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西花]花舞剑尖》西门尧儿

19、心有执念

　　在剑锋即将刺穿西门吹雪咽喉的一个刹那，突听一声龙吟，青锋出鞘。

　　没有什么招式，只有一阵寒光。

　　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剑封喉的西门吹雪，还用得着什么繁杂的剑法？

　　一剑已足够，足够杀死任何人。

　　可关晋扬却没有死，起码没有马上死。

　　西门吹雪生平第一次手下留情，只因花满楼的一句：【等等！】

　　花满楼已有太多例外，只有他能夹住西门吹雪的剑锋，只有他能阻止西门吹雪杀人。

　　哪怕只是暂时。

　　【哥！】自假山后奔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正满眼泪水。

　　【念仪......】关晋扬按着汩汩流血的胸口，艰难地抬起头。

　　没有人能形容关晋扬此时的脸色是何等的苍白，也没有人能形容关晋扬此时更加苍白的内心。

　　那心中满是歉疚。

　　那是他的亲妹妹。而他竟不止一次对自己的亲妹妹起了杀机。

　　【对不起......】苍白的三个字，一如关晋扬苍白的脸色。

　　【哥...你以为你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便不能在关家立足？你太傻了，纵然你不是姓关，你也仍然是我最爱的哥哥，是我敬重了十七年的哥哥！】关念仪凝视着关晋扬的双眼一字字的吼道，泪水也早已浸湿了明亮的双眸。

　　【我真的是太傻了，】关晋扬的眼眶也涌出了泪水，【谢谢，念仪。谢谢，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眉尖一颤，旋即又是一道寒光，关晋扬已倒在关念仪的怀里。

　　能死在西门吹雪剑下，也该是一种荣耀。

　　习剑之人能死在高手剑下，也是一大快事，理应无憾。

　　西门吹雪给了他这个荣耀，所以他感激西门吹雪。

　　【关小姐，我们也该告辞了。叨扰了多日，实在抱歉。】花满楼向关念仪微微一揖，带了唐衡礼与崔道弥，举步便走。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也跟随而去，只留下怔住的关念仪和同样怔住的唐天水。

　　在揭开所有谜团之后，竟放过了真凶坦然离去，着实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她们母女会过得很好。经过了这一次，水娘心中的执念也该放下了。】在回去的路上，花满楼微笑着说道。

　　一如从前，他依旧那么相信人性的光明。

　　【七童，随我回家。】西门吹雪一把拉过花满楼拥在自己怀里，似是忘了旁边还有个呆若木鸡的陆小凤。

　　【呃...马车好像太小了...我看我还是去喝些酒吧。】说罢陆小凤自马车上一跃而下，狂奔而去。

　　若是多作停留，陆小凤的脸怕是要红到滴血了。

　　花满楼的脸虽然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却也任由西门吹雪抱着，乖觉得如同受尽宠溺的小猫一样。

　　可是，他的眼中，却带着荒凉，一种本不该属于花满楼的荒凉。

　　【万梅山庄有孙姑娘，你也是时候许她做西门夫人了，】花满楼倚在西门吹雪怀里，呆呆地说道，【你该负责，她已因你失去了一切。】

　　【我自然会负责，不过她现在不在万梅山庄，而是在京城，做了合芳斋的老板娘。那里是我的老家，生意不错，她的生活该不成问题。】西门吹雪冷冷地说，似是在讲旁人的事情。

　　在他心里，孙秀青也的确是个旁人。

　　【可你可以不管你的孩子？】

　　【那是她一厢情愿，我没有怪她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西门吹雪说道，将怀中的花满楼抱得更紧，【七童，万梅山庄可以永远没有西门夫人，可却不能没有花满楼。】

