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天下师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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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幕景象不能说全无心理准备，若非有这位的遭遇铺垫打底，云八月亦不会在上神蛊峰拜访期间全程如履薄冰，至于效果……不说也罢。
虽说一个多月以来除了匆匆一晤的任飘渺，这是云八月终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欢欣鼓舞本在情理之中，但也不至于震惊若此，问题在于……剑无极摔得实在太惨烈了。
云八月不禁回忆当日自己被打落无边崖的情形——
耳畔呼啸风声愈厉，下坠之势愈发峻急，眼看大地将近，正在寻思“吾命休矣”的时机，忽觉经脉中莫名涌现一股强劲内力，当下福至心灵，中途调整身形，面向大地，凝聚平生之功，奋力击出一掌。
其时他距离地面已不到三十丈，但觉那股大力汹涌离掌而去，轰然一声，掀起地面尘浪滚滚，相反的冲力霎时间抵消了一坠千丈的颓势，得以平安着陆，身上竟只有几处轻伤。
以云八月的根基，如斯掌力根本不是他所能发，事后细想，只能是任飘渺在将他扶起的短短片刻间所留之招，若不然只需参考此时已然重伤昏迷的剑无极，不摔成年糕就是幸运了。
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从石化状态中恢复的云八月立刻上前查看，等到看清楚那些伤痕，顿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道划伤真惊险，差一丝拉你就要去跟独眼龙竞争江湖名号了。”
“……这么多外伤，你是要当我冤大头来蹭我的金创药和绷带用就对囉。”
“……哎呀呀，这样一看，真是杰作。等你醒来发现变成木乃伊是免谢我，这边的做好事可不会承认喔。”
“嗯，这是……！不把脉是不知道，原来这么多擦伤划伤都是小头，真正严重的是内伤，这下可不妙了。”
“唉，劣者无能，还是等师尊来医治你。”大致处理完外伤，剑无极也差不多被包成木乃伊。云八月做完这些便已技穷，余下也只有将伤者移到一处干净的石台上安置妥当，随即跃到原来的大石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
这桩突发事件一出，云八月已是无心练剑，人气王都下来了，任飘渺还会远么？等师尊一来，事态自然分明。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飘渺剑法进度，云八月拿不准提前见到任S是福是祸，多少有点底气不足……坑爹呢这是！天底下哪有这么教徒弟的，就丢给学生一本教材，其余全凭自学，学不成还后果自负，你倒是扔本参考书下来呀。
【默教授淡定擦镜：不是没有，是你孤陋寡闻，未见到真凭实据，就不要轻易下论断。】
转念间想起俏如来之师默苍离，云八月登时就如被兜头浇上一瓢凉水，心中压抑的躁动之气顿为之一消。比起连挂十九科，突然有种小黑屋什么的还是可以接受的错觉……看来与世隔绝太久，人的精神果然是会不太正常，这一点有他自己和隔壁棚的众多先天人为证。
崖底，无声的等待并未持续多久。对于这种无人静寂，云八月已经很是习惯，区区一小时对他而言毫不为难，起了变化的，是从昏迷中醒来的剑无极。
“这是什么所在？啊……我的眼睛怎会？”
对于险死还生之人来说，就算翻身下地的动作也很是吃力，剑无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抬手欲触碰脸上的绷带，却发现自身现在就好比粽子的亲戚，谁见了第一眼大概都也认不出来。混沌的记忆尚且停留在与神田京一的对决中，新的费解很快压过了无足轻重的谜团，剑无极转动被包得只露出一只左眼的面容四下张望，疑惑与警惕并存。
