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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田十七 ...


  •   箴姑姑坐着轿子,后头跟着一粗衣打扮的小太监,慌忙就往下九城外走。
      到了胡同口,她却不敢进去,只把小太监喊到身边吩咐道:“你去,进去后瞧瞧。”
      “欸。”
      不会儿小太监就出来了,瞧着神色不大对头。
      “怎么了?”
      “回箴姑姑,似乎是有人来要账,听那个意思,好像欠的还不少。”
      “知道是哪个道上的?”
      “官道上的。我见过那人,恭亲王府的田十七爷,领着宗人府的一帮打手。”
      箴姑姑此时并不太好直接与其正面交锋,于是从怀里取出一只珐琅彩红底花纹酒杯,塞给小太监,“你去,想办法把他支开,拖住他,拖得越久越好。”
      她平日出来办事总是知道带些东西在身上,她更知道此时的宗室子弟都好玩儿个古董什么的,更不要提这个人了。

      田十七果然着了道,跟着小太监往对面街角的茶馆走去。箴姑姑这才掀了轿子帘匆匆出来,对着胡同里一群身高体壮的打手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群打手里有人见过她,知道是储秀宫的人,连忙过来行礼,恭恭敬敬的回话:“是储秀宫的箴姑姑,回您的话,我们这是奉了命,前来讨欠钱。”
      她并不想耽搁太久,只想着今天先把人打发走,往后再慢慢打点,于是就厉声喝道:“放肆!本姑姑从没有听说过这家人欠了钱,你们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她一向温驯平和,从不仗着在老祖宗面前得宠就搬弄是非,可底下谁人不知,只要是她一句话,那还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箴姑姑您别怒,我们也都是受了指使,您可千万大人有大量。”
      “那还不快快散去!”
      “是是是是……”
      她瞧着木砂尔家大门紧闭,估计是躲起来了。便连忙转身出了胡同,坐上轿子,吩咐轿夫回宫。

      仁贝勒虽然已被削了爵位,可依然算是旗人,要欠钱只能是赊了内务府的库银,平时宗室子弟开销无度,在内务府赊个账上面便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可如今他既然没落了,这钱就成了把柄,樊嬷嬷掌管内务府多年,内里盘根错节,此事是不是受她指使都很难说。

      她回宫后便悄悄遣人打听这事,忽然那个跟着她去下九城的小太监冲进来,与她耳语几句。只见她脸一沉,眉头一皱,嘴中似乎是念叨着:“休怪我手狠。”小太监在旁边一惊,从没见过箴姑姑发火,吓得他要命。

      之后她打听到,欠的真不是小数目,不是靠她一个人能还清的,而且她往日并没有太多积蓄,仅有的月俸也大多寄回老家。
      她终于了解樊嬷嬷的手段,可也并不着急,她不想在万寿月出手。
      于是便起身执笔写了一封信,吩咐富儿交出宫送回老家给恭嬷嬷,要快马。
      好在老家离京并不远,第二天傍晚便收到回信。

      “好徒儿:
      师傅只告诉你一句话,‘莫道南风常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对于这样两派争斗,你且记住只要不明面上归顺任何一方,哪一边弱势了就转向哪一边,一定能保你万全。”
      箴姑姑看完后便将信件放在烛火上,不一会儿就灰飞烟灭了。

      万寿月里最隆重的排场她也是过的漫不经心,只是隔着觥筹交错,看到许多熟人。

      那一晚后,她就直接找到樊嬷嬷。
      “箴姑姑可是思量清楚了?”
      “樊嬷嬷,我呢,是个贪图安逸的人,并不想在内务府有所作为,不过听说忠亲王府正好缺个女官长史,您看?”
      樊嬷嬷笑道:“我还真是小瞧了箴姑姑啊,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她并不想蹚内务府这浑水,可却答应替她们做事,王府说到底是非要比宫中少得多,实在到万不得已也好脱身,她这是要明哲保身。
      既然答应替她们做事,却又不愿担任要职,怎能不说她聪明呢?
      “所以……”
      “你放心,我保你那位故人无恙,不仅她家里无恙,她的丈夫还可以谋得个职位。”
      “那就有劳樊嬷嬷了。”

      万寿月过后,田十七一日酩酊大醉,从烟花巷里出来后一路跌跌撞撞,不小心撞上个人,抬头一看,只见那人用黑色的斗篷遮住大半边脸,身后跟着好几个打手似的人物。

      第二日,宗室子弟间就传说恭亲王府的田十七爷被人打成重伤,差一点命丧黄泉,之后的事情更夸张,他居然被上面以“悖礼背义,庸劣懒惰,外置田产等几大罪状,革去一切恩诏所得,宗人府留案等候发落。”

      箴姑姑依旧身披黑色的斗篷,宗人府这个地方,她是万万不想来的。
      守门的侍卫巴结道:“箴姑姑您小心,里面脏。”
      她看到那人如一堆尸体一样躺在角落里,嘴里只说:“要怪就怪你骂了不该骂的人。”

      本姑姑的女人,又岂能容你随意诋毁。

      她出来时见到景郡王,也只是随意屈了屈身子行礼,并没有说话。可景郡王却说话了。
      他把箴姑姑拉到一边,眼神略有埋怨,
      “你缺钱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好得,好得我们也算……主仆一场。”
      她并不回答,紧紧抿着唇。
      景郡王瞧她不开口,又冷冷说道,“你,又何必污了自己的双手,出手除掉那种人,不值得。”
      她终于开口了,可话却比刀子还狠,“吾本非善类。”
      不值得?只要那人能一辈子安然无恙,享受丈夫的爱,孩子的敬,她就算身败名裂又有何妨。
      景郡王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一般,他深吸一口气,“你做了我景郡王的福晋亦可关照她!你可知道?!”他话里满是怒意。
      依附于男人?借用男人的权势?又岂是她的本意。
      肮脏的站着也比纯良的跪着好千倍。
      她依然没有接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景郡王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箴姑姑一个人呆站在原地,入冬的风刮在脸上,或许比她刚刚的话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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