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60、第 60 章

　　第六十章

　　独立团团部，王定远快步在屋里走了两圈，下定了决心：“来人。”
　　一个勤务兵跑了进来：“到。”
　　王定远下令：“传令下去，我要召开紧急会议。”
　　勤务兵跑出去，兰兰进来，正好听见王定远的命令。
　　兰兰：“团长，你决定接受海镇长的建议了？”
　　王定远不答反问：“茂娃怎么样了？”
　　兰兰：“请大夫看了，说是茂娃被人喂了昏迷的药，最快也要到夜里才能醒来。海镇长真是狠毒。”
　　王定远点头：“此人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明知你我跟双花寨的牵连，还要以我们的名义给双花寨送帖子，就是存了嫁祸、挑拨的心思。此人心黑手辣，以后我们要小心一些。”
　　兰兰：“文太公临死以前也曾说过，要小心提防他，但事到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杨田田能下山，正好跟她好好谈谈，她肯投降最好，不肯，我们也只要抓她一人就好。海镇长至少在这点上说对了，这样比真刀真枪地打要好得多，免得连累别人。”
　　王定远看了一眼兰兰，理解地加了一句：“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下令动手。不过兰兰，你要有心理准备，毕竟军令不可违。”
　　兰兰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屋内。田田仔细地打好绑腿，放下裙子，仔细看了看自己，没有遗漏，把一把枪别在腰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背篓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是几个手雷、弹药……
　　屋外。田田背着背篓，走出屋门，她四下看看，没什么动静。于是，她悄悄地快步向寨门方向走去。

　　田田背着背篓疾步走着，她回过头看看，没发现什么，于是放心地往前走。
　　刚拐过弯，田田发现朝天椒正蹲在地上摆弄几个□□，不由得一愣。
　　田田只好上前：“朝天椒，你咋个在这里弄□□啊？”
　　朝天椒反而觉得田田问的奇怪：“用啊，打起仗来可好用了。”
　　田田一抬头，看见不远处赛凤仙正怡然自得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含着一片树叶，哼着小曲……田田走向赛凤仙。
　　赛凤仙似乎是刚发现田田，连忙地：“哟，当家的，你下山呐，下山带着我呀，我的胭脂用完了，要去镇上买……”
　　田田已经明白过来，打断：“行了，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们都莫跟着我。”
　　远处，秀秀和水鱼儿钻了出来，笑着跑过来：“不行，我们也要去。”
　　大家都站在田田面前，笑着看着她。
　　朝天椒：“就晓得你不会不去救你伢崽，那也得带上我们呀。”
　　赛凤仙：“是嘛，吃鸿门宴也不能吃独食呀。”
　　秀秀：“茂娃是我亲侄子，你是想让我袖手旁观吗？”
　　田田：“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是这趟去太危险，能不能回来也不晓得。我估计这会儿镇子上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正在等着我杨田田呢。”
　　水鱼儿：“那就更要带上我们大家了，我们大家在一起，龙潭虎穴也闯得！”
　　众人：“对头。”
　　田田还要说什么，朝天椒先说：“当家的，你莫推辞了，我们这趟是去定了。水上飞也会转告文家二少爷接应我们，你快给我们大家布置个应对计划。”
　　田田望着大家坚定的神情，不再推辞，田田信心十足地：“要得，我们就来好好谋划一下，今晚搞点名堂出来！”

　　文家堂屋，水上飞擦着满头大汗：“她们就讲了这些。”
　　文孝义：“好，就按她们讲的办，我这就安排人手。”
　　水上飞：“要得。街上要敲锣了，今晚戒严。”
　　文孝义：“晓得了，你来回跑得辛苦，赶紧去歇歇，晚上还要你去接应大嫂她们。”
　　水上飞点头出去。
　　文孝义思索着，喃喃自语：“阿公、大哥，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着茂娃和大嫂平安吧。”说罢，他决然地大声叫着：“来人……”

