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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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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和前胸火辣辣的疼痛,让李沛桥无意识地呻|吟起来。
麻药的效力在一点点的减退,烧灼感漫上来,让李沛桥仿佛做了噩梦似的在病床上不住挣扎,可是一挣扎又会牵动身上的伤口,放在平时简单的皮肉伤都能让他哀哀叫痛,这样严重的烧伤更是让他苦不堪言。
盛文典堵在病房的门口,满头大汗的应付着记者伸过来的话筒和不断亮起的闪光灯。高思韵和李沛桥都是金亭娱乐有限公司旗下的艺人,盛文典是他们两个的经纪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业务能力却还不错,不然公司也不会将高思韵和李沛桥这样的艺人分到他的名下。
爆炸发生的时候盛文典也在片场,他一向谨慎,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始终觉得有些不妥,虽然高思韵和李沛桥都不在意,他还是决定和警局联络看看。谁知道电话刚接通片场就爆炸了,直接就从担心爆炸的怀疑升级成了已经爆炸的事实。
金亭娱乐的人甫一听说片场爆炸就已经在着手安排解决方案,不过公司的人现在还没赶到医院,想必也是被各路媒体记者给拦住了。盛文典只能跟着跑前跑后任劳任怨地守在病房门口,以免伤重的李沛桥再受到记者的干扰。
这真是盛文典从业以来最灰暗的一天,手下的两名艺人一死一重伤,电视剧是肯定不能再拍下去了,前期投入那么多,投资方肯定也要讨个说法。盛文典现在开始有点儿埋怨高思韵了,她个性太过自我,这很容易让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树立很多敌人,如今高思韵已经死了,盛文典有些先入为主的认为这起爆炸案就是冲着高思韵的寻仇。
不过在埋怨高思韵之前,盛文典首先要应付的是这些令人头痛的记者。记者们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新闻嗅觉最灵敏的一类人,李沛桥是在金门医院的医生觉得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才选择的转院,消息还没外传呢记者就已经早早来到第一医院蹲守。盛文典让助理关上病房的房门,焦头烂额的应对着记者提出的各种刁钻的提问。
因为实在太过吵闹,有些病人家属已经感觉到了不满纷纷表示抗议。住院部的三楼都是单人病房,能在医院里住得起单人间的无外乎达官显贵又或者家财万贯的有钱人,对环境十分挑剔自然也不会容许有人在病房门口大吵大闹。医院同样也开罪不起这些人,记者们在楼道里采访本来也有违规定,此时医生和护士已经在准备赶人了。
肖云鹤也觉得烦了,好像在这样吵吵嚷嚷的环境里就很难让他静下心来,实际上从秦致受伤昏迷之后他就从没做到过真正的冷静。他毕竟不是衡青,如果他是他大可以直接杀到阴曹地府,或者任何秦致可能去的地方想方设法的把他带回来,可现在他只能等,等舒良平和舒承泓想出办法,或者等秦致自己醒过来。
盛文典匆匆对赶走记者的医生和护士道谢,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又一次把电话打回了公司,希望他们赶紧派人过来帮忙,或者是积极善后也好。
对盛文典来说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难以入眠的一夜,不仅要暂时充当家属照料着李沛桥的状况,还要抽出心思来思考怎么应付明天会出现在报纸娱乐版上的各种天花乱坠的新闻。记者们为了吸引眼球写出来的报道可谓是五花八门,盛文典一直觉得他们的才能要是能用在写小说出书上,怎么也能是个依靠天马行空想象力闯出名声来的畅销书作家。这些新闻无疑会给公司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对于已经损失艺人的公司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了。
