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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思之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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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雪的事情谈妥,兄妹俩又重新开启互诉衷肠的模式。
水祈霖满腔热血讲起了他与东方影打擂的经过,越说越兴奋,越讲越刹不住车,讲到激动处甚至情不自禁的伸爪子比划两下;相反的,再观之上官新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懒洋洋的听着,时不时插话附和他两声,一颗心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月儿,二哥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就这种态度?”水祈霖察觉到自己被心爱的妹妹忽视了,心生不满,报怨道:“你就这么不待见二哥?”
上官新月不自在的揪紧了手绢,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娇态,咬了咬牙道,“二哥,我今晚……约了……约了人。”此刻,他应该抵达神医盟了吧?
“什么人?比二哥还重要?”水祈霖愈发的不满了。
闻言,上官新月莫名红了小脸,偷偷瞄了她二哥一眼,迟疑道:“是……是风之廷。”
水祈霖脑补一番,恍然了,脸上露出贼贼的笑,打趣道:“哦——原来是你未来的夫君啊……”
上官新月羞恼的瞪了他一眼,不语,只是一张芙蓉面犹如雨后初晴的荷花,害羞带怯,娇艳欲滴。
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应惭西子,实愧王嫱。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水祈霖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女子,顿时生出一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历史沧桑感。
“他人怎么样?”水祈霖酸溜溜的问。好不容易把个宝贝妹妹养大了,转眼间成人家的了,他这个心啊,就跟拿刀子生生割他肉似的,痛啊!疼啊!
“挺好的。”上官新月模糊而论。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可有拉过手?可有拥抱过?可有亲过嘴?可有……”水祈霖肆意打听着,丝毫不觉得这么露骨的问题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是有多大的不妥。
“二哥!”上官新月恼怒的一声大吼,成功打断了她二哥的胡言乱语。
水祈霖惊觉自己失言,尴尬的轻咳两声掩盖过去,随后又换上一张严肃的俊脸,问:“月儿,你喜欢他吧?”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水祈霖到底是不甘心啊,这么好的妹子怎么就成别人家的了?怎么能呢?
苍天呐!大地呐!开开眼吧……
上官新月低头,小声道了句:“嗯,喜欢……”
罢了!罢了!
妹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啊!罢了……
水祈霖感觉自己忽然之间苍老了二十岁,身心俱疲,他失落的挥挥手,将人打发走:“快去吧,不要让人家等久了。”
“你还好吧,二哥?”上官新月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悲情主人公形象,深深担忧着。
水祈霖回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和蔼可亲的说:“二哥没事,月儿快去吧。”谁说妹妹情窦初开是件好事,他也暂时认命了,但这件事关系重大,等回头他要好好观察观察那个风之廷,瞧瞧那人究竟是什么货色,靠不靠谱?
至于眼下,还是先去劝劝小伊吧。水祈霖打定了主意。
上官新月出来书房,见伊雪远远的站在墙角,心道这厮还算听话。她无视他,径自走向大门。
伊雪要追,却被池郁拦住了去路:“雪公子,请回。”
伊雪要怒,又被水祈霖勾搭上肩膀:“小伊,你我多年未见,走走走,咱哥儿俩到酒楼摆一桌,今晚不醉不归!”
“今晚不……”行,改日吧。
伊雪抗议,却挨不住水祈霖的连拉带推、连哄带骗,最终被拽去了酒楼。
今晚是姜府大小姐——姜桓楚的大喜日子,姜珩财大气粗,除了大摆流水宴席,还命人在沧澜各地燃放烟花,与民同乐,一时间沧澜城上空五彩缤纷,斑斓锦绣,美轮美奂,好不热闹。
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
神医盟的大门外,白衣翩翩的男子应经恭候多时了,他侧身而立,皎若仙姿,此时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佳人,恰似惊鸿一瞥,再难忘怀。
人影参差,灯市光相映。她就站在那里,隔着车说马龙,隔着灯火阑珊,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思之何人,见之何人。
“月儿。”风之廷轻声呼唤,悦耳的声音在轻风吹动的初夏之夜带着薄雾蒙蒙的一丝飘渺。
上官新月循声望去,仅仅是一个侧影,便生出一种“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的错觉。他样貌清秀,纯粹的素雅男子,丹凤眼,并不如何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给人的感觉好似空中的银月,很静,很简单。
一双瞳孔不自觉的缩紧,上官新月蓦然惊觉,只短短三日未见她竟已这般想他……
烟花乍放,流彩漫天;风销绛蜡,露浥红莲;桂华流瓦,满路飘香。
此等良辰美景,不说点儿什么简直对不起自己!
既然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何不……
上官新月心思一动,暗中替自己鼓了鼓劲,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你吃了么?”
