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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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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田田坐在窗前,一边缝着一件白绸内衣一边想着心事,想着入神,手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文孝礼把一杯茶送到田田身边:“还在想码头上的事?”
田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茶杯:“嗯,在想下一步的走法,总要抓住人才好。”
文孝礼:“这两天你忙里忙外的,人都累瘦了。”
田田摸摸自己的脸:“哪有,我还觉得进了文家啥子活也不做,人都胖了呢。”
文孝礼拉过田田揽在怀里:“我说瘦了就是瘦了,要给你好好补补,好早日给我生个胖伢崽,阿公和幺嬢都盼着呢。”
田田笑了:“哪里有这样快的,我们才成亲没多久。你累了一天,先休息吧,我这还差几针就好了。”
文孝礼拿过田田手里的内衣,有些惊喜地:“这是给我做的?”
田田:“嗯。”
文孝礼又开心又心疼地:“太好了,我的手真巧。不过,晚上光线不好伤眼睛,以后还是别做了。”
田田微笑着接过文孝礼手里的内衣,随口说:“这算啥子,以前在家里,我和兰兰都要做一阵子活儿再熄灯,我爹有一本花灯谱,平时宝贝的紧,轻易不给人看,我和兰兰还有天放哥就等爹睡下……”提起冉天放,田田一下住了嘴,神情有些难过,默默地转过身去。
文孝礼脸色也是一变,但立刻平静下来,搂抱住田田:“以后你要是想看你爹的花灯谱,我也陪你去偷看好不好?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我都陪你去。”
田田有些感动,转过身来,搂住文孝礼的腰:“孝礼,你真好。”
文孝礼笑了:“觉得我好就要听我的话,你白天要管家,晚上再做针线太累了,以后这些活儿就让家里的绣娘去做吧。”
田田把脸埋到文孝礼的怀里,轻声地说:“不,你的贴身衣物,一定要我自己做。”
文孝礼听了田田的话,心里感动,更紧地拥抱住田田……
“悬赏令”上昨天写的十块大洋,已经改成了二十。
水上飞大声吆喝:“二十块大样,二十块大洋。失主老板把赏金加到二十块。今天若再没得人寻到百宝箱,失主老板就要回重庆去了。众位乡亲,哪个想得赏钱,就加把力气,下水去把宝贝捞起。”
又有十几个人脱了衣服,纷纷钻入水中。
水鱼儿继续在岸边仔细寻找目标。
田田坐在椅子上,静候,秀秀则站在一边。
老七和狗雏朝码头走来,老七大步流星,狗雏却忧心忡忡。
狗雏忽然拦住老七,担忧地:“七哥,我们还是莫去了,大哥特意吩咐我们两个不能离开山寨,莫要出来见人。”
老七:“前面有二十块大洋硬是要装进我们兜兜,不去,钱不是白白让别个得了去?”
狗雏:“他是怕那天的事……”
老七打断他:“怕,怕,怕你个脑壳。那天晚上乌漆麻黑,哪个能认得到我们?就算认得,我们死不承认,他们能拿我们咋个办?走,得了赏钱我请你烧烟找女人。”拉着狗雏,朝岸边走去。
田田招呼水鱼儿,水鱼儿快步走了过来。
田田问道:“晌午都过了,鱼儿会不会早就溜走了?”
水鱼儿肯定地:“不会,一个我都没放过,都不是,哎。”她叹了口气。
田田、秀秀、水上飞也都有些沮丧。
这时,老七和狗雏走了过来。老七张口就问:“这位老板,我们若捞起你要的宝贝,你当真会赏二十块大洋?”
田田抬头,猛然看见老七脸上的刀疤,一愣。
水鱼儿也看到了老七,忙暗中冲田田点头。
田田心中暗喜,故作镇静地一指“悬赏令”:“君无戏言,立字为证。况且钱我早已备好,就是没人能得啊。”
老七:“瞧我的。”说完,转身快步朝水边走去。
狗雏忙追:“七哥,等我一下。”
老七和狗雏脱衣,下水。
田田忙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红漆百宝箱,快速塞给水上飞:“千万莫露出马脚。”
水上飞点头,将百宝箱用衣服盖住,跟上老七、狗雏后面,下了水。
秀秀忙问:“下面咋个办?”