不是谁都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做危机公关,盛文典就这样揣着一脑袋不清不楚的念头,勉强凑合过了这一夜。
这一夜对他来说无疑也是种折磨,肖云鹤第二天一早出来打水的时候,很轻易的就看到盛文典堪比熊猫的黑眼圈。金亭娱乐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了,护士推着小推车在医生的指导下给李沛桥烧伤的部位换药,医生也在和公司的人商量着要不要给李沛桥做植皮一类的手术等后续安排。
今天周末秦瑶没课,所以一大早就赶过来替肖云鹤的班。肖云鹤一夜没睡,天亮了之后接了盆温水给秦致擦了擦身,之后才勉勉强强吃了两口秦瑶带过来的早点。秦瑶觉得他这样下去迟早也会把自己拖垮,就去住院部租了一张折叠床坚持要肖云鹤也休息一会儿。肖云鹤拗不过她,在折叠床上半梦半醒的躺了一会儿,还是醒了。
因为昨天肖云鹤已经跟秦瑶说过,所以秦瑶在来医院之前先是回了趟家抱了玄珏托付给了莫柏青,又把秦致的另一张银行卡和医疗保险证一并带给了肖云鹤。秦致现在的状况根本没办法回家,即便肖云鹤给他吊住了命也不意味着这就能放任他的身体情况变得更糟,医院好歹能维持住他身体的各项基本机能,比如呼吸心跳等等让他看起来还正常些。秦致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也不方便住多人病房,所以哪怕单人病房的住院费贵的要死,那也只能掏钱了。
为了还先前舒承泓垫付的手术费和住院费,肖云鹤已经基本刷空了自己的工资卡和秦致平时常用的那张银行卡,两张卡里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秦致再住院下去无非就是每天输液输血做检查,然而这样一天下来也要千把块钱的开销才能维持,肖云鹤没办法,只能托秦瑶从家里把秦致的另一张银行卡带来,反正现在也不是吝啬用钱的时候了。
秦致当了这么多年天师手头的积蓄自然不少,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刚搬来A市的时候就一掷千金的置办下自家和秦瑶家在内的两套房产,这样一来就暂时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了。
肖云鹤睡了一会儿,还是醒了。小伍今天上午还有一节公选课,上完课之后也急急忙忙从学校赶到了医院看他师傅。肖云鹤见他们两个都在,这两天神经紧绷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掉,便躲到楼梯间里抽了根烟。他抽烟的时候盯着盘旋上升烟气的时间似乎总比他真正抽烟的时候要长,就这么点了一根,洗了把脸才又回去。
其间殷浩也来过一次,不过没说什么话。殷浩一向是寡言少语的类型,他能来看一眼肖云鹤就已经很承他的情。许愿是下午四点多才过来的,这两天他总不乐意呆在局里,原因是只要他一回去,就会被局长抓着逼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警察局里里外外都是炸弹的细节。许愿说不了实话,也有点儿受不了局长因为愤怒就升级成和审犯人一样相差无几的眼神,干脆就来医院躲懒了。
肖云鹤洗了个小伍带来的苹果,水果刀从顶端的位置削起,一圈一圈的转下来,连成长长的一条。
许愿上来的时候顺便在楼下的报刊亭里买了份今天的日报,反反复复的翻了几遍甚至连报纸夹缝的位置都没有放过,终于确认了今天的日报上没有再出现接近预言谋杀的内容。不过报纸上倒是用很大的篇幅介绍了金门影视基地的爆炸案件,不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对高思韵和李沛桥这两位当事人的八卦,那也无怪乎这种严肃的新闻会刊登在娱乐版了。
许愿上午回局里的时候也从隔壁二组那里听来了一些和爆炸案有关的线索,经过现场勘察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嫌犯使用的是C4塑胶炸|药搭配电子□□和定时器组成的定时炸弹。C4塑胶炸|药主要成分是聚异丁烯,用火|药混合塑料制成,外观看上去就像是用来烤面包用的生面团,可以随意揉捏制成各种形状,所以很方便隐藏在圆形的花盆里。C4的威力很大,所以当时离它最近的高思韵,毫无疑问的就被炸死了。
