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试探 人心隔肚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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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浔眉头微动，却并没有扭头看她：“怎地问起这个？”
钰如自知问得有些突兀，忙笑笑，拈了一颗酸梅送到他唇边：“白副统领叮嘱人家不要晚了，结果自己却来晚了。”
白浔侧目，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此处没人，你也不嫌累。”
被他一语道破，钰如倒是丝毫没有惊讶，反倒坚持将那酸梅塞到他嘴里，随即垂了眉眼，幽怨道：“胡同里的姐妹，都道我幸运，能得到白副统领青睐，可我自知样貌粗鄙，根本入不得你的眼，哪像胡同里别的姐妹，总是能博得大人真心以待的……”
“你倒是说说，要我如何真心待你？”白浔一伸手，将她揽到怀中。
钰如撇了撇嘴：“白副统领对待人家，人前人后两个样，这也叫真心以待？”
白浔扬起眉毛，看了她许久，才低声道：“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不知为何，钰如却觉得话里带了五六分的真，心头便不自在起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也怪不得她要多想，原本白浔来的时间太过凑巧，让她隐隐觉得与那红梅的死，有些关系，但毕竟没有任何证据，靠的只是猜测。可惜白浔远比她想的要机敏多了，见他反问，钰如不得不撒娇耍懒，以求蒙混过关。可他最后的那句话，却叫她怎么也继续不下去了。
“快看，开始了！”见她愣怔住了，白浔也不深究，转而把话题带到了石台上。
第一个出场的，竟然是红袖招的当红头牌莺歌。
众看官顿时一阵唏嘘，谁人不知今日即将选出的花魁，应是一名初入妓门的新人，莺歌是去年的花魁，照往年的情形，本应放到后面压轴出场，可这回，却被第一个推上了台，还真是不知，有了官家的参与，这漱仙日会变成什么样。
只一眼，钰如就觉得，这女子不仅长得美艳，且一颦一笑都显得灵秀无比，那缓缓滑过的眼波，就像是看到人心里去了一般。
“各位爷，小女子莺歌，这厢有礼了！”她怀抱琵琶，浅浅一福，不卑不亢，既无欢场女子惯有的娇声媚语，也无当红头牌挑剔的架势，倒是令人忍不住刮目相看。
钰如下意识地瞧了白浔一眼，他似乎也被那莺歌给吸引了去，连拈在指间的如意糕都忘了放到嘴里。
石台上，莺歌随性说了几句，便除去身上御寒的狐裘大氅，露出里面一身薄而贴身的缤纷霓裳来。看客中，立刻响起一片讶异之声，要知道，现在可是初冬时节啊！
就连钰如，都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如果她没有记错，那身舞衣，应该是敦煌壁画中，跳飞天舞的舞姬们穿的吧！
莺歌抬起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高起低落，拨动琴弦。“呼”地一声，那石台边儿上，居然腾起了一圈儿半尺高的火焰。雾气比之先前，薄了许多，一曲琵琶舞后，莺歌终于开口吟唱起来，声音犹如高山流水，清脆悦耳，比之黄莺，唯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表演融合了琵琶曲、飞天舞和某个极其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名字的歌曲，简直是惊得钰如目瞪口呆，险些直接站起身来。
“怎么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白浔问道。
钰如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莺歌，是荆国哪里人氏？”
这一次，白浔立刻看了过来：“怎么？”
“她跳的舞蹈，和她唱的曲子，都不像是寻常调子，人家只是一时好奇……”她垂下头，声音越说越小。
“哦，你说这个？”白浔不甚在意道：“听说她从小流落在西域一带，为了寻找亲生父母，才来的荆国。”
“这样……”钰如很自觉地咽下了后面三个字“也可以？”没错，在她看来，这篇肉文的系统恐怕并不像书蛊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搞丢了一个人物的魂魄？不，这里分明混进了不明生物！
她没有深想的是，其实，自己就是最大的一只不明生物。
莺歌出人意料的表演，获得了一片欢呼声。有心急的，已经着人将那红袖招的妈妈围了个团团转。
接下来表演的几名女子，便是漱仙日的主推新人了。有唱曲儿的，跳舞的，弹奏乐曲的，尽管十八般武艺，各有所长，但终究再没能再度吊起众看官的胃口。这让各青楼的妈妈们脸上都不大好看，由不得暗自嘀咕，分明是选花魁，红袖招一来就扔出个技压群芳的，叫别家还怎么往下去？更何况，那莺歌还不在备选名单中，不过是个走场子热身的……几个妈妈聚在一起，一嘀咕，越说越气，简直把鼻子都气歪了。
钰如本就不是个附庸风雅的，看着花枝招展的各色美女来来往往，她更觉得乏味无趣了。
“怎么，困了？”
她没想到的是，白浔竟然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在她实在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之后，他精神奕奕地看了过来。
“没。”钰如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说来也怪，明明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雪，这场地内却丝毫察觉不到寒冷。
