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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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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院子里,文孝义迎向大步走来的王定远:“定远哥……”
王定远身穿素色便装,向孝义伸出手:“孝义,好久不见,我刚到罗龙,公事缠身,没立刻过来看你,请你不要见怪。”
文孝义一时百感交集,与王定远握手:“定远哥,谢谢你还能来看我。”
王定远也很感慨:“事情我都知道了,当初一别,没想到竟然就是天人永隔,听说今天是孝礼的忌日,就想过来看看,也给孝礼上柱香。”
文孝义有些感动,一伸手:“请!”
二人向里面走去。
来接应的文三儿和另一个文家家丁发现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文六顺,连忙上前查看。
文三儿嘴里喊着:“大管家,大管家……”
王定远站在供桌前,恭恭敬敬高举檀香,深深鞠躬,郑重地把香插在香炉里。
香徐徐燃着。
王定远打量着曾经熟悉的房间,摆设都不曾变过,最后目光被旁边桌子上放的德国造手枪,忍不住走过去,拿起枪抚摸着:“这是孝礼的那把枪。”
文孝义站在一旁:“嗯,当初我哥是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才……”
王定远:“是啊,对着敌人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孝义,你大哥是个真汉子。”
文孝义点头:“我接手文家这些日子,才晓得大哥当初有多不容易。”
王定远:“孝义,当初我来文家,承蒙你们热情接待,我很感激,那些日子,很愉快。”
文孝义:“定远哥,不,王团长,请这边坐下讲话吧。”
王定远一笑,把枪交给文孝义,入座:“你不用这样,我还是你的定远哥,永远都是。不管你怎么想,但我认为我们是朋友。对朋友,我不会欺瞒。”他示意孝义坐到自己身边。
文孝义:“要得,我就当你是定远哥。”
王定远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好,孝义,坦白说了吧,我是来剿匪的,可也不是我愿意的。日本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国民政府退居西南一隅,可眼看着长沙也保不住了,一旦西南门户洞口,被日本人长驱直入,那我们还往哪里躲?”
文孝义也是一愣:“局势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
王定远点头:“我跟日本人打过,打得很惨烈,身边的人都死了,可我们没让日本人从我们眼前越过去。孝义,这个时候,我没心情在这里磨时间,我是军人,上峰的命令我不能不遵守,可我也不想真的对故人举枪。双花寨也许没有什么恶行,可他们毕竟在土匪名单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杨田田率众下山,缴枪投降,政府也会给予他们适当的安置。”
文孝义冲动地:“不可能,大嫂她不会答应。”
王定远:“我知道这事不容易办到,所以我想请你发挥些作用。”
文孝义一愣:“我?”
王定远点头:“你不会跟我说,双花寨跟你文家没关系吧,寨子里老老少少可有不少文家人呢,而且杨田田这个领头的跟文家有什么渊源,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
文孝义无言以对,但也不表态。
王定远见他如此,边说:“好吧,我不逼你,你先替我转告双花寨主,我给她时间考虑,不过,我不希望拖得太久。”
文孝义想了想,点了点头:“要得,这话我帮你带到,不过只是带个话而已。”
王定远点头,拍拍文孝义的肩膀:“谢谢。”他站起身。
文孝义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定远哥,兰兰她,还好吧?”
王定远立刻明白,看向文孝义:“你见过她了?”
文孝义:“没有,我……想去见又怕见到她不晓得讲啥子,当初,我没能把她留下,没有保护好她,让她一个妹娃背井离乡……”
王定远看着文孝义,有些意味深长:“过去的事,别再想了。”
文孝义点头,又问:“你们,你们一直在一起?”
王定远:“我们是在武汉碰到的,当时我受了伤,多亏了兰兰的照顾,后来兰兰参了军,做了我的副官。”
文孝义点头:“哦,那她,她有没有再嫁人?”
王定远顿了片刻:“没有,这几年一直跟着我打仗,所以就……”
文孝义显然很高兴:“哦,我晓得了……”
王定远:“怎么,你对兰兰还是不能忘怀?”
文孝义苦笑:“我不能忘怀又哪样?定远哥,我不怕你笑话,实不相瞒,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我身上。”
王定远一惊:“怎么会?”
文孝义:“她心里有别人,我晓得是哪个,就是那个冉天放。”
王定远心中大震:“冉天放,那不是和田田私奔的那个……”
文孝义点头:“他们三个是青梅竹马,兰兰对大嫂一直耿耿于怀,怕是和冉天放的死也不无关系啊。”
王定远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文三儿冲了进来,打断了文孝义的话:“二少爷,大管家受伤了。”
文孝义震惊地:“你讲啥子?”
