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肖云鹤发烧了。

      肖大警官非常不幸却又顺其自然的发烧了。

      连续几天昼夜不分的加班,再加上还要抽出精力来对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的小鬼小怪,先是被爆炸带起的冲击掀了一身冷冰冰的河水,之后又跑到医院,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神奇冒险后终于回归人世间的秦大少爷在阴森森的医院里一番干柴烈火,这一通折腾下来是个正常人都该累趴下了,更何况是当初为了不让秦致被人推进停尸间硬是给他分了半条命过去的肖大警官。

      三月二十九日凌晨一点二十八分,爆炸后一分钟内。

      几乎是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震得肖云鹤耳膜发痛,视线也在万兴河水翻卷而上和火光交织在一起的景色里变得模糊,然而刘秀芳脸上那个古怪的笑容,就像是某种恶毒的烙印,凝固在她的脸上后开始一点一点的清晰,逐渐变成某种具有指向意味的嘲笑和讽刺。

      在接下来的几秒里,肖云鹤的脑子就像是被这个古怪的笑容给占据了一样,眼前不断重复着刘秀芳带着这个笑容从大桥上坠落下去的那个瞬间,而后,作为笑容背景的刘秀芳的脸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只剩下那个古怪的笑容,突兀的浮现在脑海里。

      炸药的爆炸让平静的万兴河在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河水像是只出了栅的失控野兽,咆哮着便将桥面打了个湿透。肖云鹤直至被傅淞从桥面上拉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眩晕,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他脑子里想着的还都是刘秀芳的事,那张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的女性面容还是带着那种怪异的笑容停在他的脑海里,只不过那张脸上只有笑容的颜色还是鲜艳的,像是黑白交错底色上一抹刺眼的红。

      河水似乎也有一种很古怪的味道,像是湿淋淋的泥土,还混合着火药爆炸后那种让人觉得有些呛鼻的气息。爆炸的声响显然惊动了不少人,远近几幢居民大楼窗口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起,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打开灯光,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想要一探究竟。万兴桥上的灯光明晃晃的令人心惊,爆炸的气味扩散开来,刺激着在场众人的嗅觉和神经。不远处居民楼里有人察觉到是发生了爆炸,着急忙慌地想要通知别人,却在抓起手机后,愕然地发现手机上预言谋杀的未读短信。

      傅淞在肖云鹤的耳边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这声音总算把他从刘秀芳笑容的幻境里给拉了出来。肖云鹤觉得头很疼,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密密匝匝的扎着,靳如海脸色铁青,肖云鹤听见傅淞对靳如海说:“他可能有点儿脑震荡。”

      肖云鹤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又听见靳如海问:“为什么不在刘秀芳和炸弹分离后立刻把她送回来!?”

      肖云鹤听清了靳如海的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时他和傅淞都在桥上,傅淞把炸弹从刘秀芳身上拆下来之后,对他这个全无拆弹经验的人来说,最该做的就是尽快把人质护送到安全地带,把余下的事情都交给具有丰富经验的傅淞才是最合常理的解决方式,然而当时他和傅淞两个人,竟然都没想到他们应该先把刘秀芳给保护起来,而是任由她就那么躺在桥上。

      那是因为什么才忘记了?是太紧张,还是太有能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自信?又或者是因为接近刘秀芳之后从她身上感觉到的那种很怪的气场,让他们二人都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件必须要做的事,也可能干脆就和他们两个人的个人想法无关,是有人让他们在无意中遗忘了刘秀芳的存在。但无论怎么样,第一时间没有考虑到人质的安全而致使其陷入危机,显然已经触犯了需要解救人质事件中的大忌。

      刘秀芳的失踪与被绑已经表明了她与这一系列的爆炸案的确存在某种联系,现阶段她是唯一的突破口,然而却因为自己和傅淞的疏忽让这条线索就在眼前断掉,也无怪靳如海会如此生气了。

      ……但就算真的把刘秀芳从大桥上给救了回来,那能从她嘴里问出幕后主使的可能性又有多少?也许刘秀芳本身就是一个被人操纵着的傀儡。

      肖云鹤低下头道:“靳局,都是我的问题,跟傅组没关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道:“傅组忙着拆弹,是我……我没想到。”

      靳如海看着他,脸色愠怒,厉声喝道:“肖云鹤!”

      “靳局。”傅淞上前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肖云鹤闭了一下眼睛,这才开始觉出河水的冷来,那种潮湿泥土的味道依旧挥之不去,让他莫名地想到传说中某种原型为水下土偶的凶兽。

      冷意袭来,他打了个喷嚏。

      机动队特警队和消防队已经在开始收拾残局,维持周边秩序,派出多个小队下河对刘秀芳进行搜救,扑灭爆炸引起的明火等等。

      靳如海这才冷冷道:“你们两个去换身衣服。”

      肖云鹤低声“嗯”了一声,整个人湿淋淋的显得很是狼狈,许愿有些担心的拉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殷浩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替换的衣服。

      许愿和殷浩出差时带的行李还都放在车上,许愿的骨架比肖云鹤小些,他的衣服肖云鹤穿不了,最终换上的是殷浩的棉质衬衫和长裤。两公斤的炸药包扔出去的还算及时,因此万兴桥目前的状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靠近爆炸一侧的桥栏被炸飞,步行道与邻近的非机动车道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万幸没有影响到大桥整体的架构。

      肖云鹤换好衣服,一条干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他靠在车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靳如海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善后。

      忽然,肖云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远方天幕中某颗星辰发出刺目的光亮,光芒却被掩盖在万兴桥周边如同白昼的亮光里。肖云鹤心下一沉,认出那正是秦致的命星,那颗遥远的星辰发出奇异的光亮,在肖云鹤漆黑的眼睛里凝成一个诡异的光点。

