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局外》言之我心

13、第一部分 德瑞尔

　　第十三章战斗前夕的风雨（五）
　　又是一个周一，雷扬收到了总部的邮件，等了几天的答案终于有了结果，是时候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了，花津的案子拖不起，战机拖不起，今年的指标更拖不起。
　　雷扬拨通了桌上的电话：“贝西，召集四部区域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员开会。”
　　“好！”初夏放下电话，猜测这次的会议肯定是为了花津的项目。初夏叹了口气，不管了，之勉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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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会上，雷扬先安排了本季度的工作，了解了一下各部工作的开展情况，会议的议题很快转到了花津的案子上。
　　三部的鲍勃和四部的琳达虽然对这块肥肉很有想法，但也知道绝不是自己的业务范围，因此显得很了了。
　　林国豪眼见箭就在弦上，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弗雷德，我纯粹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上来说，我们对这个案子已经有很详细的计划，您应该已经看到了，再加上大卫、约翰和海伦这些在公司一线工作了五年以上的老销售，我们很有信心拿下这个项目。”
　　雷扬认同的点点头，转向秦之勉：“杰姆，你怎么看？”
　　秦之勉心里对林国豪这种见着肉就眼红的做法很不屑，但依然不露声色：“这个案子我们从去年就在跟了，前期工作做得也算充分，不能半途而废。”
　　林国豪咧嘴笑道：“当然我知道杰姆能力出众，但这种大案子，牵扯到方方面面，孤军奋战很难敌别人的大部队，而杰姆手下大家都有所共知，都是新人，恐怕无法挑起此重任。大家都是销售一线的人，今年的任务有多重不言而喻，仅凭义气用事太冒险了吧。”
　　秦之勉看见雷扬又点了点头，看来他很认同林国豪的话，终于还是选择了眼前的利益。秦之勉很理解雷扬的选择，但心里还是略略有点不舒服。
　　林国豪悄悄的对琳达使了个颜色，该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昨天送出去的那个古奇包包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琳达缓缓开口了：“我支持凯文，新团队的组合得做出业绩才行，不然老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到时候别说是肉，连肉汤都喝不到。您说呢，弗雷德？”
　　鲍勃见风使舵，看大家都站在了林国豪的一边，也急于做个顺水人情：“是啊，先得做出成绩站稳脚跟才行，任何的冒险都不可取，我觉得交给凯文更合适。”
　　雷扬再次点点头，终于开口说道：“嗯，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凡事以公司利益为重。杰姆，你好好培训新人，他们还是很有潜力的，以后一定会成长为优秀的销售。”
　　林国豪松了口气，瞄了眼秦之勉，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雷扬又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到：“今天早上收到德国总部的邮件，从邮件上来看，德国佬真是急眼了，花津的项目已经惊动了总部。贝西，你把打印出来的邮件发给大家。”
　　这封邮件的内容初夏也是今天早上才刚刚看到，但内容却不陌生。几天前雷扬让她起草过一份文件，将花津的项目向总部做了汇报，还向总部提出了要在中国区升一名副总裁。这封邮件是对雷扬的回复。
　　总部自然不愿意再升一名副总裁，可是鉴于这个案子金额巨大，没有言辞拒绝，但却提出了苛刻的条件，顺利拿下这个大单，可以考虑升任，如果失败面临的结局却是直接草地出门。
　　果然，林国豪首先跳了起来：“德国佬是疯了吧，战场上成败都很正常，谁能保证？”
　　雷扬慢悠悠的说：“战场向来是成王败寇，再说老外给的奖励也不小，怎么能推辞？”
　　林国豪心里有了怯意，政府项目千丝万缕，是个相当难啃的骨头。花津的项目成功几率几乎很小，不伤骨头的搏一搏还行，最多伤了皮肉，毕竟甜头很大，伤点皮肉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可是现在，输了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琳达看了看林国豪的脸色，撇撇嘴，这个狐狸只想要好处，实则是个没有胆量的脓包，要不是因为那个古奇包，她才不会支持他。
　　“凯文，这明显是不平等条约，你要想清楚啊。”
　　雷扬眼神望向秦之勉，他知道这也是将秦之勉逼上绝路了，可是他还是希望秦之勉能明白他的一番苦心，勇敢的承担下来。
　　秦之勉埋头想着什么事情，并没有表示。初夏忍不住在桌子底下伸脚踢了踢秦之勉。
　　秦之勉这才抬起头，淡淡的说：“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林国豪还想跟雷扬讨讨价，听秦之勉这么一说，他恨恨的瞪着秦之勉，逞什么英雄，就你能耐。“我也没说我不做啊！”
　　雷扬说：“好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条件实在是苛刻，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你们都回去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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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办公室，雷扬松了口气，至少秦之勉没有让他失望。他吩咐贝西：“明天上午十点，帮我约凯文，我要跟他聊聊。”
　　初夏点点头：“好！弗雷德，你其实心里是想将花津的项目分给杰姆的吧？”
　　雷扬感兴趣的抬起头，笑眯眯的说：“总不能我的助理有宏伟的计划，而我却随波逐流、趋炎附势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分给杰姆，绕这么大圈子，还给杰姆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雷扬反问：“怎么？你对杰姆没有信心？”
　　初夏脸嗖的红了：“我，我不怎么了解杰姆。”
　　“不了解杰姆你还为他说话？”
　　初夏的脸更红了，心事当场被人揭穿很是尴尬，雷扬果然是看穿了她的举动。
　　“我们是大学同学。”
　　雷扬心想，恐怕不只是大学同学那么简单吧，但并没有揭穿她：“贝西，我目前的处境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明白，我希望你能坚定的站在我这边，维护我的利益，你能做到吗？”
　　初夏肯定的说：“那当然！”
