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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为君筹谋 前朝尚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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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伊雪蹲窗户外边正大光明的听墙角,脸色越来越黑。心里说话,这个涂莲英真没眼力,难道看不出他跟小月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看不出来么?看不出来么?
纠结中……
跟他一样纠结的还有池郁和端木苍穹这二人,此时他们皆无语的看着听墙角的那厮,投给那厮两双同情兼惋惜的眼神。
其实上官新月身边那些人,除了东方影,其他人还是挺同情伊雪的。要不是小姐早已有婚约,他们倒觉得吧,雪公子这人也是挺不错的,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呐,哎……
孽缘啊孽缘!
孽缘之一的女主角收敛了害羞,正色问道:“那日狄承业来神医盟可曾见过你?”
“应是不曾,那天我与虎子一直躲在角落,他并未特别留意。”
这就好,这样接下来的事才有可能进行顺利。上官新月心里庆幸着,又问:“图姑娘,狄承业这人,你怎么评价?”
“狄大人为官清廉,铁面无私,堪称国之栋梁,只可惜他是当今圣上的肱骨之臣,不与我们同路,不然……”说到这,涂莲英一脸的惋惜。
“图姑娘不必担忧,眼下就有一个拉拢他的机会,你可愿配合?”上官新月问。
“上官姑娘请讲。”
“狄承业来沧澜城时日尚短,他这位钦差大臣至今未办成一件为民请命的事,相信他也不好意思回京面圣,应该会在沧澜多逗留些时日。稍后狄承业会来神医盟拜访,他所求的不过是我手中治愈肺痨的药方,我要你假扮女神医去接见他,此外,我会给你几份其他绝症的药方,谈话间你可以有意无意的透漏给狄承业,一回生二回熟,不管用美人计还是苦肉计,不管你欲擒故纵也好,假戏真唱也好……总之,在狄承业离开沧澜之前,搞定他!”
涂莲英面露难色:“狄大人混迹官场多年,这点儿小把戏能骗过他吗?”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上官新月淡淡的说道。
同感同感。
墙外三个大男人心有戚戚焉。
伊雪这厮不就是个活生生的“铁证”么?
涂莲英最终勉强点头了:“上官姑娘,我……尽力而为。”
上官新月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这件事一旦落成,将来你与狄承业难免心生隔阂,他若肯投靠风之廷还好,如若不肯,你……委屈你了……”
“我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有何委屈。”涂莲英摇摇头,笑得淡然。
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上官新月由衷感慨。
两个姑娘又说了会儿话,李掌柜进来通报,狄承业到了。
“别紧张,我先去会会他。”上官新月见涂莲英稍显不安,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且准备准备,想想待会儿见了狄承业该如何表现。”
“嗯。”
“这些药方都是治愈当世绝症的秘门良方,开价不能少,狄承业的背后自有皇上替他买单,你不用替他省,价格最低不得低于两万两……你若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往上加,或者请示下风之廷的意思,所得银两直接交给他便可,不需再经我手……”临行前,上官新月又交代了几句。
涂莲英一双水眸幽幽的看着身旁的女子,听着她清悦的嗓音,不知不觉痴了,开口道了句:“姑娘,主子那般丰神俊朗的神仙人物,能得姑娘垂爱,是他的福气。”
“……”好生羞人有木有?
狗屁!狗屁!狗屁……
窗外,伊雪气急了眼,画着圈圈诅咒,诅咒涂莲英情路坎坷,诅咒风之廷不得美人心……
上官新月顶着背后的暧昧目光,落荒而逃了,逃至大厅接见狄承业。
今日的狄承业换下了一身官服,只着便装的他少了几分赫然凛凛的官威,颇有几分平易近人的可亲之气。此时他见了上官新月,忙放下手中茶杯,起身作揖相迎,道:“上官姑娘,叨扰了。”
“狄大人客气,请坐。”上官新月笑容可掬。
“狄某依约造访,相信姑娘也知狄某今日来的目的,只是不知这药方……”狄承业寻找着措辞,问正事。
上官新月心如明镜,从善如流的说道:“狄大人官风清廉,是百姓的衣食父母,自我与神医提起大人所求之事,神医欣然接受,她还言甚是钦佩您的为人,愿破例一见。”
“真的?”对于这突来的意外之喜,狄承业异常兴奋,忙问,“神医可是已经到了?”
上官新月看看天色,作惋惜状:“狄大人不必着急,我与神医约定在未时三刻,眼下还要再等一等。”
等人的过程都是枯燥而漫长的,上官新月引着狄承业寒暄谈话,这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国家大事——的一些八卦问题。
上官新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暗自掂量,道:“前几日民女在茶馆偶闻一位老先生说书,讲的正是前朝的容氏一族,可惜当日民女有要事在身提前离席,未能听到最后,不知狄大人可否为民女细说一二?”
