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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起缘生 她因他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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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儿正是七娘,七娘也同时认出这个呆呆萌萌的小动物也正是八卦。八卦都已经来了,那么——,她抬眼去看,便看到那个一袭白衣的小郎君。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口中被堵,嘴唇干裂,喉咙嘶哑连唔唔声都难以发出。
八卦的动作惹得众人一番大笑,显然并没有见过这么萌的宠物。那人见八卦笨拙,且毫无威慑力,便想把八卦拨到一边。异变突生,八卦瞬间在这个瞬间被激怒扑到那人身上,抱着那人的大腿,一口咬下。
邹老五眼中显出惊异神色,不过一瞬,便被杨坚看也不看的反手一剑刺向心窝,显然早有计算。只是他见惯生死,凭着本能躲得及时,那剑便只刺向他的胸肺。那剑藏的隐蔽,却又显眼,因是上好的软剑,之前一直看着不过一条腰带。是他托大了,想着他不过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小居士,怎料得这般阴沟里翻了船。
邹老五这边中了暗算,身边几个汉子便将他挡在了后面,杨坚这时已经先一剑将八卦抱着的那人刺死,从那人背后穿心而过。八卦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杨坚,所以在杨坚刺过来的时候呆呆的向后滚了滚,便滚到那个它之前护着的七娘身边。四只爪子团了团抱住脑袋,缩成黑白相间的圆圆小球。杨坚拔剑而立,他身上却未曾沾染半分血污,身手之快可见一斑。大多的人心惊之下偷偷溜走,可依然有悍不畏死的人迈步上前,步步紧逼。
“尔等想来送死?”杨坚问道,见无人退让便道“正好,拿来试剑。”说罢便动手开打。一招一式如舞随风,不似凡间之人,好似天上仙童舞剑戏耍,却于柔和之中自含凌厉。利落潇洒,自成一格,剑尖所指,必有人倒下,成为剑下亡魂。
武功之中,有招有形,那是柔和之美,圆滑之境;直击目标,一招毙敌,那是武者之魂,极至之精。唯有两者相和方显武功之精妙博大处,显然杨坚十分懂得其中三味。
不过几招,敢于上前的两人接连倒地不起,且剑剑皆是一击毙命,直击心脏,剩下的也多试探,不敢再上前一步。只把手中菜刀、垛刀、屠刀等物握的死紧,不敢动弹一下。
“此地不净,此土垢生,心若蒙尘便昧了良心,某帮几位清理下尘垢。”杨坚拿着手中正在滴血的剑,声音平淡毫无波澜。
剩下的人听到这话,便是一惊,更有的已经两股颤颤,站立不稳。原来,他之前杀那些人,每人皆是心脏一剑,直接毙命,并不是巧合,而是目标准确,直取心脏。从头到尾,未曾失手,唯一一个不准确不过是刺邹老五的那一剑,可那一剑却也是他背对反手一刺。
他还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可这是怎样恐怖的实力,其中一人更是已经尿了裤子。他们人虽然见惯生死,宰杀他人如同宰杀牛羊猪狗,可那不过是别人的生死,真要轮到自己身上,却也不过尔尔。已经死了三人,此时的厨房之中,邹老五一路除他本人,剩下的也不过两人而已。其余的早见机逃了,可是那两人显然依然不是他的对手,只剩下了邹老五,邹老五口不择言:“某,某可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不能杀某。”
这句话,怕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谎言了。杨坚给他的唯一特殊待遇是,给他补上了第二剑。
将剑拔出,拭去血痕,念了声佛。
缓缓迈步走向伽罗,解开她身上束缚的绳子,拔出口中的布帛。拨开她被血渍沾染已经凝结成块儿的发,看到那张和第一次相见天差地别的一张脸。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开朗明亮,只是微微有些小烦恼,却处处充满朝气;第二次见到她,她溺弱不堪,在这炼狱一般处处死气沉沉的地方,衰败枯折。他忽然害怕,害怕她会就此枯萎,消失不见。
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抓住了他的左手,紧紧的像是他就是她的全部希望。他反握回去,腕上戴着的白檀木佛珠便顺势滑落到她腕上,一滑至肘,停止不动。像是那里本就是它应该待的地方,他没有将佛珠拿回。
她嘶声喃喃,却依然发不出什么声音。泪水就那样缓缓的从她眼角滑落,‘滴答’一声合着尘土晕成一小块儿水渍。
