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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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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镇上一派祥和,摆摊做买卖的、闲逛串门的、站在路旁聊天的、聚在一处斗蛐蛐儿的……看起来人们都自在而安宁。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却露出一张不和谐的脸——海镇长正神色阴沉地巡街,他身后的两个保乡团团丁惴惴不安地跟着。
海镇长路过卖米粮的店,老板正忙着让伙计们往店里搬货,一个个装米萝兜上贴着大红的“米”字,在搬运过程中晃来晃去。
海镇长深觉刺眼,不悦地扭头而去……
又一家粥铺旁,老板向客人夸耀:“今年收成不错,我家进了好些新米,别家想要都没有……”
海镇长一听,深觉刺耳,皱起眉头快步走过。
文七叔公和文九叔公迎面而来,海镇长看到他们,不由得突然停下了脚步,俩团丁却收不住脚一头撞上他。海镇长被撞得一个趔趄,恼火地转头怒视俩团丁。
海镇长:“没长眼睛?!”
团丁们吓得连连后退。
文七叔公和文九叔公看到这一幕,嘲讽地一笑,却没搭理海镇长。文七叔公清了清嗓子,和文九叔公边走边故意大声地说话。
文七叔公:“老九,今年家里的粮仓特别满,堆在那里让人犯愁啊,要是生了虫多可惜。”
文九叔公配合道:“是啊,我们也不用再操心那粮捐的事了,干脆把多余的粮都统统都运到外面去,准能卖个好价。”
文七叔公点头:“嗯,我看要得……”俩人说笑着走过海镇长身边,远去。
海镇长的脸色更加难看,迁怒于身后团丁:“还跟起做哪样,不晓得该干啥子吗?去看看周团长回来没有,粮食收到没有?”
俩团丁赶紧答应:“是!”都巴不得趁此离开。
这时却有另一个团丁匆匆在人群中搜寻海镇长,一看到他们,马上过来报告。
另一个团丁:“镇长,镇长,不好了,县里又送文书来了!”
海镇长一惊:“啥子?都已经连发两天文书了,咋个今天还有?你没看错?”
另一个团丁:“都盖着县里的公章呢,跟以前的一模一样,不会错。”
海镇长顿时焦灼起来,不禁猜测:“难道是哪个走漏了风声?以往县里没有这样催过啊……”他不安地来回走了两步,一挥手:“走,回去看看。”
海镇长慌慌张张带着人走了。在他身后,乡民们暗地里冲他的背影唾弃。
乡民甲:“呸!啥子镇长,以前假模假式装好人,暗地里尽搞鬼板眼,现在连个人样都装不好了。”
乡民乙:“是哦,一会儿抓这个一会儿抓那个,我看,他早晚要遭天谴!”
海镇长快步走进来,后面尾随着刚才那三个团丁。海镇长从迎面而来团丁手中接过一封文书,赶紧打开看。
海镇长念:“……限三日之内务必将汝镇之捐系数缴齐,不得延误,若有督办不力,实属误国之举,汝为首犯,其过将严惩不贷……”他顿时怔愣在原地。
迎面的那个团丁大气都不敢出,偷瞄海镇长的脸色,鼓起勇气汇报:“镇,镇长,其实……还有一封。”他又递上另一封文书。
海镇长惊诧不已:“啥子?还有?你是讲,县里一天连下两道令来催?”
团丁无奈地点点头。
海镇长惶惶不安地接过文书,打开匆匆阅毕,再也按耐不住,连声下令:“快,你们都去催粮!全部都去!我要粮捐,马上就要!”
大门外响起团丁的喊声:“镇长,周团长回来了!”
海镇长闻声兴奋地转身,却马上脸色一垮。
周里金头缠绷带、吊着胳膊被人用门板抬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团丁也都一个个狼狈不堪。
海镇长急不可待地上前追问:“粮捐呢?”
周里金挣扎着摇摇头,又脑袋一歪,晕过去了。
海镇长恼怒地举起手,然而还不等他一巴掌拍下,又一声叫喊传来——
一团丁手举文书跑进来:“镇长,县里又下文书了!”