“困了就歇息一会儿。”
不知为何，白浔偏就认定她是困了，执意要让她去里面的软榻上休息。
钰如站起身来，双眸不经意地一扫，顿时困意全无——那正在小厮的指引下，从南边小门儿走过来的，除了薛文沛，还能有谁？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英气十足的男子。
果然如她所想么？她迅速地看了一眼白浔，他正抬眼看过来，俩人四目对上，钰如忽地一笑：“我还是不要去歇着了。”话说出口，又怕他多想，装作随意道：“到勾栏胡同的姐妹上场了，好歹我也得捧个场不是！”
白浔低头看去，果然，不知何时变得浓郁的雾气慢慢消散开来，一个通体红装的女子，正手持双扇，在疾风骤雨般的鼓点声中，舞得衣袂飘飘。
“你认得这女子？”
钰如先前并未注意，此时定睛看去，才发现石台上献舞的，正是徐语燕。
“不认得，只是见过。”她云淡风轻地说着，双眼再往人群里瞄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薛文沛的踪影了。
他到这里来，该不会是为了薛二小姐吧！她深知，如果以为山匪鲜有入城，就消息闭塞，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既已知薛二小姐入了妓籍，沦落到勾栏胡同，却还来寻人，这发生在视女子清白胜过人命的时代，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说是心里没有一点点动容，那是骗人的。可她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一点点不该有的想法，只能一遍遍对自己说，他兴许已经知道了薛府的不幸，但绝不可能是为了薛二小姐来的红袖招！
“好——”
石台上爆发出震耳的呼声。
钰如再次意外地看到，徐语燕柔若无骨般地将四肢和身体纠缠到一起，口衔一枝怒放的雪梅，摆出状若梅瓶的造型来。果然是高手在民间么？她只觉得眼皮跳了一下，好吧，杂技也是一门古老的技巧。
“钰娘觉得，你这小姐妹如何？”白浔平静无波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不悦。
钰如心思根本不在他那儿，自然是什么也没听出来，只稍稍组织了一下措辞说：“从没见过这么灵巧的身子。”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白浔咬一口如意糕，细细咀嚼着。
钰如实在无法看透他不咸不淡的闲聊中，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白副统领知道？”
白浔迅速将最后一点儿如意糕塞入口中：“南蛮女伶，多谙此道，我们荆国人称之为柔术。”
钰如越发的不懂，徐语燕明明是荆国人，怎么又会了这南蛮的舞技？他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她闲话，该不会是在套话吧！也怪不得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这里，毕竟白浔是官府的人，眼下看来，与那常觉一派倒是没什么瓜葛，可谁又知道，他背后是谁在指手画脚呢！
“钰娘在看何人，竟是如此痴迷？”不觉间，白浔已一连唤了两声钰娘，见她默然不语，便径直起身，与她并肩站着，往下面看去。
徐语燕的舞蹈，是继莺歌之外，第一个获得全场掌声的。石台上，她保持着最后一个造型，还没来得及收手，便有胆大的，命小厮拿了银票找那勾栏院的管事去了。
相较之下，倒是红袖招的妈妈大方了许多，不仅没与先前那些青楼妈妈们一起拈酸吃醋，反而当着众人的面，赞起徐语燕的舞技来。
此时此刻，唯有石台上的徐语燕，才知道眼前的处境有多糟糕。
她的生母尤氏，也就是徐侍郎的继室，原本只是南蛮一所小妓馆的女子，当年游学至此的徐家少爷迷恋上她，偷偷瞒住家人，将她赎身，带到殷京，改名换姓，以养女的名义，寄养在一户落魄举人家中，直到原配暴毙后，隔了数月，才将人接进府中，做了继室。所以，连那户寄养过她生母的人家，都不知道，那女子原本是个入了妓籍的，而这些，也是当日为了避祸，与一名丫头对换身份时，尤氏亲口说的。
当然，尤氏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她在关键时刻，以此舞为证，进一步坐实那个死无对证的谎言。可此时，徐语燕显然还没从红梅的死中缓过多少来，以至于等待时，一直显得心神不宁的样子。如今上了台，凭借着本能，勉强舞完一曲，较之前面那些女子的才艺，虽说胜了一筹，比起平日里练习时却差了许多。
最要命的是，就在石台下的看客们为她下注之时，她竟然“啊——”的一声，单脚跳了两下，终究没能立住，摔倒在地。
一时间，前一分钟还叫好的看客们变得鸦雀无声。
“还不快去把人给扶下去！”
在管事的催促下，两个小丫头慌忙上去将人弄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搞的？”一个性急的管事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口中骂骂咧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
可此时的徐语燕，却只是半张着嘴，神思恍惚地任人摆布，好像丢了魂儿一般。她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看到薛文沛，更没料到的是，他那神情，分明就是认出了她！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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