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恍然如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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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正躺在一张样式古朴的雕花大床上。
距他在断魂山庄中受伤中毒，已经三天时间，这三天的解毒调养，虽然还没有让他的功力恢复，但起码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而这三天时间，孙秀青一直在他的身边，片刻未离，两人虽然很少讲话，讲的也多为【你醒了】【喝药吧】这类不疼不痒的话，但在西门吹雪看着孙秀青的目光中，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到情绪的缓和。
面对一个女子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就算是再硬的心肠也会软下来。
何况西门吹雪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他只是温度比较低而已。
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见床前坐着的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嘴角的线条就不由的柔和了下来，那朦朦胧胧的轮廓，那么像一个人，一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一时之间，他的神智不禁有些恍惚，竟忘了这是哪里。
【七童......】西门吹雪迷迷糊糊的轻声唤道，可是眼前的身影渐渐清晰，竟然分明是个女子。
孙秀青，不是花满楼。
她有些恍惚的看着西门吹雪，眼里的神色，不知是喜悦，还是失落。
【你醒了。】孙秀青温柔的微笑，随后站起身来，向西门吹雪走去，想要用手上的丝帕擦去西门吹雪隐隐沁出的汗珠，可还没等她走近，西门吹雪本来刚刚稍有缓和的面色，突然间就冷峻了起来。
和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冷峻。
或者更有甚之。
西门吹雪眯着双眼，冷睨着孙秀青道：【再让我见你穿月白色衣衫，我就杀了你。】
孙秀青一颤，垂头道：【为什么？】
【你配不上这颜色。】西门吹雪冷冷道，随后就索性闭了双眼不再看她，一个翻身，背对着孙秀青。
我配不上......我竟然连着月白色的衣裙都配不上！孙秀青心中暗暗生着怒气，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可若我配不上，那么在你心里，谁配得上？
长叹一口气，孙秀青终于默默拭去眼角流落的泪水，转身走了出去。
灶上还温着汤，那是她三个时辰的心血，此刻怕是已经不值一提。
清晨的薄雾已渐渐散去，刺眼的日光自窗□□/入，直直照着房内架上沉静如水的乌鞘青锋剑，那泛着淡黄色的温暖，使得青锋剑本是寒彻入骨的剑气，都险些被化了去。
是不是就如同西门吹雪这满身的寒意，正不可抑制的被化了去？
可这寒气又怎么可以被化了去！
西门吹雪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怔怔的看着架上，已经隐隐有些陌生了的青锋剑，不由叹息。
学剑已近二十年，在西门吹雪的世界里，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剑若离开了人，就没了剑气；人若离开了剑，就没了杀气。
倘若没了剑气和杀气，那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还是西门吹雪了么？
那一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那一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法，都滞了么？
他这一生，不怕败，不怕死，只怕自己弱了下来。
感情，是不是会让钢铁一般的西门吹雪弱下来？
一念及此，西门吹雪蓦然坐起，飞快的翻身下床，麻利的束起衣衫，向前跨出两步，一把将青锋剑抄在手里。
刹那间，剑气如风，迫散开来。
衣白如雪，古剑斜背，这才是西门吹雪，剑人合一的西门吹雪。
内力轻提，西门吹雪一个纵身，直接从窗口跃出，轻巧的落在了窗外的梅花树下。
那棵树，是花满楼在那三日之中亲手种下的，当时本还担心逆了栽种梅树的时节，这棵树苗恐怕活不了，可如今看着它亭亭如冠的样子，那担心怕是多余了。
清风吹过梅树林，树叶沙沙响动，西门吹雪锵然一声拔剑出鞘，霎时间天地变色，萧萧梅林似是都在这剑气之下颤抖了起来。
西门吹雪飞身进入梅林中央，就在亭子旁边舞起剑来。
剑锋过处，剑气冲天，梅花树叶在剑气的冲击之下纷纷而落，旋转着如同舞蹈一般。
收剑入鞘，西门吹雪漫步度入梅心亭。
亭子里的古琴还在，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放在桌案上，就好像是花满楼的心性一般安安静静，平平稳稳，而这琴，也正是花满楼曾经弹过的那一把。
虽是外表并不惹眼，但却异常的名贵，琴弦更是由天山冰蚕丝混合着西域纯钢精心打造而成，抚上去声音清透，微微几按便悦然成音，纵是不通音律，也能在无意中轻弹成曲。
西门吹雪的眼神柔和了起来。
一时恍然。
那一刻他好像再一次看到了花满楼微嫌单薄的双肩，月白色的身影，好像再一次看到了花满楼轻灵纤巧的手指，在这琴弦之上轻描淡写的随意拨弄。
虽未闻音，便已痴了。
其实在西门吹雪的心中，又何尝没有过疑惑，没有过困扰，没有过那些和花满楼一样想不通的事情。
自从在初升月下，野花丛中见到花满楼第一面的时候开始，那种陌生的情绪就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种情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他却有一样花满楼所没有的好处。
那就是他向来都不会委屈自己，向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向来都是这般无遮无拦的由着性子，管他想不想得通，有没有道理。
就在西门吹雪心思飘渺之时，孙秀青正远远地在梅林边立着，怅然地望，带着风情的眼角似乎泪痕未干。
自己本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更是峨嵋剑派最受宠爱的弟子，若不是曾身中毒针，若不是被西门吹雪所救，自己又怎会停留在万梅山庄？自己又怎会为师门所不容而如此孤苦伶仃？可即使如此，孙秀青却从未后悔。
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本就是件没有法子的事情，即便西门吹雪从头至尾都不曾认真看过她一眼，她也只是默默地等着，她一直坚信凭自己的热情，定然会融化西门吹雪冰封的情感。
可此时，这坚信却动摇了，聪敏如孙秀青，已从西门吹雪此番的神色看得通透。
西门吹雪心中的冰雪已然化去，可将这冰雪化去的，不是她。
紧紧地握了握衣襟，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孙秀青的心中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恍然如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