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49、初露端倪

　　“本官听说有位旷世神医能治好肺痨顽症，故特来拜会。”狄承业也不摆官架子，恭恭敬敬双手作揖，端的是谦和礼让，“还望上官馆主引荐。”
　　肺痨之症在古代可是绝症，一旦沾上只有等死的份。上官新月不知道狄承业是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但是——
　　想到神医盟初建的宗旨，上官新月心软了，她不是一个藏私的人，既然一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何不借狄承业之手将肺痨的救治之法广传天下，造福百姓？

　　说到这不得不提提上官新月那位小气的亲爹——沧海的皇帝大人，这位皇帝记恨着二十多年前跟傲云的那一仗，所以把肺痨的方子垄断了，只准在沧海境内流传，傲云国，靠边站！
　　天下百姓本一家，小气皇帝不明白这个道理，身为现代人的上官新月却是明白得很。她在心里边花花肠子走一遭，有了计较：“狄大人来得不巧，那位神医已经走了。”
　　“没——呜呜——”虎子想反驳，就被英子捂住了嘴，告诫说：“小孩子别插嘴！”涂莲英毕竟到了懂事的年纪，又受人恩惠，一心向着恩人，也不揭穿上官新月的谎言。

　　走了？狄承业面露惋惜，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冲上官新月扬起友善的微笑：“不知那位神医家居何处？馆主可否相告？”
　　“这……”上官新月为难，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帮忙，而是那位神医乃一女子，又是大户人家的千金闺秀，不便见外男，若非这次的病人是一位夫人，她也不会出手相救。”
　　古代最讲究男女之防，不果然，狄承业如泄了气的皮球，灰头土脸。

　　上官新月一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施施然道：“肺痨之症害人不浅，神医也曾暗恨，恨不能重生为男儿身为天下百姓一解病魔之苦，可惜她区区一介弱女子，实在是有心无力。”
　　话落，上官新月长叹一声，倒是把心灰意冷的狄承业叹明白过来了。但见那人又重新燃起希望，问：“馆主可否为狄某带话给神医，就说朝廷要买她手中的药方，价格随她定。”
　　上官新月从善如流的答应，默默盘算自己的小金库又要入账多少，再一想以后诸如天花、水痘、梅毒、哮喘等等之类的绝症药方，心里这么美滋味就甭提了，孔雀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送走了狄承业，终于要正视那位存在感很强烈的风之廷了。
　　涂莲英心思玲珑，不好掺和恩人的私事，寻个理由告退，拉着虎子回了后院。
　　上官新月看着风之廷，几度张嘴但都不晓得该怎么称呼他，最后只能沉默，等他先开口。
　　称他“风公子”吧，貌似那日山林之约以后，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亲昵的称他一声“风”吧，可他却从未跟她表白过，而且他们也从来没明明白白的表示过要在一起。

　　上官新月纠结来又纠结去，风之廷心虚的以为佳人还在跟自己置气，于是时间就随着他们的大眼瞪小眼悄然而逝，直到耐心最差的白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口打破沉默：“小姐，午膳时间到了，您想吃点儿什么？我们去准备。”
　　这言外之意就是她们四大丫鬟也打算撤，不陪那俩人耗时间了。

　　上官新月心里本来就不爽风之廷在她跟前装哑巴，一听这更是来气，当下一拍桌子：“不吃了，回家！”
　　风之廷被震得打了个激灵，好在心眼够灵活，赶紧趁佳人炸毛之前表了态：“月儿，我在天云阁备好了酒席，我们……我们……一起……”
　　平日里谪仙偏偏的风之廷今天难得泄露了几分手足无措，倒是叫上官新月看傻了眼，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一短路就点头了，待反应过来再后悔，已是不能挽回了。

　　八年前天云阁初初崛起，短短几年就发展成一方有头有脸的势力，风之廷这位阁主功不可没。雪域仙山一行，上官新月已经见识了天云阁的不凡雪景，没想到沧澜城的天云阁总部更胜一筹，假山远水，三潭清绕，鬼斧神工，美轮美奂。
　　四大丫鬟被龙潜安置到了别处，徒留上官新月一个人面对风之廷，她这个别扭劲就甭提了，活像那精致华美的实木圆凳上装了钉子，刺得她难受。
　　风之廷见她不自在，皱了眉：“月儿，你不舒服？”
　　“没……没有……”上官新月暗骂自己不长出息，说个话都吞吞吐吐的，矫情！

　　风之廷见她脸色窘迫，心道姑娘家脸皮薄害羞了，遂不再追问。
　　两人面对面动辄碗筷，互不吭声。还是风之廷男性担当心作祟，率先开口：“月儿……这桌酒席就当是……我跟你……赔罪……我以前……做过糊涂事……你……你别……”
　　“扑通——”一声，道歉的话生生打断，上官新月低头一看，今儿刚从图夫人那蹭来的画掉了。
　　画轴咕噜咕噜从上官新月脚边一直滚到风之廷脚下，画上内容也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两人眼前，分毫毕现。