田田:“你回去找么嬢,把醉魂汤拿来交给水鱼儿,快去快回。”
秀秀点头,撒腿就跑。
田田转对水鱼儿:“我讲的地方,你已经安排好了?”
水鱼儿:“是。”然后有些不敢开口地,“不过,要先付一块钱。”
田田忙掏出一个大洋:“给,赶快去办妥。”
水鱼儿拿着钱,也跑开了。
田田将目光转向水中。
老七和狗雏从水下浮出水面。老七:“寻到没得?”
狗雏:“寻到个鬼,要是那样好寻,早被别个寻到了。”
老七:“我就不信寻不到,接着寻。”憋了口气,又沉入水中。
狗雏跟着沉了下去。
旁边,水上飞见二人都已潜入水下,他的头也慢慢没入水中。
红色的百宝箱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拍在了田田面前。
老七和狗雏浑身湿透,老七胡撸一把脸上的水,说道:“你可看清,是不是这个百宝箱?”
田田佯装惊喜:“是,是,正是这一个。两位好汉,当真了不得。”
老七将手一摊:“大洋拿来。”
田田拿出钱袋:“钱在这里。”老七刚要接,田田把钱袋又往回一缩,“莫急,我还有话同你们讲。”
老七急了:“怎么,想赖帐?”
狗雏:“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田田:“二位息怒,钱你们收好。二十块大洋,分文不少。”把钱袋递给老七,接着说,“我只是想请你们喝酒吃肉,大家闲聊几句,交个朋友。”
老七将钱袋揣进怀里:“看你样子也跟我们不是一个道上,没得朋友好做,我们只管拿钱走人。”说着,转身就走。
田田为了拖延时间,忙拦到二人面前:“哎――好汉,我就欢喜你们这样豪爽性子,平常我也难得遇到这般人物,就赏光一起坐坐也好。”
狗雏:“有啥子好坐?要吃要喝你找别个陪你,我们可陪不起。让开些,莫挡路。”二人继续往前走。
田田急中生智:“要晓得,吃喝的地方不寻常,是在花船上。”
老七、狗雏一听,立即停住了脚步,来了劲头,二人互相看看,咧嘴笑了。
老七:“花船?”
田田:“是,今日二位帮我捞起百宝箱,实在功劳不小,为了表达谢意,特差人包下花船犒劳好汉,请两位赏脸?”
狗雏感兴趣地碰碰老七。狗雏:“啊呀,失主老板你可真是明事理,想得这样周全,我们就领你这个情,前头带路吧。”
田田一指远方:“就是那边挂红幡的船,我就不方便前去了,二位请尽兴。”
老七、狗雏抬头一看,赛凤仙的花船正停在远处,船上红幡飘扬。
老七、狗雏:“客气客气,我们这就去这就去……”二人高兴地往船那边走。
田田留在原地,收敛起笑容。
花船里的桌上摆满了酒菜。
赛凤仙给老七、狗雏斟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笑得夸张:“两位好汉这下子可出名了,我今日是开了眼界,能陪你们两个好汉吃酒,那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来,干!”将酒一饮而尽。
老七、狗雏很开心,一饮而尽。
赛凤仙使劲给两个人夹菜:“这罗龙镇里外,那好多人捞来捞去捞不到,你们两个一出马,百宝箱自己个就冒出来了。你们讲,你们两个是神仙下凡,还是龙王爷在世,咋个那样大的本领?”
狗雏被捧得飘飘然:“说也奇怪,那样一个红漆漆的盒子落在水底,别个下水的人个个都是睁眼瞎,只等我七哥下水,一下子就把它捞起。”
老七:“不是我夸海口,这水下头的本领哪个能有我一半,就算抬举他。”
赛凤仙机灵地补充:“这话在理,七爷平日里肯定深藏不露,等到了真要显身手的时候,那是技压群雄,威震八方。”
老七一把搂过赛凤仙,飘飘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可有张巧嘴。”
赛凤仙:“两位好汉,你们是哪里人士,住在何处?”
狗雏立即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做哪样?”
