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三招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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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崖畔，山风猎猎，吹动剑者衣角，浸透一丝冷意。
怎会突然一阵心悸？疑问。
云八月甩了甩头，撇去无谓之惑，却在此时！
“身为剑者，却佩名刀，分心两用，两者皆不成器，长此以往，终究只是废材。”
“……！！！”
不疾不徐，悠缓步履声中，云八月惊觉不对，急转回身，赫然见到来者高领峨髻袖袍飘逸，一身冷然觑世，嘴角却是似笑非笑，似冷嘲、似不屑，似赞叹，犹然莫测高深。雍容气度、如渊气势，再加上睥睨剑界巅峰的高傲，此人竟是、亦只能是——
YOOOOOOOOOOOOOOOOO！说好的目小温呢！为什么任S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这实在太不科学！
警惕的眼神，戒慎的姿态，云八月脚步轻挪，右手微不可察地按上刀柄，刹那改变的神情，显示出他对眼前人物的忌惮。眼下自己身在神蛊峰，注定是没有主场优势，不过才转个身的工夫，方才闲云斋上含笑送客的温皇竟变成无边崖畔来意不善的任飘渺，是什么让这位重视游戏规则的隐居高人改变主意，转换了身份态度？
万丈高崖之畔，一步踏错，皆可能粉身碎骨。云八月起初不防，未料到下山路程走到一半还能出这种变化，立足之处距离崖边仅一步之遥，此刻前无去路后有阻碍，更兼孤身一人无从转圜，云八月身处前所未有的劣势了。
明白此点，云八月沉住了气，紧紧注视对方双眼。凝重的气氛弥漫在无边崖上，连风似乎都静止下来，面临对峙的压力，思维反而活跃起来，云八月表面屏息凝神严阵以待，脑中却陷入了紧张的思考。
“任飘渺昔年在苗疆成名，与我如今的出身地正相同，即使我只是无名小卒，以温皇的智慧，见到朔日刀亦不可能没有猜测。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冒险在我面前以另一重身份示人？嗯，是试探。不过……目下无尘的个性，呛声时喜欢将对手主观扫进垃圾堆的爱好，眼前果然是任S，非是有人冒充。”
……用智心机什么的果然不在自身掌握的半边天里，还是放弃较实在。云八月想破脑袋也猜不出煞星阻道所为何来，只能得出一个粗浅结论——左右要杀自己用不着绕一个圈子再换个身份这么麻烦，所以任飘渺现身拦路，想来不是专为要自己小命而来，倒是试探居多。
话虽如此，如若一个应对出错，会不会顺手把自己捞起来也是难说，云八月毫不怀疑对眼前这位大咖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心下计议已定，云八月语出试探：“所以讲，这就是前辈的待客之道吗？”
“脑筋不差，却天真得令人愉悦。”执扇之手化出一本书册，任飘渺一挥手，书册平平向云八月飞去，“来，吾允你三招的机会，三招过后，无双剑下不留无用的废人。”
云八月来不及思考，已扬手接下迎面飞来的书册，低头看时，见是一本蓝皮的薄册，封皮之上手书字体温雅圆润，区区四字却令观者如遭雷殛，正是《飘渺绝剑》！
这一惊非小，云八月急急翻开第一页，果然剑招走势、行气路线尽现纸上，无一不详，无一不妙。而在书页最右侧，“剑一·破”三字赫然映入眼帘。
第二页，第三页……自剑一·破而始，到剑八·玄为止，飘渺剑法前八招精华所载，悉汇于此书之中。云八月不觉越翻越快，越看越是专注，看到最后，手都在微微发抖；纵然只有八式，这薄薄一册，也足够让半个武林疯狂！
“这，你究竟何意？”疑惑难解，云八月忍不住发问。
任飘渺倒持羽扇，背身而立，好整以暇道：“破空飞灭，虚绝真玄，八式往复，乃入轮回。怕不够公平吗？吾给你足够时间透析吾之剑招，能否争得一线胜机，全看你的悟性。”
“……我知道了。”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凸显出时间就是生命，云八月不再多言，什么背后深意、什么生死危机，统统驱离脑海，全部心力皆投注在解悟书中剑术之上。
想活命就要拼，过不了眼前这关，说什么都是虚枉。
一者低头捧书苦苦钻研，一者涵养甚好挥扇静待，无边崖上，气氛几近凝滞。静止的景象并未维持多久，半晌之后，云八月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册珍贵的书卷，抬头说道：“差不多可以了。三招的约定，出招吧！”
对面，任飘渺转过身来，仍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态：“哦，有几成把握了？”
云八月诚实地道：“老实讲，两成都不到。”
“哈。”一声发笑，任飘渺手中羽扇陡然向天一抛，化成一柄秋水名锋自半空而降。凛冽剑意迸发，昔年天下第一剑的真正气势至此再无保留，任飘渺连鞘握起无双剑，指向仍未够格的对手，是兴味盎然，更是见猎心喜：“来，让吾见识你在生死关头发掘的潜力，撑得过吾随手的三招，吾就勉强认可你的资质。”
“风无定，尘无定，秋起荡原轻；云八月，雨八月，世情笑圆缺。”输人不输阵，云八月缓缓念出诗号，呛然声响中，腰际朔日刀寸寸出鞘：“在下请招了！”
任飘渺玩味的眼神一动，抬剑说道：“很好，第一招。”
