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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谣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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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情之后,世人皆颂玉王英明神武,温润有度,国之栋梁。
玉王墨誉在民间的声望日益增加,其在灾区仁义为怀,宏韬伟略的事迹一度在民间传颂,成为当时最热门的话题。民间少女,官宦小姐更是梦想有朝一日有幸窥得玉王的神人风姿,进而有幸宠幸成为王妃。
宫外不知宫闱深,宫人却羡自由好。
元旦将至,事事忙碌。
民间对玉王的事迹纷纷乐道,宫内皇家也开始摆置迎接元旦之事。
各宫各殿扫尘迎新,张灯结彩,高挂红笼,喜贴春联。
这不,在宣室殿上,总管公公正有模有样地指挥着宫人干这干那。
“那儿,那儿,看到没,对了。”他声音略尖,对清扫横梁的人指明未干净之处。
“高点,高点,不对,歪了。”指挥高挂红笼。
“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催促提水抹尘之人。
“哎呦,我的祖宗,悠着点儿,摔了这宝瓶,十条命也赔不起。”没错,他说的就是久蓉。
久蓉正坐在木质人字梯上擦着汾田进贡的汾蓝玉瓷宝瓶,约六尺高,上窄下宽,圆肚无耳,通体润泽,线条流畅,描有白鹭牡丹,一看就知非凡品,整体大气磅礴。
“公公,您多虑了。即使这宝瓶被摔了,赔十条命的人也是我,不是你,放心好了。”久蓉坐在梯上陪笑道。
这伶俐的丫头。
在正殿批阅奏章的墨祈听到这话,抬眼看着久蓉这边,嘴角浅泛笑容。
久蓉对于投来的目光毫无察觉,依旧在梯上不上心的打扫,能偷懒就偷懒,最好今天一上午她都坐在这上面了。
后宫之事,太后主管,春骊、东芷分坐两边,各侍一半。
莫看丽妃声疾色厉,她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春骊宫不出三日,事宜已毕,可想而知她手下的人效率多高,她的分工又有多合理,应知宫事繁杂,琐事居多,她却处理的条条道道。
颜妃虽然贤惠端庄,张弛有度但却并没有像春骊宫那般井然有序。期间,曾发生送往各宫各院的新服颜色暗淡,疑是去年用剩角料制作之嫌。历经排查,已证明东芷无辜,乃是那日交廊殿大火,火势串于附近的西阿宫,制衣局牵连其内,火熏之下,宫服颜色发黄暗淡。
但因局内宫人未好好检查,所以治了个失职之罪,罚俸银一月。
其实,深究之下,春骊和东芷的区别在于丽妃任性而行,赏罚分明,苛责厉行,宫人莫不在其淫威之下,不敢懈怠。颜妃秀丽端庄,宽厚待人,在其仁厚之下,难免会有懈怠之人,有背叛者也不足为奇。
因为仁厚,所以不会暗箭伤人,更不会以人性命相要挟。
久蓉今夜不用当值,劳累过后,早早睡下。(虽然她一直在偷懒的说,但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大小姐来说,已经够累的了。)
清月之下,疏影轩门窗大开,流光倾泻而入,墨祈屏退左右,侧坐窗前,自尊自饮,自赏湖塘月色,亭亭梅香,若隐若现。
暗香浮动,流光轻隐,一丝清影现于月辉之下,来者之人黑布蒙面,身穿夜衣,若不是有月色微光,根本看不清来人。
来人动作流畅,干净利落,眼神有力,剑眉入鬓,抱拳行礼。
“怎么是你?”墨祈并未回头,依旧饮酒赏月,却已知此“夜者”非彼“夜者”,而是“夜者”的领队。
“负责此事的甲子已死,属下暂时找不到替换之人,便接了过来。”
墨祈起身,手执酒杯,轻洒于地,“身为夜,永远不可能见到光,此杯朕敬你。”
“可有家属?”
“此甲子自幼无父无母,前几日找回自小分离的妹妹,刚刚相认,却……”
“替朕好好照顾他的家人。他忠君爱国,将性命交于朕的手上,朕如今能做的便是好好照顾他的家人,让他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是。”来人恭敬抱拳。
墨祈似是有些不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我之间还拘泥于这些虚礼吗,少卿?”
名唤少卿之人便是禁军首领,羽林中郎将徐少卿。
轻扯黑布,一张俊俏的脸显在眼前,线条俊朗,五官分明,帅气逼人。
“君臣有别,卑职不敢不尊。”徐少卿虽如是说,但动作上已经少了几分生分。
“罢了。”
月下的那抹身影略显孤寂、落寞。
“事情调查的如何?”