海镇长大惊,盯着文书,高举的手僵住。海镇长一脸灰败:“完了完了,这回闹大了,脑壳上的乌纱帽可要戴不稳了!”他腿一软,要倒下。
旁边的团丁连忙扶住:“镇长,一粒耗子屎坏了一锅汤,都是因为抓了那个文孝义……”
海镇长腰板一挺,甩开团丁,厉色道:“你讲哪个是耗子屎?!”
团丁连忙:“他是他是,文孝义是!”他胆怯地观察着海镇长的脸色。
海镇长不耐地哼了一声:“格老子的,我就不信拿他文孝义没得办法!”
文孝义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一排人。
海镇长满脸堆笑,殷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指着牢门外一顶滑竿。
周里金带着保乡团团丁列队在滑竿的前前后后,都恭敬地对着文孝义鞠躬。
文孝义皱眉:“海镇长,你又耍啥子花样?”
海镇长连忙摆手:“哎,不敢不敢。海某晓得文二少爷受了委屈,特此赔罪,马上就送你回家。”
文孝义不信地:“你肯放我走?”
海镇长故作诚恳地点头:“还望二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跟海某一般见识。”
文孝义虽不知发生什么事,却已看出形势逆转。他反唇相讥:“海镇长不过是秉公办事,咋个成小人了?”
海镇长暗自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继续赔笑:“哎呀,都是误会误会,务必请二少爷看在海某诚心悔过的份上,莫要计较。往后,海某还得仰仗二少爷啊!”
文孝义:“哦?这可要不得,文家在镇上呼风唤雨、一手遮天,海镇长不可与我们同流合污的,怕是要坏了你的清名……”
海镇长:“海某惭愧呀,枉为一镇之长,却能力不足、领导不了一方乡邻。我还要多多向文家请教,共同把五岭十九寨治理好。所以……”
文孝义追问:“所以?”
海镇长厚着脸皮:“所以,还请二少爷帮忙,让各寨把粮捐都交上来吧。”
文孝义恍然,看了看海镇长和保乡团众人,忍不住想笑,但有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息地:“哎呀,我也不是家里主事的人,这事恐怕爱莫能助。算了,你还是把我关起吧。”说完又要回到墙角去。
海镇长急忙拉住他:“不急不急,二少爷尽管回去跟文家各位商量,只要能把粮捐的事了结,有啥子条件尽管提!”
文孝义:“那,我就回去问问长老们的意思?”
海镇长连连点头:“要得要得,请!”
海镇长拥着文孝义走向滑竿,亲自搀扶着他坐上去:“海某全靠二少爷了,你可一定要帮我说服各寨啊!”
文孝义不语,闭上眼。海镇长只得向周里金示意。周里金手一挥,团丁们抬起滑竿,把文孝义送出牢房。
文孝义疾步从大门的方向往里走,问文六顺:“人在哪里?”
文六顺紧随着:“在堂屋呢。”
文孝义疾步进堂屋,看见了一身普通农妇打扮的田田,高兴地:“大嫂!”
田田迎上,上下打量文孝义:“孝义,你回来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吧?”
文孝义摇头:“他们不敢把我怎样,多亏嫂子妙计,刚才都听大管家讲了。”
等候孝义的文家长老们也迎上来,文七叔公:“伢崽,吃苦头了?”