“这个问题我可以友好地回答你，此地是神蛊峰下，你的右眼也许是在摔落的过程中被树枝划伤，伤痕不深是你幸运，不然现在是连包扎都免了，你方便我省事。”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解答了他的疑问。剑无极闻声急转回身，只见一名少年剑者怀中抱剑倚坐在一方山石之上，一身棕白相间的衣衫，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却别有一种难明的意味……似乎是，同情？剑无极敏锐的感觉如此告诉他，心中悬疑非但未解，却是不减反增，可惜以他现下的心情是很难静下心来思考。
只在少顷之前，沉不住气的是云八月，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云八月已经静下心绪，急躁的人变成了剑无极，形势变化，倒也趣味。云八月心中思考，口中却是有问必答，毕竟在无边崖底终于遇见可以交流的对象，此刻正是出奇地好说话。
“神蛊峰下……我怎会在此？”
“这我怎会知晓？我只知在我练剑的时阵，你就突然从我头顶上坠下，要不是我闪得快，估计现在也不能在这里说话了。”
“我讲兄台，你也太过小气，帮一下手你是会吃亏喔？”
“唉，虽然这边的功力低微，帮不上朋友你，但好歹也费神帮你上药包扎，有需要这样对救命恩人讲话吗？”
“打住、停止、很够了，我受伤未愈没气力，暂时说不过你。不过……我的头脑很乱，好像刚刚才和神田京一交过手，现在……嗯，原来我没死！”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再熟悉不过的声调，其中隐含的一丝沉怒，却足可令知情者心惊。伴随此语入耳，一道气势不凡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地同时护体金光散去，挥扇转身，正是绝世的剑者。
冷然一语，在云八月听来正是针对得毫不掩饰的不满。尽管明白针对的不是自己，他还是迅速收敛少许的忘形，跃下大石，行礼道：“师尊。”
任飘渺挥扇之手一划，化出瑶琴、香炉，在另一方石台前安坐下来，目光并不看他，仅是略一颔首：“你先退下。”
看出任飘渺挟怒而来，云八月当然没有在这当口去触霉头的打算，答了声“是”，干脆利索依言退至一边。
记忆尚未厘清，面前就有高人强势而来，又是明显来者不善。剑无极惟一没被绷带裹住的左眼显出七分戒备，出口却仍带三分玩世不恭：“你就是那位兄台的师尊啰？哈，虽然你看上去好似对我很不满，但我剑无极有恩必报，所以、我还是会对你徒儿表达感谢，不用客气。”
任飘渺：“感谢不必，我想要的，是另一样物件。”
剑无极：“喔，是什么物件？说出来让我考虑看看。”
任飘渺：“你的命。”
剑无极眼神瞬间一变，更确定来者不善，语出挑衅：“想要我的命，要看你的本事！”
一声冷哼，任飘渺一挥衣袖，一件事物打着旋儿抛飞到剑无极脚下，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显然是一把兵器。后者低头看去，那是一把刃如月弧的奇形兵器，形状十分眼熟，便在入眼同时，剑无极心中忽然一沉，萦绕起不祥预感。
“啊……这是凤蝶的刀！”记忆的碎片纷涌而来，却填不上脑中的断层，不可置信混淆着内心痛苦的感觉，剑无极一时间只觉头痛欲裂！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在这个无边崖底的傍晚，云八月见识了何谓最无情的精神摧残……
“既然会被控制，就不该去招惹凤蝶。”
“你亲手做下的事，要来问吾吗？”
“像你这样的废物，还真是让吾连杀你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
言语如一柄利刃，直刺剑无极心头最痛处。任飘渺闲坐琴台之前，手中蓝羽扇轻摇，神态越发波澜不惊；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却是剑无极又怒又惊，又不敢置信的情状。
一声声，一句句，语调之温文尔雅，令人完全无法想像其内容之毒辣，偏偏每一字都是无法反驳。脑海中恍惚掠过的影像，隐隐印证入耳的犀利讽喻，剑无极理不清混乱思绪，不觉手按额头，踉跄后退两步。
“啊——！我不信，我不信啊！……你讲凤蝶死了，你又是哪根葱！我听你在唬烂！”
“哼！”琴台之前，昔年的天下第一剑冷笑一声，不急不缓，手抚琴弦：
“那你就记住这个名字，秋水浮萍，任飘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