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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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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九月份除了刚开学的事物繁杂之外,剩下的就是学习加社团了。
他是班长,很忙。她有预感,他有些嫌她麻烦了。音希缩在床上,笔尖画着美术课的作业,素描纸上,是一个灰黑色的背影。她最熟悉的一个背影。比妈妈的背影,印记更加熟悉。
她有的时候希望自己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就会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很多时候,她的快乐是用来遮蔽黑暗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最后连遮蔽的笑都不会再拥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徒留冰冷。
那大概是太习惯的一种生活方式,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什么时候被离去。
床前柜子上,有一个相框,上面照片上的女子容貌美艳,一笑,竟比背景中盛开的玫瑰还要美上几分,男子搂着女子,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模糊。
她一只手将相框揽在怀里,摸上照片上女子的笑,好像可以真实感受到的温暖。
她的妈妈曾经会啰嗦一大堆关心自己的话,有的时候打了自己后,还会诧异为什么音希会被打,然后怪罪自己从未出现的爸爸。
“多穿点,多穿点。秋天来了。”女人给她披上衣服,推着她出了家门。“瞧你咳得,死在外面可怎么办,你身体又弱,动不动发个烧的……”
想起妈妈当时的埋怨语调,她突然感觉很冷。她想到妈妈的那句死在外面,妈妈去哪了呢,她能去哪儿呢。
音希继承了几分母亲的样貌,所以在班里的女生中极不受人待见。她曾经也跟妈妈说过自己的状况,妈妈却觉得很平常。
那天音希小学下课,放学回家,临走前下起了雨,她想起妈妈每天在雨夜里的心情都不稳定,心里突然有什么慌了,有什么像是要剥离自己。
很多次被打,很多次妈妈晕倒。可是,都有她陪在身边,而这次自己因为少些了东西而被留校晚了些放学,妈妈一个人在家……
她跑回家,全身湿透了。
这是她唯一的寄托,不能走,不要离开!!!
乌黑的云包裹着她的脚步,她的身体太小步伐太小却努力地像是在透支生命地跑着。
门板在打开的一瞬间她猛地被冲击到一边。
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像是随时要晕倒一样,在大雨的包围下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妈妈!
女孩用尽全力拖上疲惫的身体,冲过去抱住她,哭成泪人的脸颊闪动着慌张“妈……妈。”
“怎、么了妈妈!!”
有又苦又涩的眼泪和雨水灌进她,不断呼气的嘴巴里,女孩费力地拼凑出完整的话。
“你……给我滚开!……死得远远的,我不想再见到你!”有歇斯底里的话从女人的唇齿间咆哮而出。
女孩仰头试图看向在撕扯着自己头发的凌乱女人,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却死死地抱着女人,生怕她离开。
“砰。”
女孩被狠狠地推到在地下,溅起一片水花。
晕倒的音希不知道,女人再推到她的表情,带着刺目的心痛以及……后悔。
在音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房间里。有一片扎眼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这里。
“不、不……”有什么要失去了。
一阵冰冷吞噬了她的心,她的身体不听话地颤抖着。
“唔唔……”她迷离地看着眼前滴下的血和雨滴混在一起,“妈妈……”
声音随着雷声敲打在她的身上,就像那一天。
“轰轰……”
打雷了,一阵明晃晃的光,箭一样,将不堪的血迹逃脱的背影刺穿,裸露着浓重的悲哀。
音希突然觉得全身散发尖锐的疼痛,好像漫天的黑暗压过来,一下一下在她的身上划着口子。
后来,她躺了医院一个月,医药费花光了家底,甚至是班主任垫付的钱。
而她的妈妈,在那样一个雨夜,在她十岁的时候,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她知道她真正的姓氏,而如今的姓氏只是当时自己编撰的大众姓。
现在的音希是靠着奖学金而活的,不过就是这勉强撑下去的生活,也因一次在街心公园里看越前比赛的意外而改变,最后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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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晒着两方的队员,却没有见他们有丝毫不适。
她讨厌这种艳阳天,她的体力会流失的,格外快。
比赛在音希的迷迷糊糊中结束了,越前赢了。音希等越前出来跟他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他们很熟悉这样的相处方式。音希沿着公园的小路,踩着树阴,向外走着。
公园主道上人流量并不小,很多人是来看比赛的。
一阵恍惚的人影在眼前掠过,音希被撞倒在地上。
“丝……”她倒吸了口凉气,“你!”皱起眉,看着迅速消失的人影。音希愤愤地低下头,石子尖锐地划破了,她下意识撑地的掌心,有血浅浅地渗了出来。
要买个创可贴吧……
音希心里想着,手里忙着收从手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越前给的芬达,钥匙,手机……诶?
我的钱包呢?!!
音希挤出人流,一屁股坐在旁边许愿池的石头平台上。一阵一阵恐惧在她的心里激荡,她一遍遍地翻着,不相信地,仔仔细细地翻着,着急地快要哭出来。
“怎么可能不见了……怎么……可能。”
里面有她刚取出来准备补交的书费,还有生活费啊!
其实她也知道一定是刚才那个男的,那个撞倒她的人,她也知道,她已经找不回来了。在这个人流量不小的时段,小偷很多,找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她的手还抓着袋子,抗拒着这个事实。
她知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你看她……”
有人说话的声音,音希意识到,湿润的眼睛向上望。
“哗……”
一股水注打在她的身上,冰凉地疼,原本手掌那里发着的痒也止住了,变成了难受的刺痛。
“啊!”音希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接着,又一注。。。
有嬉笑声传来,格外的刺耳。
哗哗地水声逼得她到处逃,她慢慢弯着身子。
一注注水花跃起再落下,往外延伸成一个花的形状。音希像只无头蝇虫,看不清眼前,莽莽撞撞才跑出被浇灌的范围。但她其实已经早已湿透了。
原来这里是因为要有喷泉了才没有人啊。我怎么又傻了。
生活费没了,刚刚变好的生活,又要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放学以后要做4个小时的兼职,站着……
原本打算买的自行车,没有了。
以后只能吃最便宜的特价炒饭。
本来打算这学期住的学校宿舍,没有了。只能再住三年的老房子。
学校的运动服只买一套。
美术课的水粉,只能管老师借。
书费没交前只能跟别的同学一起看书……
好多好多的事情,搅成一团,挂着她遇到的各种各样有着讽刺的脸。
原本被冷水刺激的脑袋,像爆开了一样,浑浑噩噩地响着说话的声音。
“…又穷又贱…”
她喘着气,捂着脸,哭得压抑而无声,水顺着头发下流。她抬起手,擦着眼睛,却总是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她抿着唇,慢慢直起身子,握紧了手。就像每次她克服自己难以驾驭的悲伤痛苦。
钥匙还在袋子里,“呵呵……”
她勉强牵起嘴角。要是连钥匙都没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啊。只是那样,她不敢想。
三站的距离,音希走了一个多小时。她像出离了情绪的木偶,慢慢走着,而这时间过得悄无声息。
回到家,音希用冰凉的水,洗了洗手心。
血色旁边,黄色的液体凝固着。
这种疼,一直蔓延到她心底,随着她的昏睡,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