文九叔公:“伢崽,快坐下讲话吧。”
文孝义笑:“让各位叔公担心了,我没事,大家都请坐。”
众人落座。文孝义:“大嫂,你以后莫再单枪匹马下山来,万一被海涌老贼的人发现……”
田田:“放心,他肯定认为我不敢下山。这次来,除了当面见见孝义,还有事跟你们商量。”
文七叔公:“请讲。”
田田:“这次的事,也是我连累孝义受苦了。我想趁这机会,由文家跟他镇政府约法三章,白纸黑字立下字据,并且要张贴告示,让他不能再随意为难文家。”
文家长老们都点头:“是得这么办。”
文七叔公捻着胡须:“如今的文家,当家主母被逼上了山,大宅里守家的下人也比从前少,难怪海涌敢来冒犯。”
田田点头:“所以我们要让他必须答应两个条件。第一,永不得以‘私通双花寨’的罪名牵连文家人;第二,当初被保乡团抓走的文家护商队,还有扣下的枪弹,都得马上归还文家。”
文九叔公:“好,现在那老贼有求于我们,他不敢不答应。”
文孝义立刻吩咐:“大管家,大嫂讲的这些,你赶快起草个字据交到镇公所。”
文六顺:“我这就去办!”他转身就走。
田田:“还有孝义,告诉文家上下的人,必须谨言慎行,凡事加些小心,以防海涌老贼伺机报复。”
文七叔公:“嗯,这话对头。孝义啊,我和你几个叔公都离得远,平常这大宅只有靠你一人守起,你要多上心啊。”
孝义点头,同时又感觉压力很大。
镇公所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大意是文家与双花寨匪徒无关,镇政府不与追究……告示前,受雇佣的挑夫们肩挑着萝兜,或拉起板车,在保乡团团丁的监护下,长长的队伍把粮食运送走了。
海镇长和周里金望着远去的运粮队伍,终于舒了一口气。
海镇长:“这回总算是有惊无险呐!就是可惜不得不签了文家的字据,答应那两个条件,往后恐怕就拿文家更不好办了。”
周里金安慰道:“这点代价也算值得,毕竟我们也没损失哪样,还解决了一桩大事。”
海镇长点点头,找到平衡:“也罢。”
俩人神色轻松地返身回院子,抬脚进门,身后传来团丁的喊声。
团丁:“镇长,文书,县里的文书!”
海镇长吃惊地转过身:“又是文书?粮都运走了,还有啥子问题?”
周里金忙接过文书:“快看看吧!”
海镇长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上面从上到下写了三个大字“你真乖”,还盖了县政府的大红印。
海镇长和周里金都感觉莫名其妙,海镇长又看了看信封,似乎看见了什么,抖了抖。一枚双花寨镖掉落下来。
周里金捡起镖,和海镇长狐疑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立即明白了,同时大叫一声:“双花寨?!”
海镇长恼羞成怒地把文书一把撕了个粉碎,咆哮道:“双花寨!杨田田!”
周里金惊诧莫名:“这到底是咋个回事?”
海镇长气得发抖:“咋个回事,文书都是假的!我们中了杨田田的连环计!她让各寨抗捐,又伪造文书逼我放人,这个狡猾的女土匪!”
周里金一把撸起袖子:“格老子的,我把文家的人统统抓起来!”说完就走。
海镇长:“回来!现在去有啥子用?白纸黑字的证据捏在人家手上,你再看看墙上的告示,想要让全镇的人看我笑话吗?”
周里金:“镇长,这杨田田和文家的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敢到太岁头上动土!不能放过他们!”
海镇长咬牙切齿:“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他发狠地:“哼,杨田田、双花寨、文家,敢跟老子耍花招,老子要让你们也尝尝被耍的滋味!”
兰兰蜷缩着倒在柴房角落里,身上依然穿着破烂的衣衫,听到门口有动静,兰兰吃力地撑坐起身子,无力地靠到墙上,警惕地看向门口。
老鸨带着几个大汉进来,径直走到兰兰身边。
老鸨:“饿了几天,想通了没有?你要是再跑,我就活活饿死你。”
兰兰瞪着老鸨,不予理睬。
老鸨用踹了踹兰兰身上的破衣服,不屑地:“瞧你又脏又臭,算你运气好,有个老客就欢喜你这种不听话的。来呀,把她带出去好好洗洗,准备接客。”
两个大汉过去抓住兰兰的胳膊就往外拖,兰兰勉强挣扎着,却因身体无力,被大汉硬拖了出去。
客房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壶和一个杯子,已经被重新打扮过的兰兰显得干净整齐,光彩照人,被两个大汉架着走了进来。
老鸨打量着兰兰的装扮:“瞧瞧,瞧瞧,这样子多漂亮,放着好日子不过自己找罪受。过来吧,把这药酒给我喝了,这样你才能老实。伺候好了这位老客,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
两个大汉架着兰兰来到桌前,老鸨倒了一杯酒,送到兰兰嘴边。兰兰却拼命挣扎着,摇晃着脑袋就是不肯喝,最后一头撞到老鸨胸口。老鸨被撞的一个趔趄,手里的杯子也掉到了地上。
老鸨恼羞成怒,大叫着:“不识抬举,来呀,给我灌下去!”
