不普通，能把普通化为神奇，这才是高明之处，而那个化普通为神奇之人，定是位深藏不漏的高人。”上官新月以一种“这都不懂”的眼神看他，其中写满了红果果的鄙视。
　　风之廷不以为意。
　　突然，她一本正经的告诫说：“风，这个人你要好好留意，务必收服他。”

　　风之廷只笑不语，明显在敷衍，并未走心。
　　反而上官新月在替他着急，说教开来：“普通的也好、平凡的也罢，都是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拿你来说，你生在皇族见惯了人情冷淡，但是对于普通百姓，他们之间更有真爱，寒窑虽破能遮风雨，粗茶淡饭可解温饱，平淡，才是检验真情的唯一途径。”

　　平淡才是检验真情的唯一途径……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月儿，若将来……我……满盘皆输，你可会——”
　　“会！我会陪着你，陪你吃粗茶淡饭，陪你住寒窑茅屋，每天日出陪你看花，日落陪你散步……”况且，有我在你不会输，我绝不会让你输！

　　男子风雅，女子丽妍，他们之间隔着两杯清茶，涟漪阵阵的水面上升起一缕缕稀薄的白烟，不知是寒烟还是暖雾，透过薄薄的一层，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清颜的芙蓉面，动人的翦水盈眸深深映入她倾世绝姿的容颜。

　　终于，心动了，情开了，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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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夜市。
　　上官新月在沧澜城创业打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大晚上的逛夜市。请原谅她，自上辈子见识过香港的奢华夜景之后，她就对任何的夜市掉了兴趣。若非上次月底风之廷相邀，那场庙会她也不会去的，就好比现在，此刻他们正相携而立，游荡于沧澜的夜市。
　　比之一月一度的盛大庙会，夜市的规模稍逊几分，不过也算热闹，从大街上这么来来往往的百姓就可以看得出来。

　　或许……与今晚姜府的喜事有关吧？上官新月恶劣的想。
　　姜府喜事，虽然这新娘子的名声不好，但前去姜府贺喜的百姓仍是络绎不绝，一者姜家吃罪不起；二者前去蹭顿美味佳肴也未尝不可；至于这三者嘛，就好比现代的那些个八卦明星，网友们越是骂得狠这人反而越红。
　　姜桓楚也不例外，虽说经历过那等丑事，但在沧澜百姓心中的关注度也是蛮高的。

　　想到此，上官新月哑然失笑。
　　这抹笑恰巧落在风之廷眼中，也跟着笑，纳闷问：“在笑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说到这，上官新月不怀好意的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说，“就是你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大可以瞒着我，为什么要讲出来？”

　　闻言，风之廷暧昧的凑近，在她身旁附耳低语：“我听说月儿的爹只有你娘一位妻子，我是担心日后——”
　　“你知道我爹娘？”上官新月大惊失色，一股怒意直冲脑门，质问他，“你调查我！”

　　“不，不不，月儿，你误会了。”风之廷矢口否认，一向从容优雅的形象荡然无存，面露焦虑连连解释道：“我没有调查你，我是猜的，根据你身边的人推测出的。”
　　闻言，她稍微找回几分理智，是了，她的背后有弯月楼这个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即便有人要查她，也都被弯月楼掐断了线索。
　　想清这些，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她尴尬的拢一拢青丝，忐忑不安的问：“我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风之廷摇头。
　　“你是怎么猜到的？”她问。
　　他说：“我在天机阁那些年也听到些内、幕消息，有人说雪域圣殿与弯月楼都与沧海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是雪域圣殿之人，身边又有东方影这等弯月楼的大红人，而且他尊你一声‘大小姐’，我就推测你十有八、九是沧海皇室中人。后来，咳，东方公子无意中说漏了嘴，他前几日特意找上我，告知我你们即将启程回沧海皇城，而你，下个月要举办及笄之礼，我再根据你的年纪，推测出你就是沧海——”

　　“嘘……小声点儿。”上官新月偷眼瞧了瞧四周过往的百姓，及时掐断他的推测，说道“你猜得不错，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风之廷颔首浅笑，道：“我明白，毕竟你是别国的……在傲云多有不便。”
　　不知为何，她能感觉的到他的眼神火热无比，似是酝酿着极大的欣喜，只消轻轻一点，那无以言表的喜悦之情便倾泻而出，淹没了整个世界。