“姑娘听到了哪儿段?”狄承业问。
“民女听到太-祖皇帝的长子因贪军功,轻率冒进死于乱军之中,之后的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狄某便当一回说书先生吧。”狄承业喝口茶润了润喉咙,顺着故事继续讲,“太-祖惊闻爱子惨死,雷霆大怒,命士兵绑虏京城附近的百姓,在城外斩杀……”
他娓娓讲述,眼光慢慢变得悠远,似是回忆,却更似感叹……
前朝尚文,容氏一族,书香传家,清贵高洁。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四大藩王先后独立,各自割据一方,与中央皇朝混战不断。末代皇帝启用平民出身的傲云靖(傲云皇朝的第一位皇帝,即太-祖),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带兵讨伐四大藩王。
历经三年血战,太-祖不负众望平定战乱,怎料突起异心,起兵造反,这一战,就是五年。
时局动荡,风雨飘摇。
容氏先祖于危难中一直扶持着岌岌可危的末代帝王。虽是书香世家,但容家至少有不下于九位的男丁战死沙场,直到最后,太-祖率兵围困京城。
当年容家的先祖以一介文弱之躯亲自上城督战,抵御太-祖军队十天十夜,久攻不下,直至弹尽粮绝。时值太-祖皇帝的长子因贪军功轻率冒进,不幸死于乱军之中。太-祖惊闻爱子惨死,雷霆大怒,命士兵绑虏京城附近的百姓,在城外斩杀,并扬言只要末代皇帝一日不降,便每日斩杀百姓一千,并且破城之日必将满城屠尽。
翌日,容家先祖亲自砍下末帝人头,开城献降,但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得伤害百姓。太-祖入城当日,容家先祖留下一封书信给太-祖,随后自尽而亡。此同一天,容氏先祖的夫人率领容家满门,上下共八十五人全数自尽殉国,只留一个年满周岁的幼子。
无人知晓容氏先祖留给太-祖的书信中说了什么,只知道太-祖建立傲云皇朝之后,对容家唯一幸存的幼子格外开恩,宠信程度不亚于皇子皇孙。
那位幼子名唤容离尘,聪慧乖巧,头脑伶俐,深得太-祖喜爱,特恩准养在皇宫,享受皇子待遇。容离尘十四岁参加科举,高中状元,自此入仕,他为官廉洁,兼有太-祖皇帝的提拔,一路青云直上,最后做到三公之一的司空之职。
太-祖仙逝,容氏一门恩宠不减。
容离尘定下家规,容氏子孙,男子不纳妾(正妻年过三十而未生育,方可纳妾),女子不为妾。
容离尘育有三子两女,长子乃内阁大学士,更是当朝的太子太傅;次子官拜中书令,尚公主,驸马之尊;三子出入翰林院,后为容离尘的接班人;长女乃宰相之妻,一品诰命夫人;次女赐婚于皇子为正妃。
再说容离尘的孙子辈,那也是人才济济。长子长孙入国子监,一生教授弟子无数,桃李满天下;次子仲孙乃皇子伴读,探花出身,二十五岁作《明学究考》,一度洛阳纸贵;三子长孙,榜眼出身,翰林院士,其编注的旷世之作《岐山寄闻》被后世引为经典;三子仲孙更是了不得,自幼赋予“神通”之称,十九岁所撰《经世物语》一书,一经横空出世便震惊世人,其所持“顺天应人”之论,一洗开朝以来的颓废之气,可谓是将“得天理得人心”这一观论解说殆尽。至此,其虽未过弱冠之龄,却已隐有一代宗师之气魄,诸多贤士弟子纷纷投奔求学,渐渐形成青山学派,历经三百多年,流传至今。
青山学派,乃容氏一族所创建的青山书院之学派。青山书院坐落于风景秀美的青山脚下,其任教先生将近一半出自容氏一族,是傲云境内声名最响、设施最完善、教学质量最高的书院,没有之一。
每届科举的前三甲,几乎全被青山书院所包揽,其中不乏常见的容氏子孙。时值今时今日,青山书院仍是教育届的一座丰碑,无人撼动,无可超越。
今朝尚武,可书香传家的容氏一族却长盛不衰。三百多年以后的今人再提起容氏一族,无不赞一句“书香门第”、“才华横溢”、“清贵高洁”、“文人风骨”等等之类的。
若非有人刻意提起,世人似乎已经遗忘了前朝末年的那场风雨……
容氏先祖,用自己和全族八十五位亲族的鲜血换来后世数百年的鼎盛时期,与世人的尊敬。有人骂他弑君献降,实乃大逆不道,这等国之罪人死有余辜;也有人叹他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是个顶天立地的真英雄。
故事听完,上官新月貌似心不在焉的问:“狄大人,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容氏先祖的做法,您怎么看?”
狄承业只当她是随口一问,并未多想,于是很客观的给出评价,道:“当年太-祖以无辜百姓相威胁,诚然,太-祖的做法实为……咳,实为欠妥,但容氏先祖却更令人钦佩。狄某打心里敬重容氏先祖的为人,狄某与他一样都是为君臣子的,深知‘为官之道,为国为民’的道理。国之根本在于民,先有民后有国,先有国后有君,这个国家不是一个人的国家,而是百姓的国家,这个天下也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
上官新月听着,频频点头,心说这位钦差大人讲的倒是头头是道的,只是不知——
“请恕民女冒昧的问一句,若当年的那位容氏先祖换做是大人您,您会如何做呢?”上官新月问道,脸上洋溢的,纯粹是一个小女孩的好奇之态,再无其他。
这么个如此尖锐的问题,狄承业很是愣了愣,良久才道:“或许……会跟他一样吧……”
如此,甚好。
上官新月默默地想:狄承业,希望你记得今日所言。
那时的狄承业只当她是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但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当他真的面临了与容家先祖类似的境况,只得仰天长叹:“时也!命也!”
高高的城楼之上,他手持箭弩直指远方清妍眉目如画的女子,再一次晃了眼,竟觉那般不真实。回风舞雪,轻丝飞扬,水雾氤氲,靥笑春桃,恍若梦中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