一个大汉一把抓起酒壶,对准兰兰的嘴。兰兰挣扎着、叫唤着不要。
另一个大汉用力掰开兰兰的嘴,酒水倾泻而出,兰兰被呛得连声咳嗽,更多的酒水硬灌进她的嘴里。
兰兰被推倒在床上,一时爬不起来。
老鸨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吩咐道:“去请赵老板过来,就说人给他挑好了。”
一个大汉应声出去。
兰兰挣扎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力气也在渐渐失去,兰兰摇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自己能清醒一些。可视线越来越模糊,人也越来越无力。
兰兰绝望地叫了一声:“不。”猛地扑向眼前老鸨的身影。
老鸨惊骇地退后一步,留下的大汉扑过去就要抓兰兰。
被逼到绝境的兰兰已经不顾一切,抓起一切能抓的东西向眼前模糊的影子扔过去,酒壶、茶盘、柜上的花瓶,一个个被摔碎在地上。
兰兰退到墙边,嘴里喊着:“不许过来,不许过来。”手里却胡乱摸索着身边的东西,手碰到墙边胆瓶里放的鸡毛掸子,顺手抓了起来,胡乱向身前挥舞着。
正好抽在扑过来抓她的大汉脸上,大汉捂着眼睛痛呼着弯下腰。兰兰也顾不得,只是挥舞着鸡毛掸子用力抽打。
老鸨吓得惊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
几个大汉应声闯了进来。
老鸨躲在一边尖叫着:“这女人疯了,抓住她,快抓住她。”
兰兰的酒劲已经发作开来,她几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抓不住,掉落在地上。
一个大汉上前一步,抓住兰兰,把她摔在地上。
老鸨气怒攻心,上前就踢了兰兰两脚:“你个贱人,你疯了,想跟老娘斗,我打死你个撒泼的小娼妇,小贱人……”
兰兰挣扎想爬起来,却被老鸨一脚踹了个跟头,兰兰滚倒在一边,手被地上的碎瓷割破,鲜血直流。
老鸨还在气呼呼地叫嚣:“把她给我捆起来,送到赵老板的床上去。”
兰兰情急之下,抓起一块碎瓷就脖子上抹去,一个大汉眼疾手快,冲过来一把抓兰兰的手,瓷片掉在了地上。
老鸨一巴掌扇在兰兰的脸上,恶狠狠地:“想死,没那么容易,告诉你,你就是死了老娘也要让人奸尸,凭你这张脸,有的是老光棍,老乞丐,长满脓疮的脏货愿意上你。”
兰兰惨笑一声:“老虔婆,你休想!”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瓷片,用力在自己的脑门向下一划,顿时血流如注,长长的血色伤口衬托着兰兰苍白的面色,显得那么狰狞恐怖。
老鸨和几个大汉都惊住了,片刻才醒悟过来,老鸨气急败坏地大叫着:“拖下去,把她给我拖下去。”
兰兰又被吊到了墙上,皮鞭抽来,这一次是鞭鞭见血。
老鸨:“打,打,反了天了,老娘不会放过你,你就准备当一辈子奴才,累死,烂死在这里吧。”
兰兰任凭皮鞭抽到身上,却咬紧着牙关不肯求饶,血还在脸上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