　　上官新月被盯得窘困无比，束素芊芊一挥，朱唇轻启转了话题：“风，你回来是特意为我践行的？”想他提过东方影找过他，难道那厮背着主子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怎料此话一出，风之廷却有了几分不自在，不，更准确来说是举足无措。
　　“怎么了？”上官新月皱眉，纳闷问。
　　风之廷局促不安的搓了搓双手，然后放下，然后又搓了搓手，然后又放下，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一张娟秀的脸庞也不知不觉染上一层红霜。一开口就是一句磕磕绊绊：“月儿……你……嫁……嫁给我可好？”

　　求亲！
　　上官新月闹个大红脸，低头，不敢瞧他，扭着手帕支支吾吾道：“你干什么……大街上的好多人看呢……你别这样……”
　　果然，四周有人好奇的往这边瞧，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上官新月更囧了，还好这里是思想保守的古代，若放现代八成会有人带头起哄，大喊“嫁给他！”“嫁给他！”之类的。

　　“咳咳——”风之廷尴尬掩面，突然一把拉过她的手：“跟我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绿水湖畔。
　　湖水蓝盈盈，湖水浅碧碧，美丽的绿水湖为这个古朴大气的沧澜重镇点缀上几分江南水乡的清韵。
　　湖光山色翠，藤椅乌篷船；雨巷竹舍院，紫薇花初开。
　　还有被绿水萦绕的白墙，红花洒落于青瓦；还有那倾斜的石拱桥，磨损的雕栏印；还有纷飞清露沾湿的素裙，以及那——
　　超尘脱俗的娟雅男子，与轻妍眉目如画的女子。

　　男子深深的凝视着女子，暧昧的气流从薄唇中吐出，刮过女子如雪的肌肤，牵出一道沙哑，似是暗藏着压抑的兴奋：“月儿，嫁给我可好？”
　　上官新月抬头回望，却望见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此时透出一丝让人心悸的愉悦。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而带起微风掠过心湖的轻颤。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矫情了：“可是……都没有钻戒，恩，我是说，定情信物。”

　　殊不知，他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只玉簪，温柔而霸道的簪在她头上，然后慢慢的俯下身子，眸子定定的望着她，在她耳边重复着，像是表白，又像是宣誓：“月儿，嫁给我。”
　　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她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男子呢喃般的轻语从耳边钻入了脑海，仿若一下子顺着血管钻进心底，她觉得身体传来一瞬间的酥麻，似不是自己的。她侧头，正好看到他的大半个侧脸，完美的弧度勾勒出他清俊的容颜，他的嘴角微微翘着，有着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眼底一片认真。
　　“可是……都没有花。”上官新月继续挑刺。矫情的。

　　怎料，此话刚落，整个绿水湖畔忽然陷入一片五彩琉璃的世界。
　　如墨的夜，朵朵烟花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瞬间绚丽至极，迸射出璀璨夺目的流光，朵朵华龙腾空而起，宛如黑色幕布上释放出绚丽的翡翠流苏，天空霎时万紫千红，千姿百态，美得眼花缭乱，美得惊心动魄。

　　上官新月不禁看痴了。
　　风之廷附耳过来，细语缠缠，情丝绵绵：“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每一束烟花都是特别定制的，配有一个吉利的名字，如千柳树带尾、金冠带时雨、兰季银红尾、金龙带彩星、红环锦冠……”

　　诚然，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烟花、不喜欢心仪的男人为自己花尽心思。可是——
　　“烟花虽美，却是昙花一现，绚烂过后什么都不剩。”她偏要较真，死不松口。
　　一辈子只此一次的求婚，说什么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哼，她就是矫情，怎么滴吧！

　　风之廷颇为无奈，想了想道：“虽是稍纵即逝的美丽，但值得我们铭记一生，月儿，让这份美丽成为我们共同的回忆，等将来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忆起这片绿水，忆起这场烟火，有的全是幸福和快乐。”
　　铭记一生，白发苍苍……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呼吸变得一滞。

　　最后，他再接再厉：“月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嫁给我，可好？”
　　最终，她弃械投降：“好……”

　　绿水湖畔一对男女尽情相拥。她轻轻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他紧紧环绕住她纤纤的腰。
　　月儿，陪你看一场锦绣烟花，许你一场盛世繁华。
　　风，不求荣华富贵，只愿你福寿安康。

　　月儿，倘若有朝一日我君临天下，必许你万里河山锦绣如画。
　　风，若真有那日，烟火繁世江山多娇，只愿与君共赏，此生荣辱与共，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