剑气在一瞬间爆发，四面八方，截住所有变招余地，第一招甚至称不上招式，仅仅是无数灵动剑雨。云八月沉心应对，身外剑气全部视若无睹，朔日刀舞动护体，一一化消划向自身的剑气。只闻数声嗤响，尘烟逸散，相隔五丈外，任飘渺身影屹立不摇，云八月却已退后一步，此时背对悬崖，距离万丈深谷不足两步。
第一招已过。
赞赏之色一闪即逝，任飘渺剑鞘斜指，颔首道：“预判准确，后退化力也很适时，不过，你还有几步可退，何不回头一观呢？”
“不必，徒乱信心而已，好意就心领了。”云八月应声回答，同时肩颈凝力一动不动，打定主意绝不回头。
“剑一·破。”
吐字轻柔，带来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压力。云八月眼神一闪，瞬间已有决断，轻喝一声，朔日刀化夜影游走：
“来得好，狼啸万里！”
飘渺绝剑，狼主极招，一为起手式，一为初练者，苗疆三杰之二的武学不期而遇，优劣之势一目了然！
“噗……”硬碰硬的对招，各自极端，气劲对冲之下，云八月立足不稳当场呕红，亦再退一步，距离崖边已是仅有一步之遥。
这是第二招！
无边崖上极端相会，是试探，更是考验，此刻已然臻至尾声。
“最后一招，需要吾给你一点喘息的时间吗？”
“不……必！”云八月咬牙，运功平复胸口翻腾气血，身姿站直，无所畏惧。
是说任飘渺最厉害的不是剑法，该是毒舌才对，任何人跟他对阵，只要开始呛声，那就先输一半了。连嘴炮第一的剑无极都被他逼得肖了四十集，任S一开嘲讽，满屏仇恨无压力，云八月本以为自己心理素质算是不错了，而今看来，还真是差得很远。
“勇气可嘉，那就看好了，莫辜负吾的期待。”
“云八月会尽力而为！”
“呵……”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任飘渺从容挽剑，悠然道破招名：“剑四·灭。”
来不及吐槽对手不按常理出牌，惟一的绝招也已用去，面对及身冷锐剑锋，云八月面不改色，朔日刀刀行剑势，乌黯刀身划出一道精妙弧光，同样口吐招式名称，却是——
“剑一·破！”
同样的飘渺剑法，同样的难测轨迹，破对灭，一对四，刀锋对剑芒！
当！一声大响，清脆得令人齿寒。
剑光冷映出任飘渺看不出意味的眉目，云八月也已无心揣测，只倏忽之间，任飘渺身影幻移，已然回到原地，就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只是此刻剑意尽敛，连无双剑亦化回羽扇，持在手中轻摇，对比几分钟前的迫人气势，予人的观感可说是天渊之别了。
第三招已过！
三招接下，气力值差不多是一路见底，但人好歹还活着。云八月长舒一口气，顿感自身消耗过剧，身后却已无路可退，转而倚刀支地，以此站稳。
下一刻，只听细微的哀吟声起，发自云八月借力支撑的朔日刀。后者随即抽刀横于眼前细细观瞻，一时错愕：只见幽沉刀身之上，自刀剑相格之处起，横过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这道裂纹慢慢扩大，最后呛啷一响，刀尖断折坠地！
并非材质有缺，而是对招之中落于下风，难以承受飘渺剑意摧折，朔日名刀，就此毁去。
云八月看看手中断刀，以一种复杂难言的眼光瞅了瞅任飘渺，满腔沉痛：“唉，我不禁想重复那句失礼的话。”
任飘渺饶有兴趣道：“哦？说来听听。”
云八月痛心疾首道：“前辈，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三招之约我赢了，刀断了却救不回来，现在我感觉我这一趟来得很不对，非常不对。”
早知如此……倒不如死一次啊OTZ，好歹自己的复生机会还剩四次，再死一次也不过是和千秋渡持平，刀断了想要补回来，那代价是可以直接买一把新刀了啊！
“唔，如此说来，吾该有所补偿。”任飘渺嘴角笑意加深，摇扇踱步前行，“飘渺剑法一至八式你已经看过，又撑过了三招之约，吾就履行承诺，承认你的资质悟性没到不堪入目的程度。”
云八月一时反应不过来：“……欸？”
却见任飘渺已然缓步来到年轻剑者身前：“如何，不愿拜吾为师吗？”
云八月瞬间就惊了。
假如换成是狼主，本命当前，此情此景绝对只能用“幸福来得太突然”来形容，哪怕是弃剑从刀也是甘愿，如果是藏sir，那也毫不犹豫先拜了再说。可惜世事总不尽如人愿，于是云八月的心情也只能用“悲喜难料”来描述了。
云八月只惊异了三四秒，一抬头，却正看见三步之外，任飘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看着自己。立场君登时溃不成军，反复思量别无余地，云八月扭头森森地望了一眼背后悬崖深谷，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规规矩矩的跪地三拜：“云八月拜见师尊！”
这种数数钱把自己卖了的感觉……真正是不好，非常不好。
“很好，吾徒起身吧。”任飘渺踏前一步，亲手将云八月从地上扶起，“嗯……沉心静气，让为师教你第一课。”
“……？”云八月顺势站起，闻言忽然升起一种不祥预感，“师尊你……”
任飘渺笑意不减，将人扶起的手却是突然发力，云八月只感一道功力急速涌入经脉，便身不由己地跌出了悬崖。
视野急遽变化，身形飞速下坠，遥闻任飘渺温雅的声音入耳，后半句的师嘱这才传来：“学刀不精，学剑驳杂，如此出门，丢的是吾的面子。且在无边崖下专心悟练剑招，何时让吾满意，何时再上来吧。”
“……你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