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52、我心悦你 今晚，他势

　　夜风来袭，在这个初夏的夜，仍是有几分微凉。
　　窗外夜色当空，泛星点点，静得像一潭清水，似乎所有的生灵都已陷入沉睡，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谧，沉寂。
　　“咚！——咚！咚！”墙外街头鸣锣，寂静的时空突被打破。
　　一慢两快的铜锣节奏，预示着三更天的到来，随后便听到墙外更夫的游唱：“关好门窗，小心火烛！咚！——咚！咚！春夏之交，谨防风寒！咚！——咚！咚！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已经三更了。
　　伊雪瞧了瞧窗外的夜色，恋恋不舍的起身：“小月儿，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儿休息。”说着，他回佳人的闺房掏了一张新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个人，温柔道，“晚安。”
　　显然，伊雪误会了上官新月口中那个“走”字的真正含义。
　　上官新月瞧了瞧改头换面的伊雪，问：“你从小就戴面具？”
　　是为了避开杀身之祸吧？诚然，伊雪的真容一旦曝光，势必会引得当今龙椅上那位——还有风之廷，无休无止的绝杀！

　　伊雪点头：“我随师兄在山上学艺十四年，从未出过远门，山上的日子枯燥乏味，实在憋得难受的时候，就到山下的村庄市集上过过干瘾，十四岁我学成下山，那时候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带着面具，说是我长得太过——呃，耀眼了，老爷子怕我被有心人瞧了去招惹麻烦，故交代我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你就如此听老爷子的话？”上官新月很怀疑，伊雪这厮平生最大的“嗜好”便是肆意而为，她实在是不相信这厮会乖乖听话，更何况那时的他正值少年，正是意气风发、大展宏图的时候，怎会轻易被人束缚？

　　伊雪尴尬的掩面，干咳两声接着道：“是我师父，他临终时特意交代，务必要我藏好自己，免得招惹杀身之祸，除非……”说到这，他暧昧的看了看上官新月，意有所指，道，“除非将来我成亲了，才可摘下面具。”
　　“那你为何叫我窥探你的真容？”
　　“因为啊……我心悦……”你。
　　上官新月暗咒一声糟糕，赶紧打断这厮一厢情愿的表白，脸色严肃，问：“你可知你师父口中的‘杀身之祸’是什么意思？”说到这，她心里不免有几分忐忑不安，暗道伊雪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如果是……想到这，上官新月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

　　事实证明上官新月想多了，纯属自己吓自己。
　　伊雪闻言神情略带几分悲哀，但语气也算平顺，未经大起大落，他说道：“还能有什么祸？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还穿尿布呢，能跟什么人结怨？无非是我的亲身父母呗，他们肯定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俗话说‘父债子偿’，人家肯定等着逮我报仇呢！呵呵……”谁到最后，伊雪竟然吊儿郎当的笑了起来，“不过师父和师兄常跟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再大的仇恨也该消散了，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执着于那些是非恩怨有什么用？只要对方不来找我麻烦，我也乐得清静懒得自讨没趣给自己添堵。”

　　“你……你真这么想？可若是……若是……”你背负着一千三百九十七条冤魂呢？
　　“你不信我？”伊雪反问，语气不悦。
　　“我信！”上官新月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肯定的点点头。眼前站着的，是阿雪，她的阿雪，一直都是潇洒肆意之人，洒脱不羁之辈，从不为世俗与名利所累。
　　伊雪满意了，媚眼如丝的瞅着佳人。眼前站着的，是他心爱之人，两两凝视，四目相对，有一种名为“暧昧”的暖流在两人之间飘渺而来，忽闪不定。

　　“阿雪，你可答应我一件事？”
　　“好，你说。”
　　“永远不要……追查你的……你的身世……”
　　“好，我答应你。”
　　上官新月微怔，忽而眼睛涌上一层泪光：“你就不问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伴着烛光破碎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莫哭……月儿莫哭……不哭不哭了……”
　　女人的眼泪，真真就如那洪水猛兽，冲的伊雪六神无主，他慌里慌张的搭上佳人的消肩，轻轻将她带入温暖而坚毅的胸膛，抚着那微凉颤抖的美背，柔声安慰着：“莫哭，莫哭了……月儿莫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新月慢慢平复下来，意识到此时自己正扑在一个异性怀里，眉目如画的小脸红了红，手忙脚乱的起身，不好意思的道：“阿雪，我刚刚……情绪有点儿失控，你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要是小月儿能再多呆一会儿，我就更不怪了。”伊雪暗暗地想，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否则——必会吃佳人一个脑锛儿！

　　上官新月擦了擦脸上还未干的泪珠，沙哑着声音道：“阿雪，我方才听你的心跳时有时无，你可感觉有何不适？”
　　“没有。”
　　“阿雪，你这病应该属于心疾的一种，我看过许多医书也为见过类似的病例……”
　　“不着急，反正三年五年之内还死不了，我相信小月儿一定能治好我。”伊雪也不着急。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上官新月挺惊讶的，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有自信能医得好伊雪。
　　“我信，因为你是小月儿。”