　　马车行得很快，可路上的颠簸却因西门吹雪紧扣的双臂而感觉不到。

　　花满楼不再说话，他明白西门吹雪的固执，更明白本该无情，无杂，心无执念的西门吹雪如今也已有了执念，而这执念，是自己带给他的。

　　心有执念的人，是否还能使出那天下无双的剑法？

　　万梅山庄，月色朦胧，清风拂面。

　　站在窗前的花满楼正在做着许久都不曾做的事。

　　他已有太久没有抚过清风，听过月色了，本该灵敏的感官似已滞了，甚至连西门吹雪的走近都未察觉。

　　是滞了吗？不是，花满楼还是如以前一样的灵敏，却已走神。

　　【在想什么？】西门吹雪扳过花满楼的脸对着自己。

　　【在想，今天晚上我该怎么办。】花满楼淡淡地说道，掩不住腮边的一抹潮红。

　　【怎么办？】西门吹雪惊讶得看着花满楼。

　　自从认识了他，西门吹雪的脸上已渐渐有了表情，虽然不多，但起码已不像以前一般一副活僵尸的模样。

　　【自然是住在这里了，难道你还要让我大半夜的把你送回小楼不成？】西门吹雪的语气已渐渐转为戏虐。

　　【正因为要住在这里，所以才麻烦。】

　　【哦？】

　　【恐怕今晚要有人不肯回房了。】花满楼故意扳起脸郑重的说道，却惊异的发现西门吹雪笑了。

　　原来从来不笑的人，笑起来也是这般的动听。

　　【你明白就好。】西门吹雪一把拉起错愕的花满楼，一个打横将他抱了起来，举步向屏风后的雕花大床走去。

　　这里是万梅山庄，清静的万梅山庄，没有人打扰的万梅山庄。

　　在这里，西门吹雪可以毫无顾忌的放肆。

　　事实上，他也确实很放肆。

　　伸手按灭烛灯，西门吹雪拉起了雕花大床四周的帷帐。

　　这床，足够两个人睡。四周很寂静，似连月光都绕路而行有心回避，只有阵阵清风甚不解事地闯入帐来......

　　清晨，床上斑驳的血迹已干。

　　花满楼醒来却发现西门吹雪不在身边。

　　苍白着脸翻身下床，迅速穿好衣衫束起长发，此时花满楼才发现西门吹雪已离开了万梅山庄。

　　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摸起一枚玉佩，花满楼已决意离开。

　　可尚未动身，却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四条眉毛的人。

　　陆小凤。

　　已至正午，陆小凤在花满楼的厢房里喝着酒。

　　那酒是从梅树下挖出的埋藏了十年的青梅酒，西门吹雪的宝贝。

　　有酒，却没有朋友。花满楼不在，西门吹雪也不在。

　　一个害怕寂寞飞扬跳脱的人在没有朋友的情况下独自喝酒，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西门吹雪抱着一架古琴走入房门的时候，陆小凤正在品尝着这不太好受的滋味。

　　【你清早出门，只是为了取这架古琴？】陆小凤瞄了西门吹雪一眼，又低下头喝酒，似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

　　【是。】西门吹雪冷冷地回答，径直走到桌前将琴放下。

　　万梅山庄的梅心亭中虽也有一架由天山冰蚕丝混合着西域纯钢精心打造的古琴，可音质与手感却远远不及花满楼的这架檀木古琴，虽不名贵，却浸满了花满楼的气息。

　　【他走了。】

　　【我知道。若是他还在，你是不会一个人在这喝酒的。】

　　【你可知道是我送他走的？】陆小凤终于抬起头，却撞见了西门吹雪寒气逼人的目光，还有，杀气，连花满楼都化不去的杀气。

　　【以前我要烧你庄子的时候你都无动于衷，为什么现在因为一句话就像看奸夫一样的看我？】

　　西门吹雪没有收回目光，反而似是自言中射出千百习剑锋直刺向陆小凤。

　　【知道我为什么送他走吗？】陆小凤无视西门吹雪的目光径自说道，【因为我不想看见他哭！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落泪，以前纵是遇到再过分的事他也会始终微笑着，最多也只是面无表情。我曾经怀疑他小时候是不是没有学会如何哭。今天我终于看到了，可我却宁愿自己永远也看不到！他说他非走不可，空洞的眼中流出的惨淡的泪水让我根本无法拒绝，所以我送走了他。】

　　也不知，陆小凤这样的做法，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