独立团团部,兰兰正在桌前处理着文件,王定远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兰兰:“哪样了?跟文孝义谈崩了?”
王定远边解着外衣纽扣边说:“不是,孝礼祭日,文家派去双花寨接茂娃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孩子被劫走了!”
兰兰大惊:“啥子什么?被哪个劫走了?”
王定远将便装脱下,一把扔到一边,抓起自己的军装边穿边说:“不知道!我马上集合人手,帮忙找人,不然让双花寨和文孝义误会,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兰兰想了想:“我也去。”她站起身,准备走。
王定远好兰兰正往外走,勤务兵跑进来报告:“报告,海镇长求见。”
王定远和兰兰相互看了一眼,王定远:“叫他换个时间来,这会我们赶着要出去。”
海镇长拄着手杖,已经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王团长,海某冒昧,请别见怪。”
王定远着急地:“海镇长,实在抱歉,我们有紧急公务……”
海镇长一笑,直言:“去找杨田田的伢崽?”
兰兰和王定远一惊,兰兰:“你咋个晓得?”
海镇长冲外吆喝了一声:“来啊,请客人进来。”
周里金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动不动的茂娃。
兰兰大惊,立刻扑过去想把茂娃抱过来,却被周里金躲开:“茂娃,茂娃,你们把茂娃哪样了?”
海镇长:“莫急莫急,这伢崽哭了半天,现在睡着了。”
王定远也变了脸色:“海镇长,你是什么意思?”
海镇长:“我没啥子别的意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连王子犯法也得与庶民同罪。事情必须要解决,既然王团长对双花寨不好动手,海某不才,愿意替王团长代劳。”
兰兰:“你讲啥子?你咋个能这么做,那文家去接茂娃的人也是你们杀的?利用一个这么小的细娃儿,你们太卑鄙了。”
海镇长却不动怒:“杨副官严重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帮助国军早日完成剿匪任务,不然,你们长枪大炮地拉上山,害的人不是更多?兰兰妹娃,大家都是乡亲,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么做也是出于仁义之心,希望能最大限度地避□□血牺牲。”
兰兰被海镇长拿话堵住,一时却又无法反驳。
海镇长:“我已经用国军的名义给双花寨送了帖子,请杨田田下山商谈要事。”
兰兰和王定远一惊,互相看看。王定远心里明白海镇长的用意,表面不露声色地:“海镇长好手段,好心计。”
海镇长笑着:“好说好说,海某人一片公心,天地可鉴。如今,该做的不该做的海某人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王团长了,是摆下鸿门宴,还是擒贼擒王,就由王团长决定了。”
王定远:“好,那王某就生受了。”
海镇长:“还是王团长爽快,保乡团愿意全力配合国军行动。”
王定远一笑:“多谢海镇长的大力相助。”
兰兰:“等一下,那茂娃呢?”
海镇长:“人是我们抓的,自然也是我们负责看顾。”
兰兰:“不行,茂娃你不能带走。”
王定远表面平和地一笑:“海镇长,老话说,祸不及妻儿,这孩子毕竟还小,是不是就请海镇长高抬贵手啊。”
海镇长心里得意,脸上却不露:“既然是王团长发话,海某人敢不从命,只是谈判结果还不得而知,这伢崽却也放不得。”
王定远:“海镇长这是拿话挤兑王某么?”
海镇长:“哪里哪里,我只是要王团长晓得,在剿匪的这件事情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王定远:“哼,你放心,既然说了会和海镇长合作,王某就不会食言。”
海镇长:“好,我要的就是王团长这句话,那伢崽就交给杨副官照顾吧,好歹也是亲姨妈,海某人也相信杨副官必定不会假公济私。”
兰兰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海镇长,过去从周里金手里接过茂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海镇长带着周里金走进门来。
压抑了半天的周里金看见左右没人了,这才兴奋地说:“镇长,你这招儿棋下得高啊,把细娃儿丢给他们,那不是他们抓的也得算他们个同谋。”
海镇长得意地冷笑:“哼,让他们念旧,我就是要给他的烫手山芋,逼着他们大义灭亲。”
周里金:“哈哈,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海镇长:“你听着,你现在就把那几个枪打得准的布置下去,注意双花寨的动静,我估计那杨田田一定会如约下山,这次我要她来得去不得。”
周里金:“是,我这就去吩咐他们。”
海镇长:“还有,你告诉他们,一定要好好配合国军的行动,他们要啥子我们就给啥子。”
周里金一怔:“啊?那这功劳不都成了他们的。”
海镇长:“蠢货,你光看见功劳是他们的,那黑锅也是他们的。”
周里金眼睛一亮:“对啊,黑灯瞎火的,我们的人混在他们里面,没人晓得是哪个开的枪。”
海镇长得意地点点头:“不错,他们不是正规军吗?我就让他们神气,随便他们横着走,等他们剿完匪自然就得走人,但这地盘却实实在在是我们的了。”
周里金:“对头。”
文家大院,文孝义快步走来,迎面遇到快速跑来的水上飞。
水上飞跑到文孝义跟前:“二少爷。”
文孝义:“你来得好,事情都晓得了吧?”