　　上官新月吓傻了，风之廷惊呆了。

　　这是一幅人物肖像画，画非好画，用笔粗糙，着色不均，若说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这画布的材质，似纸非纸，似绸非绸，普通人断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上官新月却认得，此乃宫廷画师专用的紫展画卷，名贵非凡。

　　风之廷身手敏捷，到底快上上官新月一筹，先她一步“抢”到画，诧异抬头：“你怎么会有我父皇的画像？”
　　上官新月吓傻了，结结巴巴的问：“他……他他……真是你……父皇？”

　　这幅画虽然画风鄙陋，但是画中人的五官却以一种诡异精准的模式展现了出来，堪称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可惜再配合一整张幼稚到可笑的画笔，倒显得不伦不类。
　　画中人是一位异常好看的妖孽男子，两条剑眉紧压着眼窝优雅的舒展，因瘦削而深深下陷的眼眶里，一双纯黑的明眸闪动着希冀的微光，似黑夜中烁烁不定的萤火。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使一对狭长而妖冶的眼眸始终笼罩在难测之中。
　　他的脸廓棱角分明，却处处透着令人寒入骨髓的冰冷；薄薄的几近透明的嘴唇紧紧抿着，不必言说也可以想见那张嘴将吐出何等凌厉的话来。

　　这个人，这个人分明就是——人妖！摘下面具的伊雪！没有易容的伊雪！
　　哦买噶，伊雪竟然跟傲云的康元帝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把上官新月吓傻了，她压下心中的疑问，好不容易稳下错乱的神经，问风之廷：“风，呃，公子，你父皇除了你和……当今的尊元帝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儿子？”那个伊雪不会是皇族中人吧？他跟风之廷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风之廷诧异：“月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上官新月着急：“我自有用意，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只管回答有还是没有。”
　　风之廷摇摇头，表示没有。
　　“确定没有？”她再三追问。
　　“你以为皇家血脉都是儿戏？”风之廷反问。

　　上官新月无话可说，皇族血脉万万不容流落在外，这一点她很清楚。把好看秀气的眉毛一皱，郁闷苦恼了。不过眼前突然闪现自家那对双胞胎的大哥和二哥，上官新月又重新燃起希望，问：“当年你母妃只生了你一个孩子吗？确定不是双胞胎？或者是多胞胎？或者她后来又为你生了一个弟弟妹妹？或者……”
　　风之廷好笑的再次摇头，打断她的妄想：“母妃只有我一个孩儿，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更何况当年她生下我不久就来桃花庵削发为尼了，也不可能再生一个。”
　　这倒是。上官新月蔫了，种种证据都表明伊雪不可能是康元帝的儿子、风之廷的兄弟，那么有什么理由能解释他会跟康元帝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就在上官新月万分苦恼的时候，风之廷却死死地凝视着那副画卷，良久良久以后才又抬头，道，“虽然这个人跟父皇长得很像，不过他颈间有一颗黑痣，不可能是父皇，倒极有可能是安平王。”
　　“安平王？”上官新月纳闷，好奇的问，“安平王是谁？”
　　“他是我的十六皇叔，父皇在位时……”

　　康元帝排行第十，登基的时候也只有十岁，按照傲云律例皇帝满十六岁才可以亲政，不过康元帝有一位野心勃勃的母亲，太后。这位太后以“皇帝年纪小，不懂事”为由搞起了垂帘听政那一套，久而久之禁锢了皇权。
　　康元帝势单力薄，反抗吃力，唯有先忍气吞声的受着，私下里却背着太后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个安平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安平王排行十六，别看跟康元帝的排行差了六个台阶，但挨不住仙逝的老皇帝能生啊，两兄弟的年纪只差了两岁，更甚者他们的母妃是一对孪生姐妹。

　　按照上官新月的理解，他们的母妃应该是一对同卵双生的姐妹花，外貌长相一模一样，放一块都辨不出谁是谁，姐妹俩同时入宫陪王伴驾，先后生下了儿子，即康元帝与安平王。
　　试想同一个爹、而且又是两个模样一样的娘生下的儿子，这对兄弟的模样也是惊人的相似，若说“放一块都辨不出谁是谁”那绝对是假的，毕竟他们的年纪差了两岁，可若说“弟弟是踩着哥哥的脸长大的”那绝对是真滴。
　　成人之后的两位皇子，容貌更是难以分辨，唯有极少数人知道安平王的颈间长了一颗黑痣，这是除了黄袍与蟒袍之外，唯一区分康元帝与安平王的有力证据了。

　　不知道康元帝选定安平王为合作伙伴，是不是念在他们长得很像的份上？上官新月恶劣的想。
　　一场措手不及的宫变，康元帝联手安平王给了太后一个重大打击。太后倒台，康元帝亲政，安平王水涨船高，备受康元帝器重，声望一日千里。

　　上官新月听到这，心里欢喜，这么说伊雪极有可能就是那安平王的儿子了，这么论起来，他跟风之廷也算是兄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上官新月偷偷看了眼风之廷，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风之廷的皇图霸业若有伊雪相助，那简直如虎添翼，直驱皇都指日可待！
　　窃喜、庆幸、安慰、兴奋……种种滋味涌上心头，上官新月差点刹不住车当场暴露了自己，但是——

　　但是风之廷接下来的所言，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