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死就不会死》陆小古

3、3

　　男孩哭着哭着，逐渐变成抽泣，最后一下子，身体直直往后倒去。
　　卫如风吓了一大跳，赶紧扶住他，男孩抖索着苍白干裂的嘴，一副气若游丝的感觉。
　　“你没事吧？”卫如风伸手去探他额头，不摸不要紧，一摸又是吓了一大跳。
　　比开水还要烫。
　　明显就是小小年纪在路途上受了风寒，又好几天没吃饭，最后发高烧了。
　　就这样见死不救，卫如风觉得不太好。但是救了，可能要冒风险。
　　当卫如风犹豫不决的时候，男孩轻轻抓住她的袖口，有气无力地说：“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他眸子里散发出黝黑色的光，里面充满了对生的渴求。
　　“你等等。”她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临走之前买了盒头孢，那时候怕自己在这里细菌感染，有命来没命回。虽然是消炎药，但好歹也有治疗风寒的效果。
　　她立刻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找到那个白色盒子，从里面剥了一粒，转开矿泉水瓶盖，“张嘴。”
　　喂他吃了药后，她又翻出盒彩虹糖，打开盖子，倒了几粒在手中，摊开放到男孩面前。
　　男孩没有动。
　　卫如风捡了一颗放进嘴里，“看吧，没有问题。要不要试试看？”
　　男孩迟疑着，从她手里取了一粒塞进嘴里。糖入嘴没多久后，男孩的眉毛不由蹙成了一团，不一会儿舒展开来。
　　如风见状，索性把一盒彩虹糖都塞进他手里，掰了一半头孢，从刚新买的荷包里取出十几文钱，一并放到他手里，叮嘱他，“这些白色的药，你一天吃一粒。三天一个疗程。红色的糖罐就留给你，这些钱也是，等天黑了，外面应该搜查得不是那么紧张了，你可以出去买点吃的。”
　　卫如风说完这些话后，将摊得一地的旅行包收拾干净，拉上拉链，背起包就走人。
　　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拉住她的手腕，她低头，对方抬头，这是她到现在为止，第二次听见他的声音。
　　只听男孩用闷闷的声音问她：“你要走了吗？＂
　　“嗯。”她不走，难不成还留在这里？
　　男孩看着卫如风快要消失的身影，咬了下自己干涩破裂的唇，低头跟了上去，紧紧跟在卫如风身后走。
　　如风双脚踩着双朱漆描金折枝梅的木屐，走得不快不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
　　走了有一段时间后，如风发现路上行人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路人，都会不经意朝她身后看一眼。
　　如风觉得奇怪，她身后难道长尾巴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男孩疲惫不堪的身体和不停闪烁躲周围人目光的眼睛陡然映在了卫如风的眼里。
　　卫如风停下不走，他也停下不走。
　　不一会儿，他的身边一下子就围了好几个人。
　　卫如风这才发现，在西晋这朝代的大街上，一个乞丐都没有，每个人都穿得得体，而男孩那身打扮，就和她之前刚来时候一样，异常引人注目。
　　几个人窃窃私语：＂那孩子穿得好破啊。＂
　　＂这么小年纪。你们看，手臂还有血迹。＂
　　＂呀，他那张脸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崔大人那副画＂
　　卫如风听到到这，忙上前推开他们，一把将男孩拉到自己面前，边走边扯开嗓门骂：＂卫斯理，你怎么又不听我话，一个人跑出去玩了。还玩得这么脏，走，跟我回家去，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小快步走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后，卫如风才松开他，她累得贴在墙上，手心里都是汗，＂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叫李缘。”男孩答非所问。
　　＂你别跟着我了，我还有事要办。你觉得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点，你全拿去吧。＂
　　然后，她抬脚刚走，那尾巴又贴了上来。
　　卫如风无语望天，＂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别跟着我好不好？我花了所有家当才来这里。带上你，我要怎么找优质男？现代有个孩子的女人身价就已经掉了好几档子。古代的话，还有哪个优质男愿意接手？＂
　　她唧唧歪歪地一个人在那说了半天，可是旁边那个李缘完全没有任何反映，完全像个隐形的木头人，直直盯着她看。
　　最后，她只好举手投降，无奈：“你跟我来。”
　　她带他回到之前去的那家服装店里，一进门，就小手一挥，大声道：“老板娘，我妹妹玩得衣服都破了，麻烦你照他尺寸，拿套女装。”
　　老板娘匪夷所思地打量了小李缘几眼，然后从柜子里取出套青色女装，关照卫如风，“这是我们店里新品，你看看，成色多漂亮。＂
　　＂行。＂卫如风把女装递给他，＂换上。＂
　　小李缘抿着嘴，跟着一个小婢去了屋内。不一会儿，一身女孩子打扮的小李缘走了出来。
