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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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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冰面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湖中红白鲤鱼相互嬉戏,成群结队,偶有几只乌龟爬上泥堆,贪得荷叶下的清凉。
箫声如湖水微波撞击着疏影轩,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或许是伤感,或许是觉察到徐少卿的到来,墨祁并没有将《凤凰于飞》演奏完,停了箫音,关了门窗,退出轩外。
“怎么样了?”墨祈双手背于身后,望着眼前梅林,红梅凋谢,白雪消融之后,又重新焕发绿叶,郁郁葱葱。
“再过半月,她便随船行至与东羽的边境晖洲城,此时正停在临川。”
“知道了,退下吧。”墨祈摆了摆手。
“还有一事……”徐少卿抱拳道,“属下在打探莫姑娘的行踪之时还探得神医十言的消息……”
“什么!!?”
“他现在也在临川,看他的行迹,估计十天半个月后也会到达晖洲城!”
“朕知道了……”平淡的语气中让人猜不出墨祈此时的想法。
丽妃病逝的消息也在半个月后传至了边远的晖洲,晖洲只是一座小城,供上至墨国,下达东羽的各位旅客暂时停留的地方,要说物资补给,那是万万及不上南方大城临川的。
船队此时正停在晖洲,傍晚出发。许是因为就快离开墨国境内,多有不舍,船上墨民纷纷下船览最后一眼墨国景色。
久蓉本就不是墨国人士,所以也谈不上离乡伤感,她现在更多的是惊讶于丽妃的死。
墨祈一连几日未坐朝,闭于宣室殿养病,国中大小事宜皆有玉王墨誉暂时负责,也只接见墨誉一人,就连栗相、墨凛都被挡在门外,朝堂之上也掀起了轩然大波。民间只道是佳人已逝,生者哀痛,皇上深情一时接受不了。
虽然离开了皇宫,可是她还是会不自觉的琢磨宫围之深,朝廷之势。
琢磨着,琢磨着,便生出了悲凉之感,洽如台上演奏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红颜薄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沉浸在自己悲哀之中的久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旁的一位男子。
“哼,这种戏曲也只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
一身绯红鲜艳的桃红衣衫,配以黄色桃花腰带,脖子上带着同款精致桃花项链。秀亮柔顺的银白头发同用桃花发冠扎起,留下过半头发披散开来。
多么英俊的美人啊,只要一个魅惑的眼神就足以将人溺毙其中。放眼天下,怕是只有天下第一名姬九姬雪的美貌足以媲抗衡,不,应该说他的美更胜一筹。
身为男子,美的不阴柔,邪魅的丹凤眼透露出男子应有的阳刚,但却不粗糙。
“如果你想要眼泪自己干的话,我无所谓!”
“诶!!?”久蓉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刚才自己在感伤之余,流了眼泪。
接过对方的手帕,赶紧胡乱地擦了一通,第一次在人前这么窘迫,“我才没有哭呢,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哦~真的~~”对方的语气不明深意的上扬,“那我帮你吹吹。”
久蓉赶紧退后几步,将手帕扔回给他,“你人长的这么好看,怎么这么轻浮!”
本想继续戏弄的十言被匆匆赶来的童子拉开了,垫着脚尖,附在十言的耳边悄悄说了什么,狭长的丹凤眼微眯了起来,显然应该是比较严肃的事情。
“我一向不喜欢脏东西。”十言收起了玩心,捏起手帕的一角,扔回给一清。
“什么嘛,我还没嫌它桃花香味太重呢!”
在十言准备下船的时候撞上了买酒回来的南湘子,南湘子一阵错愕,十言则是淡定的样子,“朵,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见到南湘子手中提着的酒,一副“可惜了”的模样,“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像老朋友一样喝酒,但现在不可能了。”
“我也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我并不想和你像老朋友一样喝酒咯!!!”
南湘子望着他和童子一前一后的离开,突然十言回过身向他伸出一只手,“怎么样,来吧!”
南湘子眼中伐过惊讶,有些动容。
南湘子在酝酿情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恶趣味的话,“朵,南南你刚才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和你和解吧?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和你和解呢!”
不用看,南湘子现在也知道十言在学着当初他输了后负气离开的表情,只不过十言学的更加夸张些,嘟起了嘴,转起了伞,玩弄成功后高兴的离开。
“老头……”一清试探性地叫了叫……
“干嘛!!!”南湘子此时的表情阴郁的够可以。
一清心中不爽,小声嘟囔,“又不是我戏弄了你,干嘛拿我出气。”
南湘子头也不回的提着酒进入船内。
“那个人是谁?”
南湘子并未跟她计较,喝了口酒,“十言!”
“哦,神医十言。”久蓉接过南湘子的酒瓶也灌了一口,“等等……就是我日夜惦着可能在路上碰见的神医十言!!!”
“嗯。”
“为什么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南湘子事不关己地喝着酒。
“真是……”久蓉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够可以的!”
“喂,等会就开船了,你还出去干什么。”南湘子拿起包袱,二胡,提着酒下了船,“真是的,自己的东西自己也不拿。”
久蓉一路询问十言的住所,但是没有一个路人知道的,想来也奇怪,闻名天下的神医到了这个小城竟然谁也不知道。
“请问,你见过一个穿着桃红花衣,银白头发的人吗?”久蓉换了种问法。
“那个人往那边去了,看到没,人最多的那个地方。”
“谢谢啊!”
