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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喜是悲? 那几天的事 ...


  •   【独孤信河阳府邸,日暮】

      一个又一个的人,拿着毛巾,脸盆等物在西苑内进进出出,异常慌乱。有人急忙忙的请着一个个的医工,里面不乏医术更为高明的国工,只说那些国工带着的医生少说也都有四五年的行医经验,在普通民间药堂当个坐堂大夫那是绰绰有余。可是,这些人一个个都面色凝重。

      因为他们集体下了断言,女郎乃是受了惊吓,再加上臂上伤口久未处理,才致使女郎高热不退。可如果女郎高热一直不退,那么神仙也救不了她的性命。而且就算熬过去了,怕是也会变得痴痴呆呆不辨东西,也就是俗语中的傻子。

      崔氏坐在七娘床边,泪水不停的落下,却不吭一声,只紧紧握住七娘的手。她不明白,不过是一会儿不见了伽罗,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崔氏自恼她不该呆在府中,她应该跟着伽罗一起去郊外,或许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又或者,她应该在最初的时候,就阻止伽罗出门,这样就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惨剧。可是这些都是或者,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或者,她只能悔不当初。
      七娘头上搭着刚刚换好的毛巾,在榻上睡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好像能够抓住什么,却脑袋一疼一晃而过。鼻间所能闻到的是经久不散的血腥,以及五郎瞪大的双眼,肉铺中到处可见的林林尸体。那些尸体像是会动,一个个飞着向她而来,她动不了。她看到路大郎挥动着匕首一把刺进了她的喉咙,她看到路大郎的惨死,以及至死都未曾闭上的双眼。

      梦境错乱毫不连贯,却反反复复不曾停歇。她急的挥手乱抓,却被人制住,她想逃,却被人按的动弹不得。一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流下,只能于朦胧中看到一团白色光影,虚虚实实带着白檀香的气息来到她身边,闻着他身上的白檀香,她终于安下心来。手脚不再挥舞,气息慢慢平顺,热也消了些许。

      崔氏终于痛哭出声,大失仪态对着白檀香跪伏在地,“谢佛祖保佑,谢谢佛祖保佑。”

      众位医工的方法,试了多种却皆无成效。最后崔氏病急乱投医,在看到伽罗腕上的佛珠后,决定燃香求佛,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因为杨坚从小在佛寺塔庙中生活,即使后来出外游历,也依然保持了燃香的习惯,身上日久积累便染上了白檀香。崔氏以为自己的女儿是被佛祖所救,却是七娘闻到白檀香后掩盖了鼻息间的血腥气才终于情绪平和。

      独孤信见七娘终于慢慢好转,也松了口气,之前在那小镇大夫的医术并不高明,他便策马疾奔,回到独孤府延请国工救治。这两天一夜他精神高度紧张,又未曾合眼。对那些医工国工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着实劳心劳神,他也乏了。

      却心疼崔氏,崔氏体弱,常年伴着药罐,这般熬着不知道会熬成什么样。便也硬撑着硬是陪着崔氏,崔氏对他几次催促,他都未曾离开。可是毕竟年纪不小了,撑不了多久便坐着睡着了。崔氏见了便拿褥子给他盖上,虽然已经四月的天了,可是晚上依然寒凉。

      一夜无话,又过了两日,七娘依然未曾醒转,仅用药物米粥吊着性命。独孤顺出殡,因为他年小,且是庶子。未置灵堂,仅在府中停棺三日,殉以狗,衣物,陶俑等物。不曾向亲邻报丧,便直接发丧,未宴宾客,一路之上冷冷清清。

      当晚,七娘终于缓缓醒来,众人大喜。

      门被一把推开,独孤四娘冲了进来,形神狼狈,对七娘厉声喝问。“独孤伽罗,为什么我弟弟死了,你却活着!”明明罪魁祸首是她啊,明明是她推顺儿下的小坡,要死也该是她,怎么可以是顺儿。四娘上去就要扇七娘,被众人拦住,目呲欲裂,状若疯癫,她要扑上前去撕咬,却被达奚抱住。

      七娘眼露迷惑,看看她“你是谁?为什么你弟弟死了,我就不能活着?”复看向众人,向后挪了挪:“你们又是谁?”

      崔氏懵了,坐上床榻,“伽罗,我是阿娘啊,你看看我。”

      “阿娘?”