      肖云鹤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星辰坠落下去。

      他还记得舒良平跟他说过,只要命星未陨,秦致就还能回来的。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行动快于思考,在肖云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车开了出去。

      寂静的夜与安静的车道,肖云鹤将闪着红蓝两色灯光的警车车速飙到最高,仿佛为了压制心中叫嚣着的不安,发泄似的将脚下的油门一踩到底。

      凌晨两点三十三分。

      爆炸案发生的一个小时后。

      肖云鹤的掌心已经满是汗水,转弯的瞬间,方向盘从手中滑出,车尾失控,直接撞上路口的红绿灯杆。

      肖云鹤连忙抓住方向盘踩紧刹车,警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撞翻了右转车道上的隔离护栏,又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后终于勉强停稳,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紧张感让肖云鹤的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趴在方向盘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被随手扔在副驾驶席上的手机的屏幕亮了,伴随着铃声在坐垫上摩擦出嗡嗡的震动声。

      肖云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舒承泓。

      他按下接听键,耳边却回荡着那种嗡嗡的声音,让他有些听不清舒承泓到底在说什么,只匆匆道:“我这就过去。”

      说罢,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却没能再次启动起来。

      肖云鹤又尝试了几次,未果,发动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对,肖云鹤砸了一下方向盘,却让汽车喇叭发出一连串的像是带着回音的响声。他将手机拿在手里,开门的同时用膝盖顶了一下以便打开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这才下了车。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医院去。

      凌晨三点十一分。

      他淡淡地对舒承泓道:“您回去吧。”而后关上病房的房门。

      如水的月光下,他只觉得秦致的面容依旧沉静,和这之前的很多天里都没有什么区别。床头那盏引魂的油灯依旧亮着,微弱的火苗一闪一闪的跳动,让他稍稍有了一些安心的感觉。

      怕什么?

      他放下病床一侧的床栏,坐下来,俯下身去听了听秦致的心跳声,在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揭开了秦致脸上的氧气面罩,右手在枕头边撑着,先是吻一吻他的额头,又去吻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

      然后他感觉到了温柔的回应,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他说:“你总算舍得醒了?”

      又说:“我还以为你就打算这么死了。”

      秦致抬起手来,掌心温润的冷意顺着抚摸他脸侧的动作传递过来,不知怎的让肖云鹤忽然轻松下来。很多时候对很多事情,只是“因为是他”而已才会决定那么做,秦致说想要他的时候,肖云鹤也是一样的。

      虽然曾经信誓旦旦的想过“等你醒了看我折腾不死你”,但实际上,差点被折腾死的那个人应该是肖大警官自己。

      这也不是说秦大少爷有多么天赋异禀——好吧,纵欲过度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晨,他这个重病未愈的伤员不仅同样差点没能从床上爬起来,而且胸前的伤口还差点血崩,让闻讯赶来的以为“嫂子为了我哥殉情了”而哭的稀里哗啦的秦瑶,在得知那扇紧闭着的病房大门后真相的那一刻,非常想把玄珏当成炸药包直接照着他们两个人身上就给扔过去。

      肖云鹤烧得厉害,一张脸上苍白和潮红都是病态,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秦致让护士处理过伤口,换了件宽松的衬衣替了原本的病号服,就到隔壁病房去陪着肖云鹤。先前护士已经给肖云鹤打过了退烧的针,现在吊着的是一袋生理盐水,他烧的难受,秦致身上凉,半昏迷的状态下自然而然的就靠过来。秦致用块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之后轻轻牵过肖云鹤的手,摆弄着他的手指。

      直到舒良平敲门进来。

      秦致示意他坐,便听舒良平道:“你来这么一出,真是想把人活活吓死。”

      秦致笑道:“这不是醒了?”

      “你可真是。”舒良平摇摇头,看了一眼躺着的肖云鹤,这才有些不赞同地对秦致道,“你就这么折腾他?”

      “……”秦致一时语塞,总觉得要是舒良平的话,他八成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到底干了点什么,只得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不是我说……”舒良平道,“他给你过了半条命,你不会没感觉到罢?”

      “我知道。”秦致说,“这些日子……”他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转移话题道,“罗家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算是解决了。”舒良平道,“罗树源继任罗家家主,罗颂斌联合外人做了些什么现在都明白得很,罗家人也没有袒护他的,至于怎么处理罗颂斌那是罗家和青城张家要商量的事,至于武当和龙虎,能插手的事情也少。”

      “那就好。”秦致道,“夜睿以后要是再想拿三大家做文章,恐怕也不容易了。”

      舒良平点一点头,又道:“你这次回来……”话未说完便又看着他。

      秦致知道他想问什么,道:“是,总算是能结束了。”

      舒良平略有些感叹,却笑道:“那你可要记得顾及着点儿,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乱来了。”

      “那不也挺好的。”秦致说,“现在是我舍不得。”

      “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舒良平起身,“先前警局那边来了人,被我给拦回去了。”

      “嗯。”秦致说,“先不管那些了。”

      舒良平出去,肖云鹤醒了。

      他有些疲倦的又把眼睛闭上,喃喃道:“……你这是……能死了?”

      “能陪你过完这辈子。”秦致低声说,“好么?”

      他握住肖云鹤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把那半道命魂缓缓送回他的体内,又认真道,“以后别这么乱来了。”

      “跟你学的。”肖云鹤懒洋洋的一笑,却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秦致用手背试了试肖云鹤额头的温度,道:“感觉好点儿了没?”

      肖云鹤轻轻攥了一下他的手,不回答,只低声说:“我想回家。”

      “嗯。”秦致看着他,微凉的掌心被肖云鹤的体温一点一点的捂暖,像是承诺似的重复道,“我们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