赛凤仙找借口:“随便问问嘛,以后想请两位好汉经常光临我这里呀。”
老七:“你也莫问我们是哪里的,我们常来便是。”
赛凤仙拿过旁边另一瓶酒,高兴地:“那好啊,来,尝尝我这儿新进的酒,今晚上你们哪个也不得走,就在我这花船上好好消遥。”说着,她已经给两个杯子斟满了酒。
狗雏坏笑着:“那还用你讲,今天我们不仅要吃好,还要耍好。是吧,七哥?”
老七:“要得!”又将酒一饮而尽。
狗雏也跟着喝酒。
这次,赛凤仙自己没有喝,而是眼神诡异地观察着二人。
老七和狗雏放下酒杯,身子摇摇晃晃、头脑开始迷糊起来。
老七迷迷糊糊地:“赛凤仙,你这是啥子酒,吃起来怪怪的?”
赛凤仙试探地:“河街上打的鸡公烧,吃不惯?”
老七昏昏沉沉地:“还是山寨里的包谷烧好吃些。”
狗雏夹了筷子菜往嘴里送,却怎么也放不到嘴里。
赛凤仙见状,大胆故意问道:“啥子山寨?是哪个寨子的包谷烧好吃?”
狗雏:“虎帮你可听过?”
赛凤仙惊讶:“虎帮?!灵秀山上的虎帮?”
狗雏:“还有哪个虎帮,我七哥在虎帮排行老七,可是个人物哟。”
赛凤仙:“怪不得,一看七爷就不是个平凡人,以前一定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事情,讲两件来听听。”
老七:“算你有眼力,我烧过官府、劫过财主、抢过客商,还杀过马帮的人。”
赛凤仙惊讶状:“当真杀过人?”
狗雏:“骗你做啥子,我们干过的大事,十个指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嘴中已经开始绊蒜:“数也数不过来。”
赛凤仙见时机差不多,干脆问道:“我的个天,这样本领大的人,一定晓得好多事情。我来问你,前两天文家的货船被凿了,晓得是哪个干的?”
老七、狗雏闻听大笑。狗雏:“你问对正主了,正是我们两个干的。”
赛凤仙故意:“莫讲大话哟,你们两个凿得坏七只船?”
老七、狗雏又是大笑。老七:“不信,等会儿和老子一起去,再凿七只给你亲眼看看。”
赛凤仙:“我信,我信,哎你们凿那船做啥子?有得啥子好处?”
狗雏:“哪个让那个啥子……胡老板不肯出茶酒钱,还敢去文家码头运货,文家是我们老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老子就要他们两个都吃个教训。”
老七:“一箭双雕晓得吗?”
这时,帘子一挑,田田、文孝礼、海镇长站在眼前。
老七和狗雏都吓了一跳,老七:“你们……”
田田:“好得很,天弓虎一箭双雕,我就让你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文孝礼:“你们亲口所讲,我们亲耳听到,这样多人证,海镇长,你看?”
海镇长:“来人,把他们押回去。”
周里金带着几个团丁冲进来,押着二人走了。
海镇长:“大少奶奶果然聪慧机敏,想出法子查出了真凶,海某敬佩。”
田田:“海镇长过奖了。”
文孝礼:“海镇长劳动大驾,亲临现场主持公道,我替我阿公谢谢海镇长。”
海镇长:“大少爷客气,这是本人应该做的。时候不早了,我告辞了。”
文孝礼一伸手:“我送你,请。”转对田田:“这里交给你了。”
田田点头,文孝礼和海镇长离开。
赛凤仙欲拦:“哎――不能走。”
田田掏出一个大洋:“这个是讲好的酬劳,多谢了。”她转身上了岸。
岸上,远处水鱼儿、水上飞正在等候田田,田田走向他们,赛凤仙却追上来。
赛凤仙轻抛手中的大洋,不慌不忙:“我帮了你们的大忙,就给这么滴点?”