他预抱起她,却看到从她身上飘落一方娟帕,用血染就,腥红醒目,隐约之中能够看到金色丝线。这块帕子辗转波折,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染了多少人的恩怨情仇。于这一刻,随着七娘来到这里,来到他的面前,他将帕子捡起。从此以后,在他们都未曾发现的时候,她因他套上一段缘,他因她拾起一份情。
他抱着她走出门,走出这修罗场。第一次见面,她送他八卦,不知她知不知道,被命名八卦的这只驺虞乃是一种吉祥之物。有它在的地方就没有战争,它代表和平。(《晋书*楚王玮传》中有载,驺虞幡一出曰‘楚王矫诏。’众便皆释杖而走。 )
因他抱着她,所以即便隔着衣料的摩擦他依然能够感觉到,她似乎在发热。他将额头低下,贴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他的发缓缓垂下,遮住了她的眼。额头相贴,呼吸可闻,她确实是在发热,他加快了脚步。
还未曾走出邹记肉铺,便有人对他跪拜行礼,零零散散蜿蜒一路。有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人。还有一路跟着小米尾随而来做围捕善后之人,他们手下押着的正是那些见机快早早溜出,却自投罗网的人。又有本地和尚道士前来做法超度亡灵之后安葬,这是他唯一能够为那些惨死之人做的了。
他不知道路,但是顺着这些人来的地方走,就是出口。
终于走出了这个阿鼻地狱修罗场,正是朝阳初升,昭示着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刚想上马将七娘送去就医,便有一路人,骑着马以雷霆之势冲来,险些控马不住。马儿前蹄扬起,嘶鸣一声,才终于止步。可是即便是这样,一路之上蹄声齐整,不显杂乱,一听便是正规的军队编制。
那带头之人飞身下马,对方又下来一人,观他衣着应是高级亲信,只是人未至声先响:“何方小儿,竟敢劫持独孤府七女郎,该当何罪!”
听他的一声厉喝,杨坚已经明了,对着那带头之人道:“小子姓杨名坚,敢问可是位居大魏柱国独孤伯父?”
可不正是风尘仆仆的独孤信,独孤信却顾不得回话,只是接过伽罗后,迅速查看伽罗,见还有气,心才终于放宽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对着他道:“你就是杨忠的大儿子杨坚,倒是有些智谋胆略。”
原来,独孤信一路在查探时,碰到了此处驻扎的军队,说是杨忠将军的大儿子被人掳掠。想到自己女儿可能的遭遇,是以独孤信才跟到此地,追到此处,可是看杨坚毫发无伤,衣着都不曾皱巴一处,且是他抱着自己女儿出来的,再加上一路的所见所闻,便已经将大概经过猜测到了十之六七。
可是,他却一定要提醒他“宝剑当归鞘,锋芒应自敛。”他送了杨坚十字箴言,他已看出杨坚布局的痕迹,一方面感叹此子小小年纪就已不凡,一方面却担心他智者不寿。
杨坚长身一揖,“谢伯父抬爱,小子受教了。”又担心道:“可是七娘子像是在发热,还请伯父”话未说完,便见独孤信顺势探过七娘额头之后,飞速抱着七娘上了马,问过之后,带着七娘驰马向近处就医。声音夹杂着马蹄声传来,“见到你父亲,替某向他问好,改日请他吃酒。”便带着兵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时,窜出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动物,向独孤信消失的地方跑去,奈何它没有什么耐力且笨手笨脚的,四只爪子跟不上长着四只蹄子的马,不多远便被绊的团成一团,吃了好几口的马蹬土,滚了几滚被迫停下后,才终于想起似的看看后面一动不动的杨坚。
只是它的眼光中带了些瑟缩,一只前爪也向前伸一下复缩回去,试试摸摸,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走到这个看似无害的白衣少年身边。可是最后在杨坚眼神的威压下,一步三挪十分没有骨气的牵拉着脑袋走了回去。
杨坚并未跟去,既然七娘交给了独孤伯父,他很放心,那么他要留下来处理善后。
杨坚所站之处,抬眼望去便能看到是与邹记猪肉铺,相隔三个门面四五百尺一个卖米面的地方。杨坚的小米就是在这里买的,卖米面的伙计,见到他竟然和军爷有交情,再见到他时便有些唯唯诺诺。原来杨坚就是从卖米面伙计这里打听了邹记的大概情况之后,又有一番迅速布置,才进的邹记肉铺。
废话不表,只表最终结果,原来这邹记肉铺是有后台的,后台就是这一镇之长。而这镇长之所以如此罔顾法纪,乃是因为他的两个儿子战死沙场,唯一的小儿在灾荒中离世,断了香火,因其太过凄惨,便也不想让别人好过,人越老便越发偏执,才让邹记肉铺在他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当然,他最后的结局好不了,经过正式批文,判处凌迟,其余人等按罪责量刑。
岂不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怕是到最后也不知他是可怜可悲可叹多、还是可恨可憎可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