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说还休》月暝堂主人

9、季格格

　　箴姑姑一整个冬天都过的混沌，等到开春，内务府便借故向储秀宫要人。
　　“你们啊，哀家好不容易遇到个侍奉可心儿的人，你们也要抢去。”
　　老祖宗如何不知她的难处，于是丢下这句话，还是允了。

　　暮春时节，她终于第二次离开这紫禁城，恐怕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还真有些触景生情。
　　她看到鬓边落下的海棠红，想起自己少年时的往事。

　　那年初见，就是在这纷纷落下海棠时节里。

　　“你是谁？”
　　“我……”
　　“我是姑姑新认的徒儿，她说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是你吧？”
　　“是……是的吧。”
　　“你看着就特听话，不像我，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木砂尔像是一早就认定她们俩不是同道中人。

　　十三岁，木砂尔不服管教偷偷爬上御花园的梨树，挨了板子，箴姑姑就悄悄摸了黑替她上药。
　　十四岁，木砂尔偷偷溜进一处荒废的院落，看到一男一女正在偷情，便忙喊来箴女看，却被她冷眼瞪了好久，过后好些天都不理睬。
　　十五岁，木砂尔越发风情，个子也高挑，她们经常一前一后行走在黄瓦红墙之间，惹得人们观瞻。
　　十六岁，木砂尔有了第一个男人，未遂。
　　十七岁，木砂尔换了第二个男人，依然未遂。
　　十八岁，她终于在离经叛道接连换了若干个男人之后，和那个同她一般不通世故的贝勒爷私定终身。

　　而当年那个刚入京时还时常露怯的小姑娘，也已经出落成各位妃嫔主子眼中克己复礼的箴姑姑，一举手一投足间都透着规矩二字，滴水不漏，兢兢业业。
　　木砂尔却依旧是年少时的顽皮样子，就算当了娘也还是我行我素。
　　可有谁知道，箴姑姑是在装模作样，她心底是希望自己也可以一直年少无知无法无天，一直陪在木砂尔身边。
　　最后的最后，不顾世人眼光，破了祖宗规矩也要陪在她身边的却不是自己。

　　“也罢，我终究不是那个能陪你疯陪你狂的人。”

　　喜欢上时多半被异于自己的秉性所吸引，最终却总得和性情相似的共度一生。

　　远处传来训斥声，她不作多想，可是又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还是看了几眼，只见是一宫装女子，在调#教跪在地上的奴才。
　　那人举止形容却不多见，有些洋派。
　　“你们这些人，既然知道箴姑姑处世为人不是那般，又何必在这里搬弄是非。说，是受何人指使？”
　　“回格格的话儿，奴才没受人指使，奴才就是瞧着眼红。”
　　“你们如果再这样，不要怪我没提醒。快滚。”
　　箴姑姑以为是什么大事，这样被人闲言碎语她早就习惯了，那人又何必替她打抱不平。
　　她转身欲走，却被那位格格叫住。
　　“诶！你就不留下陪我说几句话再走？”
　　“这位格格，奴才并不认识您啊。”
　　“可我认识你，我老早就，认识你了。”她有些晃神。
　　这位格格可真是有趣，大概是留过洋，刚回来没多久罢。
　　“格格既然早就认识我，我却不认识您，真是太失礼了，敢问格格小字？”
　　“我姓季，单名一个嫦字。”
　　“原来是季格格！”
　　这位格格的母亲是京里的教坊名流，很受老祖宗赏识。她早年就被送去海外教养，行动做派有些洋派倒也不奇怪。
　　“如果箴姑姑肯赏脸，可愿意去我府上小酌几杯？”
　　箴姑姑刚想推脱，就被她拉住胳膊，说话间便被拉出宫去。
　　这地方，她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