田田犹豫了一下,再掏出一个大洋,给了赛凤仙。
田田:“我们原先讲好的价,我现在就再加一块给你。”
赛凤仙仍然不满:“讲好是讲好的,可刚才那两个是虎帮的人,要是他们晓得是我下了药,帮了你们文家,那我的脑壳就得搬家。”
田田:“放心,只要你不讲,没人会晓得。那两个人的药劲还没过去,不会记得来过你这里。”
赛凤仙将信将疑:“当真?”犹豫了一下,干脆地,“那就少要点算了,再加五块大洋,咋样?我就算是真死了也值得些,变成鬼啊也不去找你们文家算帐。”
水鱼儿、水上飞往田田这边望,不知发生何事。
田田想尽快脱身,无奈又掏出五个大洋,塞给赛凤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赛凤仙满意地掂掂手中的大洋,笑了。
田田、文孝礼走堂屋,发现孝义、兰兰、么嬢、文六顺都在,还有家丁、下人都候在堂下,文太公背身站着想事。
见人来了,文太公高兴地转身:“田田、孝礼,你们来了,田田这边坐。”
田田受宠若惊:“阿公,您坐吧,我站着就好。”
文太公:“不行,今天哪个不坐你也一定要坐。”将田田让到座位上。
文孝礼:“阿公喊你坐,你就坐嘛。”
田田只好坐下,文孝礼也跟着坐下。
文太公嗔怪地:“哪个喊你坐了,站起。”
文孝礼只得不好意思又站了起来。
众人人高兴地看着这边,兰兰眼睛里是不服气。
文太公也坐下,看看众人,高兴地:“都到齐了,今天喊你们来,是让我文家所有人都晓得,大少奶奶为我们文家立了一大功,她今天抓住了凿船的贼人。”
兰兰非常意外,但尽力表现出不以为然。
么嬢、文六顺由衷替田田高兴、文孝礼充满爱意地望着田田。
家丁下人们有惊有喜,低声议论。
文孝义好奇地:“大嫂,你是咋个抓到的?”
田田忙不好意思地:“没啥子,算不得什么。”
文太公:“不,这是了不得的事,孝礼同我讲了你抓住贼人的经过,有勇有谋,我文家居然出了个女诸葛、女包公。”
田田:“阿公莫再夸我,我担当不起。”
文孝礼:“咋个担当不起,若不是你,我们哪个也破不得案,船被毁的事只会沉到江底,喂江鱼了。”
文太公:“是这话,文家上上下下,从两个少爷到管家,再到府里府外那样多家丁伙计,没一个人有这能耐,没一个人认为真的可以抓住,唯有你凭自个的聪明才智,使真凶现了原形。”
其他人很赞成文太公的说法,兰兰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田田:“这次若只有我一人也成不了事,多亏么嬢、秀秀、赛凤仙,还有水上飞、水鱼儿兄妹帮忙。”
么嬢:“我们只是跑腿的,贪不得半点功劳,你就莫谦虚了。”
文太公:“现在我晓得孝礼为啥子非你不娶,他当初跟我讲,只有田田才当得起文家的大少奶奶,除了她,没得第二个人选了。”
文孝礼得意地抢着说:“多谢阿公夸奖,我就不客气地受着了,那是因为我火眼金睛,晓得哪个蚌壳里藏着珍珠。”
大家都笑了。田田嗔怪地看了看孝礼,文孝礼开心地笑了。
幺孃:“看把孝礼高兴的,嘴巴都咧到脑壳后面去了。”
兰兰没什么表情,文太公注意到了,便问:“兰兰,这次你咋个没帮田田啊?”
兰兰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田田忙帮着解围:“她这两天不舒服,我就没打扰她。”
文太公语重心长地:“孝义、兰兰,以后要学学你们大哥大嫂,把心思多放些在家事上,莫再整天只顾玩乐。”
文孝义爽快地答应:“晓得了。”
兰兰却不太服气,勉强应着:“噢。”
文孝礼:“阿公,海镇长让我问你的意思,想要咋个处置那两个贼人?”
文太公沉吟片刻:“凿船的事不光是我文家自己的事,牵扯到整个罗龙镇的利益,还是请大家一道拿个主意的好。”
文孝礼等人点头。
文太公:“六顺,通知各寨首和族中长老,后天一早,召开寨首大会,记住,务必把海镇长请来。”
文六顺:“是。”
田田此时发言:“阿公,我提议把天弓虎也喊来,看他在众人面前如何讲,好让他抵赖不得。”
文太公笑了:“好主意!”他眼里充满对田田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