　　又一个四目相对，刚刚褪去的不知名情愫再次缓缓滋生、蔓延，紧紧围住这一男一女。
　　此情此景，伊雪觉得他要再不有所表示，真的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打定主意，他一把抓下那碍眼的丑面具，漏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小月儿，你可知我心悦……”你？

　　“阿雪，我累了。”
　　煞风景的来了一声潺潺弱弱的蚊子声，悲催的伊雪二次表白就此夭折。不，其实从严格意义来讲，算上昨晚那次不算表白的表白，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告白了。
　　坑爹的！
　　伊雪很郁闷。

　　不可否认，伊雪这张脸的确具备勾人魂魄的资本，哭过的上官新月本就情绪不稳，初时狠狠的被那张脸晃了下眼睛，曾有瞬间失神，但强大而隐忍的理智成功将她拉回了现实世界。上官新月一巴掌挥开那扰人神智的俊脸，不咸不淡的道：“阿雪，你走吧。”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这是在赶人了。伊雪虽然不甘自己的表白就此告罄，但深更半夜的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便久留，遂带上面具整理好衣着，挥手告退：“小月儿，晚安，明天见。”
　　显然，伊雪这厮又误会了这个“走”是个神马意思。
　　但是没关系，伊雪误会不要紧，还有东方影这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他可是一直暗中关注着他主子的一举一动，这时间见伊雪终于舍得出来了，当即一个闪身跳至那人跟前，拦住伊雪的去路：“雪公子，请留步。”
　　“有事？”伊雪挑眉，颇有几分不耐烦，本来他表白不成心气就不爽，这下又遇到这位处处看不顺眼兼非常非常讨厌的东方影，心里更不爽了。有事就说，有屁快放！
　　“雪公子刚刚听到了，大小姐请您离开。”东方影直奔主题。

　　“恩，我正要回房。”伊雪很“善解人意”的回道。
　　“我想雪公子可能有所误会，大小姐的意思是叫你离开斓曦苑，离开神医盟，离开沧澜城，最好你是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东方影毫不留情的泼他冷水。
　　伊雪不信，心里冒火：“哼！主子的话何时轮到一个侍卫在此说道？”
　　东方影也不跟他较真，丢下句：“今日天色已晚，明早雪公子收拾收拾就启程上路吧。”说完，投给伊雪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心情甚好的、屁颠屁颠的、溜之大吉了。

　　什么意思？伊雪纳闷的往回走，突然脚步一僵停在了原地。
　　他想起今晚的上官新月确实不太正常，先是一个劲的打探他的家长里短，再又问了好多莫名其妙的问题，甚至于碰巧打断他的表白。说道表白，貌似是小月儿故意打断的，吧？
　　想到这，伊雪的脸色铁青铁青的，转身冲向佳人的闺房。
　　今晚，他势必要跟她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扣、扣、扣——
　　“小月儿，开门。”
　　扣、扣、扣——
　　“我是阿雪，快开门。”
　　扣、扣、扣——
　　“你不开我就一直敲。”
　　扣、扣、扣——
　　扣、扣、扣——
　　扣、扣、扣……

　　无休无止的敲门声搅得人心烦意乱，在不知进行了第N=？次的翻身之后，上官新月终于任命的回了一句：“阿雪，我已经睡下了。”
　　扣、扣、扣——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扣、扣、扣——
　　“阿雪，我真的很累。”心，更累。
　　扣、扣、扣——
　　“你爱敲就敲吧。”懒得鸟他。
　　扣、扣、扣——
　　扣、扣、扣——
　　扣、扣、扣……

　　上官新月的闺房暗藏着一间密室，这晚她实在是被伊雪恼得没办法了，干脆躲密室睡了一夜。原以为伊雪那厮敲一会儿就识趣的走开了，哪成想他竟然在房门外生生站了一夜，而这一夜，敲门声从未中段——
　　当然，躲进密室的上官新月自然是听不到的，睡得倍儿香倍儿香的，但是却害苦了围绕她闺房四周站岗放哨的那些皇家暗卫们，听了一晚上的“魔音绕梁”，真真就要吐血了！

　　一大清早，暗卫的头头——池郁揪住路过的香薷姑娘，捂着耳朵哀求：“香薷，好香薷，好好好香薷，天底下最好、最漂亮、最温柔的香薷姑娘，您行行好快去请小姐出来吧，咱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香薷瞧了瞧矗在她家小姐闺房外一个劲敲门的伊雪，又看了看严重凸显黑眼圈的池郁大人，很不理解的说：“可这个点儿还没到小姐的起床时间呢。”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就甭管那么多了，赶紧的请小姐出来就是了。”
　　香薷害怕的拍拍胸脯，弱弱的道：“我不敢，小姐有起床气，可吓人了。”
　　池郁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