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桫椤劫》女王妖澈

1、西楼醉梦，花天酒地

　　醉西楼，富商巨贾醉生梦死的地方。醉西楼的花魁，我，花娘唤我桫椤。

　　我没有身世，花娘念叨的。寸步不离醉西楼，也许我的身世始于在醉西楼最耀眼的池台舞动身姿，幽眸勾魂。

　　我面蒙红纱布，除了花娘，谁都无荣幸瞧我整张容颜。而花娘，一样面蒙纱布，除了她自己，连我都不可瞧一眼。

　　日夜曼妙舞姿，飘飘然于众人痴迷的眼下。我就是这般喜欢看那些穷有钱的人迷倒在我的舞姿诱惑中。

　　当我还未真正涉足于醉生梦死中，花娘便教我不得碰‘情’这一字。我若有情，他人必无情。成大事者必定无心。

　　于是，我成为当时京城最冷艳的舞姬。只懂欢歌雀舞迷倒众生，只懂无心刺人不可生情。刺人，也是花娘交代的，她要我杀谁我便杀谁。她怕我不够心狠，担心我心软。我不屑一笑，我桫椤，早已无心，怎会有心软一说。世间的情太过肤浅，我又怎会同流合污陷入不堪的情劫。

　　我被迫发誓，这辈子，只听从花娘的吩咐。因为，她告诉我，我被遗弃于海棠花海中，是她捡了我来。她是醉西楼的老鸨，因此，我步步舞成花魁名姬。只是，我卖舞姿，不卖身。我的身子不是别人轻易能碰的，我连一笑都不赐人，更何况是我整个身子。

　　红色纱裙中，隐藏着一把随时可以展开成长剑，等待时机一剑刺向该杀的人。

　　花娘生平最看不惯情场浪子。此日，她吩咐我杀了京城臭名昭著的候颂笙，此人风流浪荡，荒淫度日，玩弄女性于鼓掌之间。我脚步轻盈地跃到他面前，纤细的食指勾起他的下巴，深眸要望穿他的眼眸一般凝视。

　　候颂笙这等下流花痴之辈，怎肯无动于衷。他的双手早就情不自禁搭上我的蛮腰，既而那张色情之脸凑到只离我一寸远。我柔声细语在他耳边：“随我入闺寝。”

　　他死前还沉浸在我的顾盼生姿里，我在心里嘲讽，世间男人这东西，太过俗气。我抽出随身携带的剑，剑身闪得刺眼。剑头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胸膛，他才惊醒我的美是蜜糖毒药。

　　“死在这把剑下，你值了。”我冷言冷语，至今，我还没找到这把剑的用武之地。到此之时，死在我剑下的人命不足惜。我揭下面纱，满足即逝去的人见我神秘容颜。“记住我的容貌，记住我名字，桫椤。到了阎王那里，别到时喊错了名字。”

　　候颂笙的死相还算好看，我托人将他的尸体安放在他自家的院子。没人知道他的死因，更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花娘毫无意外，这只是我刺伤人区区其中一个例子。次日，花娘吩咐我办事，神情没有之前那般随意。她唤我去她的闺房，从床底抽出带枷锁的木漆箱子。箱子打开，金灿灿的金子闪在我眼前。

　　花娘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杀了颜圣尘，半箱的金子就是你的。”颜盛尘，京城首富。他若死，京城轰动无疑。

　　区区一个首富，怎会是练武之人。这笔财富对我来说，太好赚不过。我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等着将半箱金子分给我便是。”

　　我正欲辞退，花娘死死盯住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太自负。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你以为，这些金子这么不值钱？多少人刺杀他未成，反倒死于他的剑下。”

　　花娘顿了顿，我静听她的交代。“你若成功，你可继续待在我身旁，继续你的舞姬生涯。若失手，我与你从此形同陌路。”

　　我心寒，花娘竟然这般无情。我跟随花娘这么些年，不见她真心笑过。她的眼底更多的是冰冷的寒意，一点都不像京城别家歌姬院的老鸨，懂得陪笑。

　　颜盛尘日夜必来醉西楼买笑。今夜，不出意外。如此好色之人，想杀他，不难。

　　醉西楼的名妓，桫椤。颜盛尘同样爱慕得很，我禁不住嘲讽一笑，京城首富，不过如此。好色之徒，俗世肤浅之人，死到临头还不忘近美色。他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我舞得尽兴。死到临头之前，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

　　正在他痴迷之时，我隐藏的暗器，纤细有力的银白色针，倾盆大雨般直取颜圣尘咽喉。

　　他尝试闪躲，银针太多又猛，银白色的针上沾有剧毒，他早已怒火攻心。他预想反击，可是，无用，毒已入侵他体内，缓缓散开。而我，翻身越离，轻然一跃，已离开舞池中央。回头一看，颜盛尘倒地。

　　花娘早在楼阁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昨天唤我去时的冰冷无情。她的冷淡一下子浇熄我的洋洋自得。

　　那晚，花娘没再找我谈话。我发现，她静静坐在醉西楼最隐蔽的窗口出神。从来没见过花娘这般失神落魄，也许，她有心事。

　　她知觉我正对着她的背影，转头，寒心彻骨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她召唤我入座她身旁，细细打量我只露出一半的容颜。她嗔怪我长得太过绝色，迟早要陷入情劫。

　　我不以为意，自我混为名姬，沾染上第一个人的鲜血开始，我便无心。我哪会像世间的俗人那般肤浅动情。

　　花娘冷笑。说我太过自负，却还是劝我务必不要触碰‘情’这一字。

　　我答应下来。花娘如此担忧，我隐约感觉，她曾经为情所困，伤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