　　时近黄昏，罗龙镇街道上的摊贩和铺子都开始收摊关门，街上的人们也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一队队国军和在保乡团团丁的带领下，封锁了一个个路口，开始实施戒严。
　　一声声锣声、吆喝声响起：“今晚戒严，窗门禁闭，不要出门……今晚戒严，窗门禁闭，不要出门……”
　　几个戴着大斗笠、背着背篓的人急步拐进一条小街，街边一道小门开启，几人迅速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人回头警惕地看了下四周，露出斗笠下掩藏的面孔，竟然是赛凤仙……
　　化着浓妆，骑着头小驴，驴背上带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秀秀依然自得地走在街道上，俨然一个回娘家的小媳妇，跟在她身边歪带着礼帽，带着个独眼龙的眼罩，嘴上留着撇小胡子的傻女婿，是孝信。
　　秀秀和孝信大摇大摆地从站岗的国军身边走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身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灯火通明，一队队国军跑过，将河街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定远和海镇长带着一群人大步走来，王定远边走边吩咐：“把几个路口都给我守好了，谁也不许通过，还有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海镇长瞟了王定远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却扫向几个和国军一起站岗守卫的保乡团团丁。
　　几个团丁注意到海镇长的目光，都很有默契地用眼神示意，有的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里的枪。
　　海镇长眼露得意之色，对着王定远，又立刻恢复了平常模样。

　　两个伙计正在往雅间正中的圆桌上摆冷盘小菜，兰兰抱着大哭的茂娃，边走动边哄着，看也不看上菜的伙计一眼。
　　兰兰拿起一个花里胡哨的玩具哄着茂娃：“茂娃乖，不哭啊，来，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啊，你要是喜欢小姨明天还给你买……不哭不哭啊……”
　　王定远走了进来：“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兰兰点头，淡淡地：“嗯，也没啥子好准备的。”
　　王定远苦笑了下，过来接过茂娃抱在怀里。兰兰则转身接过伙计送来的糖水，用小勺子盛了，喂到茂娃嘴里。
　　兰兰：“茂娃乖，喝点糖水啊，是甜的，好喝吧……”
　　茂娃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喜欢糖水的味道，喝了几口，果然不再哭了。
　　王定远和兰兰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海镇长进来，看见这番情景，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王定远和兰兰看向海镇长，脸色都是一变。
　　王定远：“海镇长有事？”
　　海镇长：“王团长雅兴，大敌当前还能享受戏弄小儿之乐，倒是有古时候的大将风度。”
　　王定远把茂娃交给兰兰，冷冷一笑：“不敢当。这附近已经被我们围的水泄不通了，外围的守备就靠海镇长费心了。”
　　海镇长：“当然当然，我来就是想告诉王团长，我的保乡团已经严阵以待了，不过海某还是想再去附近巡视一下，加强戒备。”
　　王定远：“请便。”
　　海镇长一拱手，转身出去。
　　兰兰看着海镇长的背影冷哼一声：“这个老狐狸。”
　　王定远看向正逗着茂娃的兰兰，心里感慨，好像有许多话想嘱咐，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我出去了。”
　　兰兰没注意到王定远的神情，只向王定远微笑了一下，又低头转向茂娃。
　　王定远默默叹息了一声，转身出去……

　　镇口设着重重路障，一只只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守卫士兵们略显紧张的脸。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而近，如一道影子划过……
　　站岗的士兵呼啦一下拥了过来，纷纷拉枪上闩，胡乱吆喝着：“什么人……站住……”
　　马蹄声近了，单人独骑的田田出现在士兵们面前……
　　士兵甲：“什么人？”
　　田田勒住缰绳，冷冷地：“双花寨，杨田田！”

　　田田在士兵的包围和警戒下沿街走来，一路上，站岗的士兵都举起了枪，对准了她……
　　王定远站在茶楼门外，注意着越走越近的田田……

　　兵营屋顶。秀秀和文孝信站到了屋顶，看着对面的兵营，从包袱里拿出小弓和绑好了燃料头的箭支一一摆好。
　　孝信边忙着手里的东西边问：“你行不行啊？”
　　秀秀：“放心吧，这都是我玩腻了的，亏你能想出来这么笨的办法。”
　　孝信坏笑：“我不是怕你跑不快么？”
　　秀秀撇嘴：“跑不快的人是你吧，当初是哪个在比武选亲的时候得中最后一名的？”
　　孝信一笑：“最后一名你不是也欢喜么？”
　　秀秀瞟了一眼孝信，手里却已经把火箭上了弓，举了起来，随时准备发射：“你不欢喜我？”
　　孝信手下不停，拿出火折子准备好，脸上却赖皮地笑着：“喜欢，当然喜欢。”
　　眼看着旁边屋顶上火光一闪，孝信立刻打起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秀秀立刻把手里的火箭就着火把点燃，发射出去。孝信也拿起另一把弓，点燃火箭，以最快的速度发射出去……

