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13、第13章

　　这回轮到林清晏诧异了。她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眼底满是惊讶。她原本以为，像林清和那般年纪的少年郎，都已被家人催着谈婚论嫁，更不用说眼前这几位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的公子。她忍不住想起林奶奶平日里对林清和婚事的絮叨，说什么“男子二十不成家便是耽搁”，心里更是疑惑：这些公子个个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身份尊贵，按理说早该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了，怎么竟一个都没定下亲事？

　　这般想着，她一时没忍住，便脱口打趣道：“敢情你们几位英俊公子，是在这儿兴起了晚婚晚育的政策不成？倒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个个都这般不慌不忙，丝毫不急着成家。”
　　坐在对面的苏承砚微微侧过头，眉梢微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与好奇。他凝视着林清晏，轻声问道：“晚婚晚育政策？林小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活了二十余年，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你能给我们详细解释一下吗？”

　　林清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细语地继续解释道：“小弟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的玩笑罢了。我的意思其实是，按照我们朝廷现行的礼法制度，男子年满十六、女子年满十三便可婚配成家，这是世人皆知的规矩。可你们几位，如今都已过了二十好几的年纪，却仍未婚嫁，迟迟未走入婚姻之殿堂。正因如此，小弟才半开玩笑地把你们这情况称作是‘晚婚晚育’——虽带几分调侃，却也是依着当今礼俗，点出你们已远超常例婚龄的事实罢了。”

　　苏承砚听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说道：“原来如此，林小弟这说法倒是新奇有趣，让人一听便懂。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当作儿戏？我们兄弟几人皆想寻得一位情投意合、相知相惜之人共度此生，若是为了遵守礼法便随意将就，娶一位毫无情意的女子回家，反倒辜负了自己，也耽误了他人的一生，实在不妥。”
　　一旁的夜景珩也微微颔首，深表赞同地说道：“正是此理。这世间的女子虽多，遍布大江南北，可真正能让人心动、能与之灵魂契合、心意相通的却寥寥无几。我们不愿为了结婚而结婚，更不愿委屈自己，宁愿多花些时间去寻觅那个对的人，哪怕多等几年也无妨。”
　　林清晏听着他们的话，心中不禁对眼前这几位公子多了几分敬佩。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他们竟能有这般通透的想法，实在难得。她笑着说道：“几位公子如此重情重义，对待婚姻这般慎重认真，实乃世间女子之幸。只是，这缘分之事，有时可遇不可求，说不定哪天，那位命中注定的佳人就会突然出现在你们眼前，不早不晚，恰好相逢。”
　　苏承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满是期许：“但愿如此吧。说起来，林小弟，不知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又是作何打算呢？莫非也和我们一样，想寻一位心意相通之人？”

　　林清晏心中一紧，她一个女儿身，此刻男扮女装，哪里敢谈论自己的婚事？略作思索后，她巧妙地转移话题道：“小弟如今还年轻，正是专心向学、积累学识的时候，只想先以学业和事业为重，婚姻之事，且等日后有了成就再说不迟。倒是几位公子，平日里闲暇之时，可有什么兴趣爱好来消遣时光？”

　　苏承砚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微微侧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散漫，随口说道：“我们平日里也无甚特别的爱好，不过是舞文弄墨，闲暇时吟诗作对，陶冶情操罢了。也时常会与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聚，煮茶论道，谈天说地，聊聊天下大事，倒也逍遥自在。”

　　苏承砚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们偶尔也喜欢结伴游历四方，去看看不同的风景，领略这世间的大好河山，感受各地迥异的风土人情，也能从中学到不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林小弟，你呢，平时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林清晏眼睛倏地一亮，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提起自己的喜好，她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兴致勃勃地答道：“实不相瞒，小弟自幼便对强身健体情有独钟，每日清晨天不亮，必会在院中练上几套拳法，活动活动筋骨，驱散一身困意。此外，闲来无事也喜欢翻阅些杂书，无论是野史趣闻还是风土记载，都看得津津有味；也爱听听坊间流传的雅乐小曲，放松心情。每逢休沐之日，更是会去城中集市逛逛，瞧瞧那些从各地贩来的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每每都看得入了迷，流连忘返。”