“纵火之事,与其有关。”
果然,如他所料。
墨祈思忖良多,慢慢细酌,心中已有一番打算,“此事暂别外传,先退下吧。”
“还有一事……”
徐少卿静顿片刻,见墨祈没有制止的意思,继续说道,“甲子探得北戎将军狄煜自带小队轻骑,隐藏踪迹,活动于边境。甲子也因此行踪暴漏,被狄煜飞刀封喉。”
“夜者十二人,轻功了得,各怀绝技,甲子才智武功更是在众人之上,身手如他也难逃死路,可想而知这个狄煜飞刀之快,他日必成大患。”墨祈掌中用力,玉杯倾碎。
临近年末,各家各户莫不备年货,扫新屋,客栈茶楼更是客似云来,并未因为新年将至而客冷门请。
茶楼之上,二楼墙角靠窗之处坐于一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此人正是徐少卿。一盘小菜,几杯清茶,眼神若有若无的观察着斜对面的溢香园,看似无心,却对民间茶余饭后的流言深记于心。
隔壁桌的三三俩俩正谈论着最近首辅病急之事。
“听说最近首辅病急,御医都进进出出好几遍了。”
“首辅本可安享天年,无奈却摊上这档子事,能不大病吗?”其中一人嚼着花生米,喝着小酒道。
“御医上奏首辅怕是不行的时候,皇上大怒救不回首辅,要让他们陪葬。看来咱门皇上也是至孝之人。”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连皇上大怒这样的事都知道。”另一桌的人听到之后也凑了过来。
“这有什么,我家有人是在宫里当差的。”那人颇有神气道。
“哼,我看不然。”刚才那个嚼着花生米的人颇有几分轻蔑,“我看这首辅是知大势已去,乘机装病。”
“此话怎讲?”
“文家气焰太盛,前一阵子文家犯事,皇上还不借机削官,此次又摊上大农令之事,首辅还不赶紧撇清。”
“这事和首辅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大农令他自己不尊圣令,私自扣押灾银。”
看来首辅在民间的声望还是挺高的,听到有人污蔑首辅,立即有人不满。
“这你懂什么,生病之人会在家读诗作画,这不是装病那是什么。”吃花生米的人也不吃了。
“这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那家有人在宫里当差的人反唇相讥。
“这…这当然是从文家家仆中得来的消息。”
“哎,罢了罢了,不管是真是假,这朝中的事啊,不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能看的清的。我还是管好我自己吧。”另一桌过来的那人说着,便回到原桌,打包着自己的东西,“也不知我这包豆子能不能卖出去,生意难做啊。”
看来他们也讨论着差不多了,徐少卿收回心,细品杯中清茶。这市井之茶当然比不上他府中好茶,但置于之环境,配于清茶,另有一番风味。
徐少卿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回到了溢香园,也安心离开茶楼。
那抹红影似乎觉察到了目光,回头一望,却发现茶楼二楼角落空无一人。
寒风吹过,扬起她一头乌黑秀发,仙姿玉貌,冰肌玉骨,粉妆玉琢,国色天香,难怪要轻纱掩面,以免路人窥得她的天资。
她便是天下第一名姬,九姬雪,气质脱俗,倾国倾城。暂寄溢香,名门子弟,官宦人家,为求一见真颜,莫不踏烂溢香门槛。
漠漠白雪,轻飘于地,门檐高瓦,覆于茫茫白色。
徐少卿手撑纸伞,相背而行。
得知九姬雪便是甲子之妹,徐少卿差人将甲子的遗物交到她的手上,事后还处处暗中照顾,也不枉与甲子一场情分。
徐少卿将市井之言回报墨祈,局已成,可当破。
“大农令假借首辅之名,私扣灾银,戕害无辜百姓,陷首辅于不义,此等恶毒之心,罪当株。念本朝以仁义治国,一人之错,罪不及宗亲,特赐斩立决,押至年后处斩。
朝堂鸦雀无声,朝臣默然退朝。
栗相立于宫檐,眼望茫茫白雪,摸着下巴白须,似有感慨,轻叹了一口气,往宫门走去。
久蓉心惊,本是无心之言,却夺了人性命。
她本以为墨祈只会削了他的官,革了他的职,万没想到墨祈直接了了他的性命。
她已经无法思考他在此中得到了多少好处,为以后铺平了多少道路,而她又在此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造了多少罪孽,全部都无法思考了。她就好像跌入了一望无际的深渊,一直往下坠,往下坠……
她以为坠到底,便能回到家,却发现这个深渊并没有底……
他只用一招,只用一子,便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