没出息!她暗骂自己不争气。
风之廷一愣,出于礼仪对着她微微摇头,彬彬有礼:“未曾。”
上官新月闹了个大红脸,囧了个囧,矗在那不安的揪着手绢,不知如何是好。
“前方不远有个小面摊,月儿若未曾用膳,不如我们一起?”风之廷的建议解了佳人的窘境,一双温柔的近乎能滴出水的眸子直视着她的清颜。
“……好。”
上官新月与他肩并肩走着,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很快便湮没在人堆里。熙熙攘攘的大街,她看着身旁飘逸谪仙般的男子,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一直走到地老天荒”的感慨。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等她回神的时候才发现,两人的手已经握在了一起。
她羞怯,欲要抽回,却被他紧紧的握住。
她无奈,只能由着他,心里却似吃了蜜一般,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坎上。
行至面摊,这家小店虽占地不大却是人满为患,她与风之廷等了好一会儿才抢到一张空桌。两人相对入座,风之廷招呼老板:“老板,两碗阳春面。”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上官新月四下打量着,眼里写满了好奇,不明白风之廷为何要带她来这。按理说沧澜城上档次的酒楼多得是,去哪儿不是去,为何偏偏来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
风之廷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说:“你别小看这家店,做出的面却是格外的好吃。”
两碗面条很快就做好了,油汪汪、热腾腾的还附带一个黄嫩嫩的煎鸡蛋,叫人看了格外的有食欲。上官新月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啊!烫烫烫……烫死了……”
风之廷温柔的笑,只是那笑容似乎带了点儿别样的情愫,安抚道:“慢点儿吃。”尔后见她缓过劲来,又问:“味道怎么样?”
“滑而不腻,不胶不糟,堪称人间美味。”上官新月客观的点评,馋虫泛滥又往嘴中塞了一口。她的珍馐阁初初开业,正是用人之际,她决定回头抽时间亲自拜会这家店的厨子,挖墙脚。
想法很美好,不过接下来风之廷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她的美梦。
“这家店是云庄的产业。”风之廷忽然放低了声音,小声说。
云庄?那不是……上官新月问:“风……呃,风公子——”
“叫我风。”他打断。
好生羞人有木有?上官新月矫情了。
“叫我风。”他坚持,他执意,带了几分强硬的霸气,“月儿,叫我风。”
矫情个啥?这人可是她未来的夫君!上官新月想清这茬,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树,终于叫了一声:“风。”
然后就见风之廷笑了,皎若朗月入怀,如沐春风。
上官新月看得出神,其实一直都知道,风之廷并不是极俊极美的男子,与妖娆绝代的伊雪相比断不可同日而语,但他却有着脱俗的气质,让人见之不忘。
她眼神恍惚,好不容易重回清醒,问:“风,你这几日去了云庄?”虽是疑问,但却用陈述的语气。
“算是吧。”风之廷说道,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不过只是最近的一个分舵,自从父皇仙游之后,云庄那些人散漫了多年,大部分不服管教,内部争斗不断,对我也是面服心不服,背后粗口相向甚至当着我的面开骂……”
上官新月替他心疼,安慰道:“风,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况且那些人个个身怀绝技,自有几分傲气,若那么容易被降服,云庄便不再是云庄了。”
“我明白,眼下我正与图夫人商量怎么收服云庄,初步计划是擒贼先擒王,先把总舵的舵主降服,然后层层递进……”
说到图夫人,风之廷眉眼含笑的看着上官新月,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轻声道:“月儿,图夫人的事,谢谢你。”
上官新月脸色微红:“我们……我们之间不用言谢。还有,风,你转告图夫人,她的肺痨还未见好,身体不宜操劳过度,否则烙下病根一辈子可就——”
风之廷淡淡轻笑,似在吃味:“知道了。行了,不要总提别人,说说我们俩。”
我们俩,我们俩,我们俩……上官新月一张芙蓉面再次镀上一层淡淡的朱纱。
风之廷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问:“月儿,上次的事……你还在怪我么?”若细听,不难察觉他话里暗藏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次的事?上官新月面露疑惑的回看他,上次他们相见是在天云阁,他说要给她赔罪,不成想赔罪不成反而发生了图夫人事件。之后她忙着劝说阿雪,他忙着收服云庄,赔罪的事也就淡忘了。
赔罪!上官新月的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
“月儿,我自小生在皇家,长在皇家——”
“风,你不必解释,我都明白。”上官新月摇头,打断他的话。自古皇子“成人”早,十三岁就有专门的宫廷女官教导他们房事,十五岁皇帝会赏赐给他们一批年轻貌美的宫女,美名其曰“开荤”。实则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大多数皇子在十五岁之前就已经尝过男女情、事的美妙滋味了。
就是不知道风之廷这位皇子,他曾经……有过多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