　　老板娘一看，便忍不住咂嘴：“哟哟，没看出来啊。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够俊俏的呀。”
　　这个年纪的男孩特征还不是很明显，再加上小李缘原本就长得比较清秀，所以换上女装后，更加不容易区分男女。
　　“是老板娘的衣服做得独特。”卫如风付了钱，笑眯眯不忘再夸上几句，把老板娘逗得很开心，从原来的服装费里又少拿了几文。
　　卫如风又找出根黑色眼线笔，捧着小李缘的脸，将他的眉毛化深了一点，又涂了点胭脂，给他化了个淡妆，顿时，女里女气了许多。
　　随手拿了身旁一侧的黄铜镜子放到他面前照了照：“怎么样。这样他们就认不出你了。”
　　小李缘的表情有点诡异，似乎一时间还无法接受面纱下的自己。
　　卫如风不管他能不能接受，总之，她亲手改造了他，让他变得不是通缉画像里的样子，＂你看到了，你现在是女孩子。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见他不回答，卫如风自动默认他为同意。于是，她站在服装店门前，指指两边：＂现在，你往右，我往左，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over。＂
　　抬脚闪人。
　　却没想到刚抬脚，立马再次被抱住。
　　卫如风黑着脸，＂又想怎么样。我的祖宗。＂
　　小李缘小声地说：＂我没有家。＂
　　没有家就要跟着她卫如风？卫如风不懂，＂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她只是好心救了他一次而已。而且，作为陌生人的话，她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小李缘怯怯回答她：＂我想跟着你。＂
　　看卫如风陷入沉思的模样，他继续鼓足勇气说，＂我识字。我吃得也不多，我，我，＂小李缘吞吞吐吐说道：＂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杀了很多人。”卫如风故意吓他。好人？她不喜欢别人用这个词来说她。每次提好人，她就想到万能圣母女主角。
　　＂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但是很显然，小李缘并不相信她的话，他睁着自己那双大眼睛，充满了希翼与哀求，＂我真的很好养。只要能跟着你就好。＂
　　其实让他跟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前面已经说过了，有个孩子在身边终究做起事来比较麻烦。更何况还是个小通缉犯，始终有不安全的因素在里面。
　　可是按照目前这个情况看起来，他说不定还会一直跟着她走，到时候不知道惹出什么样子的麻烦。还不如先带上他，到时候找个机会甩了他。
　　如风那么想明白后，对他说，＂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一切得听我的。＂
　　小李缘露出欣喜的表情来，重重点头。
　　＂我叫卫如风。你可以叫我如风。＂
　　回应她的却是男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在彼时响了一声。
　　“一份青菜炒香菇，一份红烧肉，半只烤鸡，两碗饭。”合上菜单，卫如风问小李缘，“这样够不够？”
　　小李缘点点头。
　　现在这个点，吃饭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四个围坐在一起喝酒猜拳的。
　　几个男人玩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人道：“你们知道吗。最近镇上多了外县的官差。”
　　“好像是来抓逃走的犯人。”
　　“听说还是个小孩子。”
　　“下午看他们拿着画像问了好多人。”
　　“哎哎，你们说那么无聊的事情干什么，你们几个又没有孩子，担心什么。晚上我们去东街看杂技去。据说还是番邦的杂技团呀。”
　　不一会儿，菜被布置上桌。
　　卫如风抬头示意他：“吃吧。”
　　男孩听完，便迫不及待抓起半只鸡腿往嘴里塞。虽然吃得比较急，但是举止还算优雅，看上去受过良好的家教。
　　由于吃得比较急，他被呛住，如风好心倒了杯水给他，“你有多久没吃饭了？”
　　“四天。”小李缘嘴里塞满了菜，口齿不清地回答。
　　“你犯什么事了？偷蒙拐骗？还是杀人？”好歹自己心里也要有个底。如果真是个杀人犯，说什么都要当心点了。但是这么小年纪去杀人…
　　小李缘舔了舔自己油腻腻的手指，“我没有做坏事。”
　　“很多坏人做了坏事都说自己没有做过。”
　　“我不是坏人。”小李缘停下手里动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卫如风夹上一口菜，转移话题，“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这里是盂县。”
　　“离洛阳有多远？”
　　“去都城做马车要五六天的时间。”小李缘扯扯她衣角，“你要去洛阳吗？”
　　卫如风想，都城的男人大都是王孙贵族，皇亲国戚，一般大户人家也落户在那。幸运的话，在那里说不定能遇上一个贵公子，到时候和自己一起回去。
　　卫如风算盘打得响亮，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