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风远白云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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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外围，高大巍峨的门户矗立依然，大门之外却显而易见地多了不少战火痕迹；散落的残破兵刃，遍地的余烬焦土，犹在无声诉说前不久那场大战的激烈程度。
据冥医所言，就连灵尊泣幽冥都殒命此役，虽则重重术法掩藏之下无从得窥灵界真容，但可以想见，此刻的灵界必然戒备森严。说来云八月这一阵风头颇盛，可惜却是负面的名声居多，贸然暴露身份是不智之举，该如何叩门造访，倒成了难题一桩。
距离灵界门户半里开外，立身远望的剑者稍作沉吟，检视自身易装无误，抬手将头上竹笠又再压低些许，这才移步行至大门之前，背手抬头，正色扬声：
“云海无踪，轻波寄迹，行舟江上笑沧桑。在下纪行舟，来此只为探访故友，请见孤舟夜雨千秋渡一面。”
话音落，四下里一片静寂，只闻风声曳草，全无反馈。云八月倒也不急，只在原地耐心等候，不多时，空无一物的灵界门户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空气忽如水波泛起涟漪，虚空之中迈出一人，道装束冠，手端拂尘，熟悉的身影面容，却是不自觉眉头微锁，神情气态有别于往日，带着一种烟硝未散的肃敛。只见千秋渡步出灵界之门，肃容环顾一周，一眼瞥见斗笠遮面的蓝袍江湖客，不由一怔，但只片刻，旋即放松下来，脸上甚至现出了笑容：“好友，果然是你。许久不见，你音容大改，倒让吾险险不敢相认，真是好兴致。”
云八月竹笠之下亦是唇角微扬，语调也带上三分诙谐：“倒不如说彼此彼此，自上回灵界一别，你同样今非昔比。是说，好不容易又再碰头，你打算就这样站在门外与老朋友叙旧吗？”
千秋渡定神上下看他一眼，打量着剑者掩人耳目的新形象，忍不住摇头失笑：“以你今时今日处境，居然还有心情与我说笑，真不愧是——”
云八月及时截住他的话头：“欸，在下纪行舟，可不要叫错了我的名字。”
“好好好，重新认识的老朋友，先随我入来吧。”
故人重逢，各自欣然。千秋渡引路，两人身影一前一后隐没在入口结界之内，向灵界内部而去。
行路途中，云八月开口问询：“看你模样，灵力损耗不轻，先前战况如何？”
“攻坚对上固守，你想还能是怎样的情形？”千秋渡忆起当日情形，脸上神情多了几分沉重，“大战初时，西剑流兵锋直指，中原那边又是元气大伤，地部早先覆灭，天部也转入地下，灵界别无外援，好在地形易守难攻，尚且可以支持。但西剑流随后调来咒部出云能火与鬼部夜叉瞳，苦撑三日，灵界外围结界险险被破，众人合力方才艰难守住。岂料后来炎魔幻十郎竟亲身出战……经过此役，灵界实是元气大伤，如今状况恐也不甚乐观。”
云八月：“我想也是，所以听到消息便立刻动身赶来。你没事就好，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知道怎样寻我。”
千秋渡：“好意我就心领了，只是你眼下怕是自顾不暇，还是先顾好自己比较实在。是说，你可有听到外面中原群侠都是怎样讲你吗？”
云八月叹气：“声名狼藉嘛，我知。”
千秋渡质疑道：“喂，外界消息中被传得罪恶累累的中原叛徒是你呢，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是怎样？究竟要如何洗清污名，你心中是有没有章程啊？”
云八月明白友人乃是出于关心，心中领情，口中转而谈起中原情形：“灵界近来虽紧守本界，但看起来你也从未放下对外界局势的关注。那你可知最近武林中即将发生一件大事吗？”
千秋渡不明所以，更不解他突然转换话题是为何意，却还是依言答道：“若说近日武林中的大事，非两日后天允山开碑莫属。好友，你想说什么？”
走走停停，且行且叙，云八月心情难得放松，因而详细解释道：“风云碑名人帖一局既开，西剑流必专注于五战定中原，短期内应不会违背约定攻打灵界。你既有心关注，一定清楚这段时间乃是击破西剑流的关键，我若在此时进入赤羽信之介的视线有弊无利，无非是再度被那位军师大人拿住当成把柄掣肘温皇，除去横生枝节外别无他用。区区非议无关大局，等待温皇布局收官、西剑流败退之后，才是我借势正名的最好时机。”
千秋渡转头注视他良久，才摇摇头道：“也罢，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说明便是。有吾在此，灵界人脉多少也可为你所用，至少师尊莫前尘也见过你，想必是不会拒绝为你说话才对。”
“但还需先行考察是么？”
“谁人让你牵扯到双军师那一级数的争斗中去，这一关你是非过不可。认命吧，惹到赤羽，今日之困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啊。”