      崔氏急忙点头。

      独孤四娘怒道:“独孤伽罗,你装什么装,你以为装不记得那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了吗。我弟弟死了,阿娘今晚也跟着去了,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为什么我弟弟死了,你却活着……”

      【路上,日出】

      杨坚摸了摸八卦的头,向独孤府而去,今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小鸟在空中叽叽喳喳的叫唤着,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活力十足。一路之上处处花香,芍药与牡丹混杂,还有探出墙来的大株粉色月季。蜜蜂和蝴蝶争先抢后的向一个个花蕊扑去,似乎怕慢了便找不到花蜜。隐约听到有女子的歌声响起:

      谁家女子能行步,反著裌褝后裙露。天生男女共一处,愿得两个成翁妪!

      透过几根稀疏柳条,见到一对男女,男子是个汉人,而那女子是羌人。只见男子衣冠楚楚,脸上红扑扑的,而那女子却死拉着男子的手,男子挣了挣没有挣开。他们说了些什么后,男子这下连耳根子都红了,却也略带扭捏的点了点头。女子一喜,顺势就在男子脸上“波”了一口,随后脸上一红打马而去。人已经翻身上马,还不忘对他交代一声,让他去她家里提亲,且信誓旦旦保证自己阿耶阿娘一定会答应他,不会挑他麻烦。

      杨坚看罢,摸了摸八卦的头,慢悠悠的继续向独孤府进发。

      八卦一路之上玩的很疯,时不时的会去扑蝴蝶。见没有追上杨坚,便跟上去,然后继续走神扑蝴蝶,显然它溜达的甚是欢快。

      终于进了独孤府,由管事领着,一路青砖石板的走到客厅。见是用的砖石铺就的地板而非木质,知道这里并不用脱鞋,是以杨坚便直接由人引着进了客厅,坐到了胡床上。有仆从问杨坚要茶还是酪浆,杨坚要了份茶,虽然大部分的北方人都不喜欢喝茶。但却会筹备茶水,以作待客之用。杨坚自幼在佛寺中长大,又因参佛之人多利用饮茶来解除坐禅瞌睡,久而久之他便也染上了这个习惯。所谓‘茶佛一味’,便大致如此了。

      茶水敬上,仆人退下,茶过半盏。终于,主人来了。却不是独孤信,乃是独孤信的妻子崔氏。他知道独孤伯父军务繁杂,能在府中待的时辰确实不多。

      杨坚站起行礼,崔氏点头回礼,坐上主位。崔氏容色憔悴,眼神略显空洞。她看杨坚,语带诚恳道:“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见伽罗 。”
      “不知小侄有何处做的不妥,还请伯母示下。”杨坚再次行礼,心中揣测。

      “你所做并无不妥,我也着实该谢谢你救了伽罗一命。可你也见了当时是个怎样的情形,我只听着都觉心头发颤,何况伽罗亲眼所见接二连三的受此重击。”崔氏单手捂心,深吸一口气道“伽罗因受激过度,已全然不记得前事了。”

      杨坚坐下,抬手取茶,押了一口,涩的。

      “既然那几天的事情令她如此痛苦,我不希望她再记起,我会带她回长安,不想让她再见到和那有关的一切事物。”包括他——杨坚,救伽罗脱离苦海的人。
      杨坚缓缓起身,朝崔氏拱手一礼,“伯母一片爱女之心,坚,不敢违拗。”阳光洒落到他的身上,却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杨坚带着八卦出了独孤府,八卦一步三回头,可是走到回去的路上看到那些花花草草便又自欢喜起来。

      歌声响起:谁家女子能行步,反著裌褝后裙露。天生男女共一处,愿得两个成翁妪!这次不再是羌人女子的声音,而是那汉人男子轻唱低哼,他缓慢的走着,却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轻快,直到与杨坚擦肩而过。杨坚站住,八卦也不再扑蝴蝶,静静的爬到杨坚身边。杨坚缓缓蹲下身来,白色的下摆拖到了地上,荡出些许污痕。他和八卦平视,看着八卦的眼睛,喃喃:“她已经把一切都忘了,你该怎么办呢?”

      回答他的是八卦那张黑白分明的大脸,呆萌的眼神,似乎劳累过度而造成的巨大黑眼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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