　　苏承砚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了林清晏一番，见她身形清瘦单薄，实在不像是习武之人，便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这倒真是出人意料。看林小弟身形这般清瘦单薄，眉眼间也带着几分文气，没想到竟是位习武之人，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不知你的拳法师从何人？”

　　林清晏谦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苏兄过奖了，小弟这根本谈不上什么习武之人。平日里练拳，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让自己有个好精神头，能更好地读书罢了，哪里有什么名师指点。”

　　苏承砚接着说道：“即便如此，这每日坚持练拳的毅力也非常人能及。许多人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难以持久。林小弟，不知你练的是哪家拳法？可有什么名号？”

　　林清晏暗自思忖，她练的那些跆拳道、健美操之类的现代健身运动，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若是说出来，定会引起怀疑。思索片刻后，她镇定地回答道：“小弟所练的是一套家传拳法，并无什么响亮的名号，也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的功夫，不过是祖辈传下来用以强身健体的法子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苏承砚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拳法之事，又问道：“那林小弟在翻阅杂书之时，可有特别喜欢的书籍类型？或是格外推崇的作者？”

　　林清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语气中满是向往：“小弟对各类杂书都颇有兴趣，尤其是那些记载奇闻轶事、风土人情的书籍。从书中可以了解到不同地方的人们的生活方式、风俗习惯，看到那些从未见过的山川河流、奇珍异宝，仿佛能跟着文字走遍大江南北，亲身体验一番，实在有趣得很。至于作者，倒是没有格外推崇的，只要内容精彩，便值得一读。”

　　苏承砚饶有兴致地说：“如此看来，林小弟与我们游历四方倒也有相似之处，都是在探寻这世间的精彩，拓宽自己的眼界。那你去集市可曾买到过什么特别的玩意儿？让你至今都念念不忘的那种。”

　　林清晏笑着说：“自然是有的。有一次在集市的一个小摊上，我买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雕，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那雕刻工艺十分精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手中飞走一般。我甚是喜欢，一直将它摆在我的书桌上，看书累了，便会拿起来摩挲一番，缓解疲劳。”

　　苏承砚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轻松地说道：“林小弟的许多见解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尤其是提到的那个‘晚婚晚育’政策，听起来颇为新鲜有趣，让人印象深刻。不过，像我们这样几个年纪稍长的人坐在这里，听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谈论这些人生道理，你不会觉得我们思想落伍，甚至有点不正常吧？”

　　林清晏早已留意到在座的几人中，苏承砚最为随和自然，言辞间毫不拘束，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与他相处最为轻松。她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理解与友善的光芒，从容回应道：“苏兄言重了，小弟怎么会那样想呢？在我看来，二十岁上下正是人生中精力充沛、心智渐趋成熟的阶段，此时成家立业，既不失青春的热情与冲劲，又能多一份责任与担当，兼顾家庭与事业，实在是再好不过。因此我认为，朝廷若能明确提倡适龄婚育，并进一步优化婚姻制度，减少那些门第之见、利益捆绑的婚姻，于家于国都将大有裨益。”

　　夜景珩听得饶有兴致，身体略向前倾，目光中满是探寻，接着问道：“哦？林小弟既然这样说，想必对适龄婚育有很深的见解，可否与我们详细讲讲，你认为二十岁左右成亲究竟有哪些好处？为何你觉得这个年纪最为妥当？”

　　林清晏语气淡然随意，条理清晰地说道：“因为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无论是生理结构还是心理状态都尚未完全成熟，自己尚且只能算是个半大的孩子，心性不定，缺乏足够的自我认知和独立判断的能力，根本无法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而到了二十岁左右，身体发育基本完成，心理素质也趋于稳定，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具备了更成熟的人生观和责任感，能够更好地应对家庭中的各种琐事，这样才能为下一代的成长提供更好的环境与基础，也更符合优生优育的原则。”

　　她稍作停顿，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由于本朝前些年一直处于战乱动荡之中，百姓流离失所，人口数量大幅减少。如今的皇帝陛下恐怕是为了迅速恢复民生、增强国力，才大力推行早婚早育的政策，以期尽快增加户籍人口，进一步开发人力资源，促进农业生产和商业流通的发展，推动社会早日恢复往日的繁荣景象。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国之根本在于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