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不留恋》冬十

20、第二十章 胡悦来仍记

　　胡悦来仍记得那天，阮月将近天亮的时候才回来。那时他正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软言细语。阮月推门的声音恨不得吵醒所有人，胡悦来看着她冷着脸进来，一言不发地上楼，他一时没了言语，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挂上电话，他去敲她的门。她刚来的时候，胡悦来让她选房间，她直直地盯着走廊尽头没有光亮的地方，问：“那里有房间吗？”胡悦来抬头，望着如黑洞一般的房门，点点头。
　　“我要那间。”
　　他知道，她是有情绪的，不愿与任何人交谈、交往。虽然她是自愿跟他来的，但总归是被抢来的，或者说是被买来的。阮月的房门从来都是从里面反锁的，那就是她的世界，一个不对外人吐露的世界。胡悦来站在门前好久，阮月也没有来开门。当他再次敲了时候，她用很洪亮的声音说：“我睡了，胡悦来。”阮月是真的睡了，她很累，连澡都没有洗，胡悦来的敲门她也没听见。
　　阮月有一个姐姐，小的时候她总是跟在姐姐后面，像狗皮膏药一样。她不受姐姐的待见，但妈妈出去之后，她就没什么依靠了，只能跟着姐姐，当做是依靠。她年纪虽小，可是也明白这个姐姐并不喜欢自己，因为她从来没有对自己有丝毫的关心。她没有抱过她，没有给她讲过故事，不教她学习，不许她跟着她。她那个时候觉得，不管她怎么对她，她始终都是姐姐，世界上唯一的姐姐，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只是当她掉进一个小洞，爬不上来的时候，她的那个姐姐仍是固执地顺着山向上爬，对她置之不理的时候，她就明白，世界上最可靠的人还是自己。又冷又饿又困，没人有理，她攀着垂下来的藤蔓网上爬，奈何瘦弱的身体没有力气，尝试了十几次都掉了下来。当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绝望，就感觉如果自己没了，那什么都没了，不能再见到妈妈，不能每天在村子里奔跑，不能吃到好吃的东西，更不能长大。她找了几块石头垫脚，找了一根最粗的藤蔓，双手双脚都用劲，开始往上爬。对于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来说，并不是十分了解什么是活着，但是却忌惮死亡。她努力地爬了几次，双手被粗糙的藤蔓磨出了血泡，脚也被石头硌烂了，才终于爬了上去。天已经黑了，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树木，看不见任何光亮。
　　她累的动不了，就靠在大树边睡着了。等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发现的是恬静，满含睡意的她，没有人知道前一刻她经历了什么。她对姐姐的感情，也由此开始转变。然而她的人生，不管怎么改变，她都有一个潜在的意识：依靠自己。就算胡悦来给了她很多的帮助，尤其是物质上的，但有些事情她仍是坚持自己做。这不是逞强，而是内心的一种固执。
　　现今的情况，就如同是掉进了山洞，孤立无援，心中甚怕，不同的是，她知道了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亡。对李梦寒的感情也是如此，旁人的建议仅仅是建议，最后仍要依靠她自己。尤其是这样的时刻，没人帮得了她，她需要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