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13、落没成欢

　　“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突来的问话打断了红衣男子的思绪，他望向前路茫茫雪山，倍感亲切：“回雪域圣殿。”已经好多年不曾回来了，今天既然走到了这里，回去看看也好，顺便……顺便跟人打听打听小月儿的消息，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呢？
　　大宝小宝的妹妹么？据他所知大宝小宝可不姓上官，难道是义结金兰的异性兄妹？

　　“公子，您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还是让属下来抱它吧。”司徒霄欲要接手红衣男子怀中的雪鉴小可怜，却遭拒绝。
　　“不用，我自己来。”这只小可怜身上有小月儿的味道，淡淡莲香，如痴如醉，他很喜欢。

　　“公子，您为了一枚玉佩落得如此狼狈，现今又把它送人了，值得么？”凌天不解。
　　“有何不值？反正那玉佩也是牵来的，无本生意，稳赚不赔。”
　　话说他和上官新月两人都打算做无本买卖，不过落到最后，究竟谁才是最终赢家？

　　※
　　话说上官新月很郁闷，失了面子，输了宠物，好在得到这枚玉佩，也不算白忙活，权当是一场安慰吧，但是——这事没完！他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见他一次扁他一次。
　　经此一闹，天色已到亥时，按照现代的说法，大约晚上九十点钟，看来她要加快脚步了，否则家里的那位“管家婆”又要啰嗦她了，想想就觉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西塘古镇，雪域仙山境内最大的一座城镇，生活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依靠采药为生的普通百姓，还有就是猎户，也会经常见到持刀弄剑的江湖人士。雪域仙山终年积雪不化，极寒的土地之下蕴藏着大量的珍贵药材，吸引了各路人马前来寻药，或贩卖，或救急，或送人。
　　望着近在眼前的西塘古镇，上官新月原本的不快慢慢抚平，心情舒展地弯了弯嘴角。走了这么久的雪路，终于可以歇歇脚了。绰绰约约的光影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镇，星星点点的烛火，堆堆砌砌的雪岭，参参落落的楼宇，清清扬扬的笛声，栩栩婉婉的节奏……

　　嗯？哪儿来的笛声？上官新月惊奇，下意识地四处搜寻。
　　雪岭之上，乱石之巅，被浮世凡尘所遗忘的惊世谪仙，一身白衣胜雪，暗暗躲在天之涯的私人角落独自舔舐心伤，他的温和恬淡，他的君子如玉，他的飘渺清韵，都如同一层纱幕般将自己与尘世隔离开来，心死悲凉，落没成欢。

　　悠扬婉转的笛声，掩盖不了从内而发的孤独；平和温润的旋律，阻挡不住心底隐匿的寂寞；俊逸无双的容颜，遮藏不起灵魂深处的孤寂。
　　孤寂，是孤独，也是寂寞。孤独，过滤不掉潜在心底的凄凉；寂寞，却始终存有一丝希望的璀璨之光。

　　生离死别都是别人的闹场,我自有属于我自己的孤寂。
　　天地一瞬，浮华一现，不过如此。
　　究竟是什么样的前尘过往，才造就了这么一位忧郁谪仙？

　　上官新月看得出身，直到左肩上传来一阵微痛才惊得回过心思：“白芷，又是你！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动不动地就出现在我背后，你家小姐的小心肝承受不起。”
　　白芷丝毫不将她家小姐的抱怨放在眼里，插腰又开始说教起来：“小姐，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出门成何体统？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呸呸呸，小姐吉人天相，才不会这么倒霉呢！不过小姐，你一大早就跑得不见人影，说！你去哪儿了？”

　　麻烦！啰嗦！管家婆！
　　上官新月揉揉发疼的眉角，不得不交代：“我带雪鉴上山遛弯，没想到不小心迷路了，就耽搁了些时间。”
　　是么？白芷一脸的怀疑，虽然明知道这是小姐的敷衍之辞，但她还是聪明地选择不再追问。当年她在落魄无依的时候遇到了小姐，幸得小姐收留才有了一席安身之所。她和木笔、香薷、茯苓一样，都是小姐捡回来的丫鬟，跟随小姐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事，她们却一直看不透她们小姐的为人。

　　为人处世，有些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就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只是说到雪鉴，怎么不见那只小家伙的踪影？
　　“小姐，雪鉴呢？”该不会被您弄丢了吧？白芷暗自为雪鉴小可怜默哀。
　　“送人了。”上官新月隐晦地透漏，严格来讲，雪鉴不是她送给人家的，而是输给人家的，想想就来气，那只死人妖，走着瞧！
　　“啊？怎么这样？”白芷惋惜扼腕，她平生的最大喜好就是逗弄雪鉴那只小可爱，小姐怎么就把它送人了呢？呜呜呜，她好伤心，好可怜，好难过……

　　“那三个丫头呢？还有，端木苍穹去哪儿了？”上官新月不见另外几人的踪影，开口询问。
　　“还说呢！小姐你无缘无故失踪，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么？外面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你一个女孩子……”