“有了!”久蓉在人群缝隙中瞧见了刚才的童子,费力拨开人层之后才瞧清形势,一时兴奋的心情暂时平静了下来。
只见一位少爷打扮的人被一位仆人扶着,脸色难看,“神医,你就行行好,医治医治我吧,我的肚子真胀的难受。”
“是啊,神医你就大发慈悲,医医我家少爷吧。”
挡在门口的那两名童子互看了一眼,仍是久蓉见过的那名童子开口道,“不行,如果我们医治了你,会被师父骂的。”
“是啊,你还是去找别的大夫吧,这种病别的大夫也能治的。”另一名童子柔声说道。
“就是别的大夫不能根治,所以我才来找神医的,哎哟……”
“少爷,少爷,没事吧!”
“不行!!”
小小年纪便如此顽固,不顾别人颜面,坚决不让,久蓉忍无可忍,“神什么医,病人低三下四的求你,一点医德都没有。”
“不是的,师父有三不治的禁忌:
一,杀人放火者,不治;
二,□□辱掠者,不治;
三,欺压百姓者,不治。
这位朋友犯了后面□□辱掠和欺压百姓这两条,我们不敢治。”那名温和的童子真挚地看着久蓉。
久蓉被他看的怪不好意思的,别开了头,“切,狗屁三不治禁忌。”
“你不治,我治!”久蓉让那位少爷打扮的人躺了下来,装模作样的号起了脉。
把完脉后,她脸色为难,以前都是有南湘子在身边,他说什么,她做什么,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她瞬间有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
“脉象有无虚弱之兆?”
“老头,你可来了……”久蓉高兴地望了南湘子一眼,“没有,脉象平稳。”
“可有腹痛,呕泻?”
那位少爷一听,立马捂着肚子坐了起来,连忙说道,“有,有,有……呕又呕不出来,拉又拉不出去,难受死我了。”
南湘子紧了紧滑下的包袱,解开酒袋喝了起来,“丫头,他这乃中暑之兆,用针扎他委中放血,再配以……”
“再配以太子参,夏冬,玉竹,菊花,夏枯草,甘草六味药材,若有舌苔黄腻则再加霍香,佩兰各十五克煮水代茶饮用。”久蓉接过南湘子的话流利的答了出来,骄傲地看了那两名童子一眼。
“丫头,没跟我白混。”
久蓉给那位少爷施了一针,放血,那人腹痛之感稍有减轻,立马千恩万谢,回去一定谨尊医嘱。
在喧闹散去之时,从里面传出了十言的声音,“一心,灵柳……”
“柳弟,走吧,师父在叫我们。”
“可是……”温和的灵柳看着南湘子,似乎还有话说。
“当初是他自己负气离开,立下赌约,不再医人,如今他自坏誓言,怕是也不好意思进去见师父。”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啊。”久蓉一直就不爽他少年老成的样子,“小孩就应该有小孩的样子,就像旁边的灵柳一样多可爱。”
“哼,南湘子与我们本是同辈,何来不礼之说。”
“同辈!?”
“嗯,师父是小南的师叔,而我们是师父的弟子,所以同辈。”
久蓉不可相信的望着为她解答疑问的灵柳,又再看看南湘子。
看来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一心,灵柳……再不进来你们师父我就要升天啦……啦……啦……”
在十言的催促下,一心和灵柳把久蓉他们留在了外面,赶紧进去。
久蓉见他们要关门,立马将手挡住了要关上的门,闯了进去,“一个两个……真是的……”
而没有注意到从后门出来的那个身影,在远处一直盯着她,那个应该在深宫之中的人。
久蓉进去之后却发现十言歪着头,扭着腰,原来是他穿衣的时候被腰带缠住了,此时换了一身和船上不同的衣服,但还是脱离不了桃花,白衣上面绣着朵朵红桃,美艳如生,左耳带着一只绿翡翠耳环。
“朵,是你……”
进来的童子帮十言整理着衣服,久蓉大声质问,“为何不治外面那人,你们医者不是讲究天下父母心,众生平等吗?”
十言听到后面那句众生平等,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表情也不再轻浮,沉声道,“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平等???”
久蓉被他突然的严肃吓到,只听见他说,“我并不是佛祖,做不到众生平等!!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有人人平等吧,像刚才那个纨绔子家财万贯却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世间又有多少含冤入狱,流离失所的人,而你好好的站在这儿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平,这样你还要跟我谈人人平等吗?”
什么?久蓉因为惊讶放大了眼睛,看着他进入了内室,留她和南湘子在原地。
在南湘子和久蓉准备离开的时候,灵柳喊住了他们,“小南,不介意的话,在这边修整一晚吧。如今天色已暗,晖洲乃小城,很难再找到住所了。”
久蓉看着沉默不语的南湘子,毕竟这是他的私事,她不便作决定。
“如果是师父的话,你别担心,我已经询问过他了,师父只说南南不闹孩子脾气就行。”
“噗……”久蓉一个没忍住,被南湘子投来了白眼,“抱歉,我不是故意笑出声来的。”
见南湘子黑脸欲走的态势,久蓉赶紧补了一句,“如果现在走了,不就中了他说的在闹孩子脾气。”
这次换成灵柳偷笑了。
不留,此时赌气离开,在闹孩子脾气;留,席间发生碰撞,在闹孩子脾气。
高人,妙语。
久蓉第一次见老和她抬杠的南湘子被人治的服服贴贴,闷声赌气,哑口无言,心中不自觉大喜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