二组已经询问过了导演和相关的道具组成员,导演和道具组的人都说当时原本要用的海棠花盆并不是爆炸的那一个,只是因为快要开拍的时候才发现原本的那个花枝歪了,才临时换的这个备用花盆。当时这个藏了炸药的花盆离得最近,道具组的人自然就搬了这个给换过去。道具组的人又说之前准备的那个花盆原本是好好的,后来盛文典拿了报纸过来说出事儿了,大家都挺好奇的,就都凑过去想听听到底怎么了,恐怕那个花枝就是那个时候才被人挤坏的。
二组已经初步断定这是一起针对高思韵的蓄意谋杀,原因很简单,那个海棠花盆是高思韵这场戏里的重要道具,如果一切都按照剧情发展的话,无论炸弹是在高思韵拿着花盆的时候又或者是花盆碎了之后爆炸,那这枚炸弹无疑都是离高思韵最近,首先受到伤害的人一定是她。原先的盆栽的花枝破碎恐怕也是有人趁乱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道具组给换上那个装了炸弹的花盆,因为如果凶手只是想随便制造一起谋杀引起恐慌,他大可不必把这个花盆换到离高思韵这么近的位置。
二组已经着手在调查高思韵的相关情况,盛文典作为她的经纪人,在许愿来之前没多久,就已经到警局接受调查了。
许愿看完了报纸,才说:“这下二组怕是有的忙了。”
肖云鹤还没说话,门口忽然有人敲门,抬眼一看是护理站前台的小护士。
她问:“肖云鹤在吗?”
肖云鹤应了一声,说道:“我是,怎么了?”
护士把手里的白信封递给他,交待道:“刚才有个人来前台,说有封信要交给你。”
“信?”肖云鹤觉得有些奇怪,先把那个白信封接到手里,用手感觉了一下觉得里边儿装着的应该不是什么危险品,就是张纸,稍微放心了些,又问道,“什么人送来的?”
“个子高高的一个男的,长得倒挺普通的,放在人堆儿里再想找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她说。
肖云鹤还想再问,却有病人家属跑过来跟她说317床的病人输血漏血了,她也顾不上再说什么,便跟着家属过去处理。
肖云鹤看了一眼手上的信封,很普通的白信封,邮编和地址都没写,自然也不会贴邮票盖邮戳,信封也没有封口,只是在信封正面的正中央写了肖云鹤收四个大字,字迹倒飘逸的很。
许愿也有些好奇了:“谁写的?”
“不知道。”肖云鹤说,随手翻开信封的封口,将里边儿一张叠着的信纸抽出来打开。
“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再不来破案的话,下一个遭殃的未必不是你的爱人。”许愿把信上的内容念出来,疑惑道,“这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们无需言语的解答。
许愿的尾音刚落,李沛桥所在的305病房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爆炸淹没了305病房的同时也给周围的病房带来巨大的震荡,一时之间灼眼的烈焰夹杂着滚滚的烟尘从李沛桥的病房里冲出来,在下一刻就以逼人的气势席卷了整条走廊。
秦致所在的304病房就在305的斜对面,爆炸带起的冲击震碎了门上的玻璃,肖云鹤伸手挡了一下,还是被旋转着的玻璃碎片在手臂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爆炸引燃了李沛桥病房内的床单和医疗器械,火势蔓延开来,其他病房病人和家属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惊恐地传来。
烟尘和热浪已经近在眼前,视野范围急剧缩小,房门的轮廓很快在浓烟中模糊下来。浓烟带着刺鼻气味的同时也带来灼人的热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将它所经过的地方活活烧化。
这种情况下肖云鹤要是想带着秦致逃生还并不算很难,只是楼层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却不能放着不管,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许愿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胡乱塞到肖云鹤的手心里,叫道:“云鹤!”
肖云鹤下意识地在指间聚起灵力,强忍着胸间冲上来的钝痛,将这张符纸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