“唉，实话总是那般伤人。”云八月掩面叹息，随即反过来安慰，“你的好意我明白，多谢了。无需替我忧虑，时机若至，替我背书之人不会少。”
“但愿真是如此。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当然是离开灵界，非常时期非常地点，我身份敏感，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千秋渡却没被他糊弄过去，一针见血道：“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休要转移重点。”
“有吗？”
“没有吗？”
“……真是不好敷衍的老友。”对峙一阵，云八月败下阵来，认输道，“好吧，我打算前往天允山参观两天后的风云碑开启，接下来游走武林也可，暂避风头也罢，总之见机行事便是。”
“听起来是不坏，但这次吾怕是不得不打乱你的计划了。”
“多讲的，早就说过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婆婆妈妈可不像你。”
“哈。”对于云八月的调侃付以一笑，千秋渡正容说道，“实话说即便你今日不至，我也正要发信寻你前来一谈，你这次到来，时机却是正好。”
“嗯，是怎样了？”
“近期之内，我希望你再往灵界一行，有事相商。”
千秋渡说话一贯语气平和，少有这般严肃态度，云八月察觉个中不同寻常，也就随之正经起来：“何时？何事？”
“时机自是在你解决自身麻烦之后，至于何事……”千秋渡停下脚步，回身朝他看来，“西剑流之乱终局已然可期，未来灵界尚有更大的危机，也该是未雨绸缪的时候了。”
云八月目光一凝：“你是指——魔世通道？”
四字吐出，似有千钧之重，千秋渡点头肯定道：“不错，魑鬼之乱、灵界大战，将是下一步的重点。”
“所以你想釜底抽薪，从根源上阻止魔世开启。”云八月长吸一口气，抬眼注视千秋渡，“想法不错，可惜要做到这一点，单凭区区数人之力，三个字难、难、难。不过现在这是啥情形，方才还认为我贸然涉入温皇与赤羽的局中乃属不智，转眼就要插手如此牵连深远的未来关键，这回换我问你了，你究竟有何打算？”
“两者本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我是灵界中人，亦是人族一员，于公于私，不该坐视事态演变。何况合你我三人以及众人之力，未尝没有一试之功。”
“稍等一下，你我三人？”云八月摆手打断了他，“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难相处的坏朋友吧？”
千秋渡无奈道：“冷风清不过是口头不输人，实际为人如何你应当知晓。每次一上来都只管抬杠，你们两人难不成要这样一直互别苗头下去？”
“失味！他那个人小气又孤僻，我和他算是八字不合，见面就不顺眼，哪怕是进了地门都不可能有交情。”云八月哼了一声，大是不以为然，“定要三人聚首，最后开会参详不是跑题到互呛就是演变成刀剑论输赢。除非你能说服他见面免挑衅，那我这边倒是没问题。”
千秋渡以手加额，长长叹气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会努力劝服于他。不过届时如果冷风清相安无事，你是不是保证也能好好坐下来商讨正题？”
云八月双手环抱胸前，老大不痛快：“啧，他要是能管住自己那张嘴，我便是允你又有何妨？”
千秋渡立刻道：“一言为定。你若违约，要输我什么？”
“笑话，我怎会比他沉不住气？”
“哦，我可以认为好友你是心虚了吗？”
“千秋渡，你的激将法可不甚高明。”
“既是立约，总需要一个保证，考虑到你们两人的不良记录，我认为有此必要。”
云八月眉头一扬，爽快应承道：“我若输他，就同意破例暂时携手合作，不再跟他计较。若他输我又当如何？”
千秋渡却比他更是毫不犹豫，当即一言敲定此事：“同样的条件，我替他答应了。”
“哈，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好说了。这段时间我会持续关注江湖风声，时机若至，自当传讯告知你会面之期。倒是你身处漩涡之中，在外行事自行小心。”
云八月衣袖拂过腰间剑柄，洒然道：“放宽心吧，莫忘记了，我如今是纪行舟啊。”
千秋渡闻言目光一注，片刻转开，语带感叹：“比起半年以前，你改变许多。神蛊温皇，名不虚传也，令人由衷期待一睹风采了。”
“……为了身心健康，我诚恳建议你还是期待不要见到他为妙。”
“……吾友云八月，你脸色不佳，是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灵界也停留得够久了，是该告辞了。”
“那，让我送你原路回返吧。”
“也好，走吧。”
“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