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秋水浮萍 ...
-
神蛊峰，后山客房，病榻之旁。
“凤姑娘，俏如来他是怎样了？人明明气色好转，怎就是不醒啊？”
“心急无用，主人讲过，该醒来时，人自然会醒。”
“这嘛……真正不是我心急，这几日尽看到伤号了，是没想到上神蛊峰来都能看到一个，还是我熟识的。是说，俏如来躺多久了？”
“三天。”
意识昏沉间，俏如来费力地想要醒来，无奈经脉逆行之危虽解，体力却是未复，此刻眼皮仿佛重逾千斤，只有隐约对话漏入脑海，确切地说是单方面的碎碎念。一直念念有辞的是一个年少而略感熟悉的男声，另一个是寡言却句句犀利的年轻女性。自身处境似乎已经安全，却是异常的陌生；疑惑投射在混沌的心湖，未能激起半点涟漪，昏睡与清醒之间，已是只余一线之差。
只听少年人似乎来回走了几步，语带挫败之感：“凤姑娘啊，我们好歹一道顾守了病人一整天，也算是有同伙之谊，你是不必对我如此冷淡，很伤人呢。”
“抱歉，神蛊峰很少有外人来，我不习惯与生人相处。”
“……欸，凤蝶你免道歉，失礼的其实是这边啦。”
“哈。”
略微意外，凤蝶终是轻笑一声。这一笑打破冰面，令云八月几疑看到错觉，实在是反差太大，等到回神，他总算体会到了反差萌这种萌点的存在意义。
云八月确实是大感无奈。或许是刀剑生涯过久了，多少染到些武者习性，在灵界清静之地歇足三天，他却感觉骨头都有点生锈。好容易动身前往神蛊峰，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孰料眼前所见又是一个倒下的。是说难道温皇本意真正是一片好心，反正俏如来尚未醒转，为他着想，枯守着病人倒不如对坐饮茶？想到这种可能性，云八月内心居然升起了一丝拉诡异的愧疚感……坑爹呢这是，俏如来情况究竟如何，温皇前辈你直言相告是有多难啊，摔。
本来这也罢了，水明村一役，俏哥本是为自己等人断后才会意外受伤，此时既然见到，留下看护也是该然，但问题是长日漫漫，神蛊峰上可供消遣的藏书泰半都是医蛊一类的专业书籍，只剩下一个可以交流的凤蝶妹子，却是五句也难得回一句。丝毫没想到自己是遭到了剑无极初时的同等待遇，云八月满心只觉得闷到快要起肖了，而就在此时，一线曙光冉冉升起，卧床的俏如来终于睁开了双眼。
“啊，是云义士，还有凤姑娘。”俏如来刚一清醒，就想要起身下床，“这是什么地方？”
“此地是神蛊峰，你是被人送上来，由主人出手医治你的伤势。”凤蝶立刻上前，将他扶回床边坐稳，“主人讲过，你尚未痊愈，需要好好休息静养。”
“原来如此。前辈救命之恩，稍后还要当面致谢。”俏如来初步明了自身情况，立即转向云八月：“敢问云义士，与西剑流之役后续如何了？”
凡事总有两面，上神蛊峰寻俏如来之前，云八月便想过这件避不过的倒霉差使，如今终究还是免不了要把当日之事原原本本再讲一遍。那可不是什么漂亮仗，西剑流固然没赢，中原群侠也只是惨胜，若再算上无辜遭难的百姓，中原一方可说元气大损了。
无奈，该开口也只有讲，云八月于是尽量简洁地将撤离水明村之后的详情讲述出来，顺便将天恒君是叛徒的消息告知。
“详情听说……”
一段始末听罢，俏如来拿起竹杖，支撑着起身离榻，竟是欠身向年轻剑者一礼：“云义士，如非是你，此役死伤恐怕更甚，俏如来代中原群侠感谢义士，请受此一礼。”
“俏如来你何必这般客气，西剑流暴行之下，随便什么人都会心怀不平，你是不用如此啊。”毫无心理准备，乍然受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云八月难掩错愕，反应过来赶忙就手搀扶，他没忘了这位重伤才刚醒来。
“言重了。”俏如来重又坐回原地，问道，“云义士，你却因何前来神蛊峰？”
云八月实话实说道：“灵界待得无聊，听燕驼龙前辈告知你受伤在神蛊峰上挂急诊，就来看看。”
“那云义士你今后行止又作何打算？”
“这嘛，我本来想顾人就要顾到底，不过见你已无大碍，我在此也是无所事事，所以打算向温皇前辈辞行下山去，今后如何，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义士好意，俏如来心领了。”俏如来沉吟片刻，取下手中的佛珠，交给云八月，“此物就留给义士权当信物，日后如有事相寻，可持此物前往正气山庄。”
