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7、第7章 林清和正低

　　林清和正低头仔细整理着摊位上的货物，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她，脸上瞬间微微一红，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轻声问道：“林公子，大夫怎么说？身体好些了吗？怎么没见你抓药回来？”

　　林清晏心下暗想：自己其实根本没病，不过是个穿越时空的外来人而已，况且同他们编的记忆缺失也不是什么病症，何必白费那辛苦挣来的银钱？林奶奶给她的那二两银子，瞧着沉甸甸的，只怕已是他们一家全部的积蓄了，她可不能这般浪费。

　　林清和见她站在原地半晌不语，神色间似乎有些异样，心中的担忧更甚，又急忙追问道：“是不是……是不是银子不够？我这儿还有些零钱，是我平时省下来的，你先拿去用。”说着，就伸手要去掏腰间的钱袋。

　　“不是的，清和，你别误会。”林清晏连忙上前一步，微笑着摇头，温言解释道，“大夫说我是头脑受了伤，得了选择性的失忆症，不碍事的，只需安心休养几天就好。至于记忆能不能恢复，得慢慢来，急不得，所以并未开药，也没收我的诊金。”她语气自然，眼神坦荡，倒让林清和彻底放下了心。

　　林清和松了口气，从随身的竹篮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干粮，递到她面前：“那我们先吃午饭吧，吃完就收摊回家，今日早点歇息，也好让你好好休养。”

　　林清晏却含笑摆手，坚持道：“不必这么早回去，我们照常做生意就好，到了该收摊的时辰再走不迟。”她知道林清和挣钱不易，自然不想耽误他做生意。

　　林清和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二人便一同在摊位旁的树荫下，用了简单的午饭——几块干硬的饼子，就着带来的凉水。午后，林清晏便在一旁帮忙，偶尔帮着招呼客人，偶尔帮着整理货物，倒也让林清和轻松了不少。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市上的人流也渐渐稀疏。二人收整好摊位，将货物打包好挑在肩上，一同往回走。路上闲聊之间，林清晏意外得知，林清和竟读过几年书，还写得一手好字。只因家道中落，父母早逝，他不得不辍学撑起这个家，跟着村里的老人学做些小买卖，从未出过远门。

　　林清和又细细跟她讲起了云归镇的过往：“云归镇原是南越国距离旧都最远的边陲镇甸，战前的时候，这里商旅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在此歇脚，可兴旺了。越过云归镇往东，就是旧东越国的地界，那边最繁华的当属浣月镇，距离这儿大概有千里路程。”

　　说起浣月镇，林清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向往，“听镇上的老人说，浣月镇的规模堪比三个云归镇，至今都还市井繁华，而且离如今的新帝都只有一百余里，交通便利得很，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商机。”

　　五天后，天刚破晓，林清晏就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了林家小院的门口。包袱是林奶奶特意为她准备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包裹着她从现代带来的那几件私人物品——手机、充电宝，还有一本她常看的书。她跟着林清和，再一次踏上了前往云归镇的路。

　　出发前，她已经编好了借口，告诉林爷爷林奶奶，自己这几天断断续续记起了一些片段，依稀知道家的位置大概在哪个方向，但具体地点还不明确，想再去镇上打探打探，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朴实的林清和和他的家人并没有过多追问，只当她是记起了亲人，满心都是担忧与关切。林奶奶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清丫头，要是找不到家，可千万别乱跑，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清和在镇上的摊位，跟他一同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林清和也在一旁说道：“林姑娘放心，我会在摊位上多等你一阵，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别逞强，跟我回来，林家永远有你住的地方。”

　　到了云归镇，林清晏向林清和道了谢，又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才与他分开，独自朝着她初次来访时逛过的那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走去。此时正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各种小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当她走到一家名为“萧家当铺”的铺面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林清晏抬眼打量着这家当铺，只见它占据了街角的绝佳位置，门面宽敞，比镇上其他的当铺要大上不少。门口悬挂着一块乌黑发亮的木牌匾，上面“萧家当铺”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大气磅礴，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透着一股非凡的气派。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了“萧家当铺”。眼下她最急需的就是银两，没有银子，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她钱包里的人民币，在这里一文不值，只能当作纪念品好好收藏着。

　　店里的伙计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账目，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尽管看清林清晏衣着朴素，青色的布衣上还带着几分磨损的痕迹，显得有些破旧，但他脸上丝毫没有半分轻视之意，反而立刻放下手中的账目，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公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清晏心中微微一动，暗自点头：能教出这样不卑不亢、不以貌取人的伙计，这家店铺的老板绝非寻常人物。要知道，在等级观念极为森严的古代社会，衣衫褴褛之人往往会被人轻视。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不少从事服务行业的人，也难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以貌取人。

　　“劳烦小哥了。”林清晏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回应。她顿了顿，缓缓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这个盒子是她特意找林奶奶要的。打开盒子，一条精致的白金项链静静躺在里面，项链的链身纤细光滑，吊坠是一颗小巧的珍珠，在店内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柔和而莹润的光泽。

　　这条项链是她当年考上重点大学时，沈母送给她的礼物，意义非凡。她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就连穿越过来，也幸运地戴在脖子上。她对这条项链珍爱有加，此刻要将它当掉，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挣扎，指尖微微颤抖。可眼下形势所迫，她身上别无长物，除了这条项链，再也没有能换些银两的东西了，只能先当掉它，以解燃眉之急。

　　她万分留恋地凝视了项链片刻，才将丝绒盒子递到伙计手中，轻声说道：“在下想当了这条项链。”

　　伙计接过盒子，低头一看，当看到那条白金项链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顿时目不转睛地凝视了许久。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链子，那金属的光泽温润而独特，绝非寻常的金银可比，吊坠的珍珠也是圆润饱满，质地极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合上，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礼貌地说道：

　　“公子，您先在此稍坐片刻，喝杯茶水歇歇脚，这条项链太过贵重，小的做不了主，我这就去后堂请掌柜的过来。”说完，他又将盒子恭敬地归还给林清晏，转身快步朝着后堂走去，步伐间带着几分急切。

　　林清晏依言坐下，伙计很快就端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她端着茶杯，指尖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心中却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条现代的白金项链，在这个时代能当多少银两。

　　几分钟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一位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举止间透着一股沉稳老练的气质。他径直走到林清晏面前，微微拱手，微笑着开口道：“公子，在下是这家当铺的掌柜，姓周。听闻公子有一条贵重的项链要当，能否让在下鉴赏一下？”

　　林清晏指尖微拢，将那串项链轻轻递到掌柜面前，动作轻柔得似怕碰损了分毫。掌柜接过，眯起眼细细端详，指腹摩挲着链身，片刻后，原本平和的脸上渐渐绽开赞赏的笑意，抬眼对她拱手道：“公子好物件！此物质地温润特别，雕琢工艺更是精巧绝伦，在下经营当铺数十载，竟从未见过这般奇珍。不知公子打算典当多少银两？是选死当，还是活当？”

　　林清晏心中早有计较。先前她曾旁敲侧击向林奶奶打听过往古货币行情，知晓一百两白银便足够寻常百姓家安稳度日一年，而她手中这串项链，在现代不过两千人民币的价值。

　　她不便先开价落了下风，遂敛了神色，语气沉稳地反问：“掌柜方才一番点评，便知是识货的行家。这物件是在下家传之物，若非家中突遭变故急需用钱，断不会轻易拿出来典当。贵铺门面恢弘，想必掌柜也是守信重诺的诚信之人。若选活当，掌柜看能当出多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