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玉米卷

2、忆江南·第一章 晚风轻

　　晚风轻轻拂过湖面，一只画船静静驶过，惊动了湖中戏水的鸳鸯。
　　苏子陌把一件大红的织锦毛领披风披到我肩上，说：“秋秋，小心着凉。”
　　我很是忧郁。
　　“苏子陌！这都四月了，哪里会着凉？你是故意的么！”可能是声音太大，我看到那一双鸳鸯惊慌地游进了低垂至水面的柳条围成的屏障里。真是罪过。
　　我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苏子陌，准备好好教训他一下。他强忍住笑意，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语调甚是讨好：“秋秋，城中近日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是从苏州天下楼挖来的名厨，一道红烧狮子头做得色香味俱全。要不，我带你去尝尝？”
　　“谁要跟你去！”我十分有骨气地吼完这一句，又很没底气地接了一句，“那个……真的有那么好吃？”问完又有点懊恼，觉得应该为自己辩解一下，不能让别人无端端小瞧了去，于是接着说：“我并不是一定要吃这个红烧狮子头，也许我只是想考察考察这家酒楼的环境好不好……”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苏子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去还是不去？”“去……”
　　坐在这家名叫临江仙的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吃着让我惦念了一路的红烧狮子头，喝着陈年的桂花酿，看着窗外浩荡的钱塘江，在欢喜的同时又有一丝迷惑：在来酒楼之前，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做？
　　这时苏子陌开了口：“秋秋，下个月十五是爹的六十大寿，我们要准备个什么礼物？”
　　是了，五月十五是爹的寿辰。我想着，思绪不禁飘忽起来。
　　其实小时候我便知道我和苏子陌是不一样的，因为我是捡来的孩子。
　　十六年前的一个秋夜，我被裹在一张小小的被子里放在了苏府的门口。可能是因为天气过于阴冷，那张小被子终究没能抵挡住所有的寒气，还是一个婴儿的我显然不大懂得女儿家要含蓄这个深刻的道理，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引来了府里的管家，我被抱到苏府的老爷太太跟前。当时苏老爷已过不惑之年却膝下无子，又因为与太太感情深厚不愿纳妾，就这样留下了我当做亲生女儿般抚养，并给我起名叫秋秋。可喜捡回我后不久太太就被诊出了喜脉，并在十个月后诞下了苏家的独子，苏子陌。
　　这一切爹娘本没打算告诉我，但他们不知道我五岁那年无意中听到过府里的几个老仆谈起这件事。我当然知道有了自己的儿子后还能把捡来的女孩捧在手心里疼爱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努力变得更加乖巧来讨爹娘的欢心。
　　把思绪从天边拉回，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苏家也是余杭境内排的上号的大户，见过的奇珍异宝肯定少不了，家里的金银用具、玉器古玩随处可见，送这些东西就显得俗气且没诚意了。我和苏子陌要送的东西，一定要是能显示出浓浓的在乎的。
　　“秋秋，怎么样，想到了吗？”苏子陌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笑得仿佛能在脸侧的酒窝里掐出一汪水来。
　　我牙痒痒地盯着他，把最后一个红烧狮子头从他手中夺下来，放进嘴里欢乐地嚼着：“要不，就把我最爱的红烧狮子头送给爹好了！”
　　因为在乎，所以送给他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但显然以苏子陌的精神境界完全无法理解我的逻辑，听到我的话后蓦地黑了半边脸。我开心　　地欣赏着他的表情：总算报了湖边他打断我观鸟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