　　雷扬点点头：“好！花津的项目凯文是轻易不会撒手的，如果手段太硬，会逼着他反水，利益面前没有道理可讲。公司现在经不起摇动，当然包括我，要让他主动放弃才好。杰姆要得到这个项目当然也需要冒点险，职场没有两全其美，只有在波动中找平衡，你明白吗？”
　　初夏终于明白了雷扬的用心，他有意改变销售模式，却又碍于根基不稳，不得不绑住手脚，谨慎行事。初夏在心里叹口气，做个领头人真不简单，难怪有那么多人过劳死。
　　初夏又开始担心起秦之勉来，雷扬是站在秦之勉这边的，只是不知道秦之勉会不会明白，千万不要退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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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初夏快速收拾好包，准备离开。她偷偷的翻阅过人事档案，之勉的家离公司不远，除了想知道之勉的想法，她也想看看之勉的家。
　　想到家，六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六年前的那天，初夏和之勉将最后一件行李搬进了新租的民房，一千块钱一个月在上海能租到一室一厅的房子是非常非常难得的，这样的好处被之勉他们碰上了，由不得不高兴。
　　“初夏，你看，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怎么样够温馨吧。”
　　初夏撅起嘴，她原本看上的是另一套，虽然只是一室户，但里面的装修和硬件要比这里好得多，只是房租也要贵上五百块，秦之勉不舍得。
　　“温馨什么，你看看墙壁污渍斑斑，电视机全是雪花点，冰箱也很袖珍，一点儿也不好。”
　　秦之勉过来搂着初夏，安慰道：“好了，好了，初夏，别生气，我们现在存下钱，以后买属于自己的房子，不是更好？”
　　初夏觉得之勉说的也有道理，心里虽然不乐意，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挣开之勉的怀抱躺倒在床上，搬了一天的家，浑身酸软，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也没精力计较太多。
　　秦之勉将剩下的最后一包行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朝着初夏扑过来。
　　“哐当”一声巨响，初夏浑浑噩噩的惊醒过来，自己已然躺在地上，身下是一个床垫和一堆烂木头。
　　秦之勉从地上爬起来，扶起初夏：“没事吧，初夏？”
　　初夏明白过来，他们的床在刚才之勉的一扑下已经塌了。初夏撇了秦之勉一眼，冷冷的说：“我问你要过高楼大厦吗？问你要过宝马奔驰吗？你现在连一张踏实的床都给不了！”
　　“是，我是给不了，那你干嘛跟我在一起？你第一天认识我吗？”秦之勉也被初夏的冷漠激怒了。
　　初夏依然冷冷：“我是第一天知道你这么小家子气，行了吧？”
　　秦之勉也不甘示弱的嚷：“现在知道也不晚，你现在也可以离开！”
　　“离开就离开，你以为我不敢！”初夏拍门而出，那天晚上以后再也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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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叹了口气，六年前的话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只是口无遮拦的发泄而已。可是她也知道就算是发泄也有该说和不该说的，年轻的倔强和尊严让她无法再回去面对秦之勉。
　　“贝西，今天这么早就走吗？”雷扬端着杯子从办公室出来，好奇的问。进公司以来，她每天都来得早走得晚，难得早下班。
　　初夏收回已经跑很远的思绪：“哦，弗雷德，还有事吗？”
　　“没有，你可以走了。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就应该抓紧时间约会。”
　　初夏笑笑，她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也只能抓住青春的尾巴了。“弗雷德，你也不老啊，很抢手的黄金钻石男！”
　　雷扬哈哈大笑：“你真这么认为？不是为了安慰我吧！”
　　“你看你，被骗大的吗？”
　　“的确有点，我处在一个谎言比真话多得多的环境。好了，不耽误你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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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之勉的家在邻近地铁口的一处小区，交通的便利也使得房价不菲。
　　初夏刚要敲门，门像有感应似的，从里面开了。
　　“贝西？”开门的是严颜，满脸的惊讶，“你，你找杰姆？”
　　秦之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海伦，是谁啊？”很快，从里面探出秦之勉的头：“谁啊？”
　　严颜问：“杰姆，你和贝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初夏一阵慌乱后连忙说：“哦，弗雷德让我来问杰姆要点东西，他晚上要用。”
　　严颜怀疑的看看秦之勉，有点难以相信。
　　秦之勉收起一脸惊诧的表情，“哦，是下季度的费用预算吧，刚才我接到弗雷德的电话了。还有一点没完成，你等我一下。”
　　听秦之勉这么说，严颜不再怀疑：“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等严颜上了电梯，秦之勉才将初夏请进了屋里。
　　初夏简单的环视了一圈室内，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是沿袭了秦之勉一贯简洁朴素的作风，装修得很简单，但很干净整洁。
　　“不用看了，这样的房子恐怕不入你眼。”许是秦之勉也想起了以前的事，话里明显的带着刺。
　　初夏不答，踱步到卧室，在房间的床上狠狠的坐下去：“这回床应该是结实的吧？”
　　“那要看承载的是谁！”
　　初夏看着秦之勉瞪圆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哎，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只能让气氛变糟！她转换了话题，重拾来这里的目的：“花津的项目你打算接吗？”
　　“这跟你有关系吗？”初夏提到床的事，让秦之勉再一次陷入了那段在他看来如此不经考验的过往，初夏妈妈刺耳的话语，初夏的一去不返都让他陷入愤怒的情绪。
　　“你？……”
　　“我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
　　秦之勉的冷漠让初夏受不了：“算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弗雷德是帮你的，你不要放弃这次机会！”
　　“不劳你费心。”
　　初夏怨恨的看了秦之勉一眼，匆匆的拎起包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秦之勉应该也能淡忘了，可事与愿违，他的记忆比她要牢得多，要深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