　　兵营内。只剩下部分守军的兵营被突然从天而降的火箭弄炸了营，一只只火箭从对面的屋顶上、大树上落下，也没目标，只是胡乱地射进营地，却成功地让留守的兵士乱作一团。
　　早已埋伏好的朝天椒把一颗手雷丢进混乱的人群里，身边的文孝忠、文孝智、郑喜儿、田翠翠等双花寨众人也跟着开枪射击……
　　双花寨众人利用夜色跑动着袭击，打几枪换个地方，让被打蒙的国军士兵连还击都找不准方向。

　　河街茶楼门口，田田走到王定远面前，一路包围着他的士兵们终于退后了一步。
　　田田直视着王定远：“王教官，好久不见。”
　　王定远看着眼前神态自若的田田，心里也是感慨：“是啊，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一个士兵跑来，凑到王定远身边低语了几句。
　　王定远看向田田，目光复杂：“我的兵营遭袭，是你干的？”
　　田田：“声东击西，还是当初教官你教的。”
　　王定远：“我不上当呢？”
　　田田：“那就声东击东。”
　　王定远：“我留守的人马并不少。”
　　田田：“在我双花寨全力突击下，也算不得多。”
　　王定远：“田田姑娘，大少奶奶，你何苦？”
　　田田毫不退让：“玷污我的名头，抓我的伢崽，教官，你何必？”
　　王定远和田田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战斗还在继续，朝天椒等人不停地向兵营里射击，兵营里的人因为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来袭击，也不敢冒然出击，只得就地反击。
　　依稀还有火箭落下，数量却少了，兵营中也被点燃了一些易燃物品，火光映照下，国军在明处，双花寨众人在暗处，更是占了不少便宜，打得国军抬不起头。
　　朝天椒开心地叫着：“打，狠狠地打，先打个够本再讲。”她又扔了颗手雷。
　　秀秀和孝信射光最后一支箭，立刻爬下屋顶。
　　文孝义在下面接应他们：“快快，跟我来，小心脚下，那边地雷已经埋好了。”

　　早就布置下几保乡团枪手悄悄挪动着脚步，寻找着能开枪的角度，奈何田田周围包围着国军士兵，让保乡团枪手们一时找不到空隙……
　　王定远移开目光，侧身说：“也罢，我们进去详谈。”
　　田田淡淡一笑：“也好。”
　　王定远：“请。”
　　田田：“请。”
　　又一个士兵跑来，凑到王定远身边低声报告。
　　王定远看向田田，眼里有些不可思议：“看来是我低估了双花寨的实力。”
　　田田：“敌强我弱，必须智取，都是王教官当年教得好。”
　　王定远：“看来我不回兵不行了？”
　　田田：“我们可以打赌。”
　　王定远：“这么有把握？”
　　田田：“教官讲过背水一战，我是好学生。”
　　王定远：“你也看见了，这里防卫森严，我就是带走部分人马，你也走不掉。”
　　田田：“可以试试看。”
　　王定远：“好，那我们就走着瞧。”他一挥手，带着一队人马迅速离开。
　　田田目送着王定远，一回头，才发现兰兰已经站在了身边。
　　兰兰冷冷地看着田田，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你很得意？”
　　田田看着兰兰，目光同样冷峻：“茂娃在哪里？”
　　兰兰：“交出你的枪。”
　　田田看着兰兰，二话不说摘下腰中的枪，交给兰兰。
　　兰兰：“还有武器么？”
　　田田坦然地：“没有。”
　　兰兰顺手把枪交给身边的士兵：“进去吧。”

　　紧邻着河边的山墙外空无一人，山墙上只有楼上高处开着几扇窗户，从窗户里映出点点光亮……
　　一只大木盆晃晃悠悠地向山墙下荡了过来……
　　水鱼儿和水上飞及几个水性好的人从水里爬了出来，水上飞从木盆中拿起一个带爪钩的长索，用力一扔，爪钩钩住了窗台，听听没有动静，水鱼儿抓住长索，迅速向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