云八月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接过佛珠小心收起：“好，我一定不辜负你这份信任。”
回报既毕，任务到此终于告一段落。实境里的任务并不会直接给出奖励，多半是以其他形式到手，或者是无形的收获。以云八月这个任务为例，朔日刀、燕驼龙的药瓶、俏如来的佛珠，这三样物件无一个是任务完成从天而降，但加在一起，算上看不见的影响，真正是十分可观。
云八月心情舒畅地推门而出，来到屋檐下，长长吸了口神蛊峰顶微寒的空气，这才注意到凤蝶正站在一旁廊下，是说凤蝶是何时出门去的，自己居然未曾察觉。
“凤姑娘，你是什么时阵离开的，我却是全没注意到。”
“你们谈话，不需要我在场。”
“这，真对不住，忽略你了。”
“不用道歉，我也不需要。”
“哈。”云八月逐渐也开始习惯凤蝶的说话风格，转移话题道，“咦，若我看得没错，你手背上的蝴蝶，应该不仅仅是装饰而已吧？怎会一边有一边没有，真是奇怪。”
凤蝶抬手看看，摇头道：“是蝴蝶镖，前些时日用掉一只，还没来得及补上。”
云八月瞅了眼凤蝶手背上固定蝴蝶镖的细小银钩，心念转动，忽然想起一件闲置之物，转念间伸手从袖中取出那串玉玲珑：“这个送给你。麦拒绝，试试无妨嘛，并没特别的用意，我留着这么一件女孩子用的物件也没啥路用。”
凤蝶本想拒绝，却被先一步堵了回来，于是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饰，轻轻挂在另一只手背上，随即手一摆，各式各样的玉石互相碰撞，在风中发出清脆玲珑的微响。
“嗯，多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凤蝶干脆利落地转身，“你是要去见主人吗？我带你去。”
这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果然是凤蝶。
（……突然好欣赏怎么破？妹子嫁我！卧槽不对剑无极的下场未远【误】我怎么就产生了如此作死的想法，还是清清脑袋，向心机温告辞去吧。）
云八月摇摇头，晃掉一闪神的杂思，随后跟上。
“小友来去匆匆，不留给吾一尽地主之谊的机会，真令吾遗憾了。”
面对云八月前来辞行，温皇展现出一派惋惜神色，前者去意既生，自是坚定不移，与神蛊温皇相处压力太大，神蛊峰又是是非地，还是下山去梅香坞喝喝小酒、吃吃美食、赏赏乐舞来得轻松自在。
想到梅香坞，不知那位歌姬聆秋露今天会不会登台献唱？云八月的心思已然飞到千里之遥的梅香坞，不仅有轻灵乐曲，梅香坞的点心也是不错吃，旁观老板娘将各路手脚不老实的酒客踹出去亦是一种乐趣。
收回发散的思维，云八月答道：“前辈厚意，云八月感念在心，已经叨扰许久，我是该离开了。”
温皇摇着羽扇，叹道：“客人要走，主人自无强留之理，小友慢走，等你到达无边崖前，吾会亲自送你一程，聊表对贵客的敬意。”
“这，怎敢劳烦前辈，我可以自己走下山。”
“欸，没吾的指引，你是过不了无边崖，左右是必然的程序，何用客气呢。”
云八月遂语塞，最后只好默认。
待云八月背影从闲云斋消失，蓝衫的隐世高人悠然坐起身来，语带笑意，调侃一旁侍立的凤蝶：“唉，自你这趟入来，吾耳边一直萦绕那种声响，看来你对这名少年观感不差。”
“无聊。”对于温皇若有所指的调侃，凤蝶只回以冷冷的两字，不加理会。
“这种反应，吾若是对他试探一二，你也不会心疼囉？”
“自己有兴趣就直说，麦赖在我头上，很无聊。”
“哈哈哈……”笑声中，温皇放下羽扇；起身同时，闲云斋中光华骤放，待能视物，眼前已现一道不世身影！
“身似秋水任飘渺，名剑求瑕亦多愁。独向苍天开冷眼，笑问岁月几时休。”
清吟诗号，任飘渺任飘渺，久已不现世的剑界奇人手执异色羽扇，缓步向闲云斋外行去。
“就让吾看看，这名趣味的少年能够做到哪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