水上飞:“是,我一接到消息就往回跑,码头上的事我安排好了,大管家伤得哪样了?”
文孝义:“伤得不轻,不过命是保住了,只是人昏迷着还在叫着茂娃。”
水上飞气恼地:“让我晓得是哪个龟儿子做的肮脏事,我一定饶不了他。”
文孝义:“打听消息的人我已经派出去了,国军一来就出这事,我估计还是冲着双花寨去的,你赶快上山跑一趟,告诉他们我正尽力打探消息,一定把茂娃找回来,让他们一切小心。”
水上飞:“晓得了,我这就去。”
文孝义:“你要小心,路上莫再出事。”
水上飞:“放心吧。”
一张帖子被揉成一团,坐在双花寨议事堂桌前的田田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和水上飞都担忧地看着她。
秀秀焦急地:“哪样?哪样?可是茂娃的消息?”
田田又怒又急,身体都有些颤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她强压下身体的战栗,大睁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是,帖子上讲,茂娃在国军那里,约我去赴宴谈判。”
朝天椒:“啥子?茂娃是被那些兵痞抓去的?真是卑鄙无耻!”
赛凤仙有些怀疑:“不会吧,他们咋个会晓得我们茂娃几时下山,那么巧就埋伏下了。”
秀秀嘲讽地:“他们哪里会不晓得,王教官和兰兰可都是晓得我们底细的。”
水鱼儿则着急地望向田田:“那眼下咋个办?要赶紧把茂娃救回来啊。”
朝天椒立刻起身:“对头,救茂娃要紧,当家的你放心,我带几个人下山闯兵营,一定把茂娃救回来。”
赛凤仙一把拉住朝天椒:“要不得,你莫乱来,弄不好会让他们撕票、伤了伢崽。”
朝天椒一把甩开赛凤仙的手:“我当然晓得,不过,我朝天椒办事啥子时候出过乱子,我保证把茂娃救回来。”
秀秀对朝天椒:“要得,我和你一起去!”
水鱼儿:“可是,也不晓得茂娃在哪里,咋样救啊?”
田田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紧张地想着对策,猛地起身:“大家都不要乱。”
众人立刻都住了嘴,一起看向田田。
田田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国军这次的行动不同往常,他们抓茂娃做人质,目的就是逼双花寨投降。他们不择手段,孤注一掷,你们这样冒然冲下山去,只能是往他们的套子里钻。到时候人救不回来,连你们的性命也搭上了。”
众人不响了。朝天椒:“那咋个办?未必你真要去赴鸿门宴,那还不是羊入虎口?”
田田:“你们先回去吧,容我好好想想。水上飞,你也回去跟二少爷讲,莫轻举妄动,等我想到办法再说。”
水上飞看了看其他人,赛凤仙向他使了个眼色,水上飞会意地点头。
水上飞:“那我先去回一声二少爷。”说完离去。
众人一愣,还要说话,被田田举手止住:“先回吧,等我想好了,会叫大家过来。另外,千万莫走漏风声,特别不能让我爹妈晓得。”
众人点头,相互看了一眼,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田田一人仍然站在原地,一脸凝重地思索着。
田田坐到了床上,拿起茂娃的小衣服,抱在怀里,又看见了茂娃喜欢的小花灯,用另一只手拿起,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水上飞等人在双花寨大门口,朝天椒、赛凤仙、秀秀和水鱼儿匆匆从寨子里出来。
水鱼儿上前拉住水上飞:“哥,我们有话跟你讲。”
于是,几人凑在一起低语商量什么,水上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