　　又来！上官新月忍着跳脚的冲动，耐心听完白芷的涛涛说教，也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端木苍穹带着几队人马深入雪山去寻她了，白芷、香薷和木笔在西塘古镇的四周转悠，等着她回来，而茯苓，则拿着端木苍穹的令牌回沧澜城搬救兵去了。
　　上官新月失笑，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她不就是回趟家看望爹娘嘛，虽然他们都不在家没碰上面。无语地摇摇头，领着自己的管家婆回了她们的落脚处—— 斓曦苑。不要误会，她在各地的所有住所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斓曦苑。

　　上官新月的心里打着小算盘，茯苓搬来救兵也好，她这次来雪域仙山是为了挖寻草药的，以前有雪鉴帮忙她是万事不愁，但没成想人算不如天算，雪鉴被自己输掉了，如今仅凭她带来的那些人手可远远不够。所以这样也好，人多力量大，她也不用发愁了。
　　上官新月的心里千思万绪，随着愈渐飘渺的笛声飞到九霄云外……

　　隔天一大早，寻人未果的端木苍穹出现在上官新月面前，黑着个脸，冷着面目表情，显然心情不是很愉悦：“小姐，三少爷如果知道了您昨日的所作所为……”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呜呜呜，她好可怜，出门被人调戏，回家被人唠叨，现在还要受手下人的威胁，呜呜呜，她容易嘛她？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上官新月脸一黑：“你是我的护卫还是三少爷的护卫？”丫的这人非要跟自己对着来么？
　　“属下自然是……小姐您的护卫。”端木苍穹停顿一下，谨慎地思量一番，最终识时务地给出聪明的回答，否则他心仪的白芷姑娘……三少爷，属下是有苦衷的，对不住了！

　　孺子可教也！
　　哼，就他那点儿小心思怎能瞒得过本姑娘的慧眼？有白芷在手保万事不愁，就不怕他端木苍穹叛变！上官新月满意一笑：“行了，你昨天辛苦了，回头我叫白芷熬碗参汤给你补补，先下去休息吧。”
　　“多谢小姐！”端木苍穹心里偷乐，看来他的决定果然没错，跟着小姐才有媳妇儿！

　　收买了端木苍穹，上官新月浑身舒爽，连带着昨日被人调戏的不快也渐渐抛弃脑后，好吃好喝地歇了几天，采药工作又被提上日程。因为，茯苓的救兵到了，紧接着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大军冲上雪域仙山，只一天时间就收获了十多筐草药，成效喜人，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接连好几日，一筐筐的珍奇草药被抬进斓曦苑，西塘古镇沸腾了，前来拜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我们回春堂最近药材紧缺……”
　　“您尽管开个价吧……”
　　“我家老夫人急求一颗冰丝草，能否割爱卖给我们一株……”
　　……
　　上官新月对此一概不理，但即便她不表态，端木苍穹也自知这批药材的用处，卖了几株给人拿去救急，其余一群不相干的人一并拒之门外，死活不卖。

　　宁静的午后，香薷进来禀报：“小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
　　又是来买药的？上官新月潜意识地认为，拒绝相见：“以后再有人来买药，一律回禀给端木，叫他看情况处理。”

　　香薷带话，去了又回：“小姐，端木大哥不在。”
　　“叫那人改天再来吧。”上官新月懒洋洋地挥挥手，合上医书躺在软榻上似睡非睡，“我困了，没什么事别来烦我。”
　　香薷体贴细心地为她家小姐盖上棉被，然后悄悄退了出去，留小姐安静歇息。

　　但是——
　　晚上日落时分，香薷又来汇报：“小姐，那位公子一直等在门口，不肯离开。”
　　上官新月放下手中研读的医书，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秀眉：“端木呢？还没回来么？”
　　“没有。”
　　“他爱等，便叫他等吧。”
　　“是，小姐。”

　　翌日又是一整天的飞雪，傍晚天空突然放晴，澄碧如洗，一弯新月坠挂当空，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镇。上官新月在房间内闷了几天，难得今晚有闲情逸致带着四大丫鬟出去赏雪，散心。
　　西塘雪景堪称天下一绝，错过可惜，白天的雪景她们倒是见识过不少，想必到了晚上，别有一番风韵。

　　二八、二九的妙龄丫鬟们可算是逮着机会放肆一番了，如撒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转眼间不见了人影，上官新月嘟嘴抱怨：真是有了玩心忘了小姐啊！
　　还是香薷小姑娘有良心，一直陪在她家小姐身边，不曾走远：“小姐，你看那人。”香薷指着远处的白衣男子，汇报情况，“昨天就是他非要见小姐，今天又在门外站了一天，后来还是茯苓姐姐把他打发走的。”

　　上官新月循着一望，一眼认出来人，居然是他！那个忧郁谪仙。只是他们素昧平生，有什么事值得他非要见自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