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击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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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送大少爷回清漪苑好生休养。”沉默半晌，薛老夫人忽地开口。
别看薛文沛疼得呲牙咧嘴的，却死活抱住长凳不肯撒手：“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
不等他嚷嚷完，一名唤作东升的小厮便俯身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大少爷，”他压低了嗓音快速说：“今日之事，本就是你太过心急连累了二小姐，你再这么嚷嚷下去，只怕老夫人真的动了怒，二小姐更是得不了好，就算是为二小姐着想，小的求你，别再说了!”
薛文沛经他这么一提醒，方才醒悟过来，若不是他急着求奶奶不让钰娘入宫，就不会阴差阳错地捅出私奔一事，要不是为了这一茬儿，奶奶便不会让人叫钰娘过来问话。说到底，这一切还真都由他引起的。可眼下的情形，让他非常不安，如果连他都不在了，还有谁会替钰娘说话呢？
见他面色犹疑，东升继续劝阻道：“二小姐毕竟是老夫人的亲孙女，就算是误会了什么，在没有凭证的情况下，左不过将她禁足个十天半月的，又不会真的如何，何况老爷还在……依小的看，大少爷倒不如趁这些时日好生想想……”
当着薛府众人的面，他的暗示也只能是点到为止了。好在薛文沛当真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当即不再反对，任由着几名小厮抬凳子的抬凳子，护主子的护主子，将他搬离了西蟠楼。
“此事……当真？”过了好一会儿，薛老夫人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来。
“孙媳妇也是，也是凑巧听人闲话，虽说不可完全当真，但孙媳妇不敢欺瞒奶奶……”徐氏故作畏缩的样子，反而是愈发地将事情抹黑了：“孙媳妇恳请奶奶，为了薛郎的前程着想，断不可让他一错再错下去了……您老人家就准了孙媳妇的提议吧！”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地小下来，一副委曲求全的乖顺模样，作势又要屈膝跪下。
“你起来。”薛老夫人阻止道：“如此，那老身便是留不得你了！”
钰如听得分明，知她的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心里不由暗自着急，这具躯体究竟有什么把柄抓在徐氏手里，以至于老夫人听了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她说“留不得”又是什么意思？
“来人，将二小姐带到西院的后座房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她！”
钰如断没料到，甚至连问都不问一下，薛老夫人就直接做了决定。
“母亲，这万万使不得！”薛老爷忙上前阻止。
“怎么，我老太婆还没死呢，在这家里说话就不好使了吗？”薛老夫人怒气冲冲地指点着院里的下人：“反了你们啦！”
众下人一听，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几个婆子撸了袖子就上前拉人。
钰娘虽不知情，但这并不代笔她会任人鱼肉。
“奶奶，孙女不明白，孙女不服！”她用力挣脱婆子，复又跪倒薛老夫人跟前儿：“孙女儿究竟有何错处，还请奶奶明示——”连所为何事都不清楚，叫她如何为自己开脱？
薛老夫人嫌恶地看她一眼：“喜鹊，扶我回房，吉祥，你跟着去。”竟然连话都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
“奶奶——爹爹——”钰如不死心，唤她不住，忙求助于薛老爷。
可怜薛老爷活了小半辈子，祖业、家事一样都不曾沾手过，年少的时候尽顾着吃喝玩乐，成家了更是由着性子做撒手掌柜。到如今，好不容易起了念头，想要混迹官场，只可惜，除了使银子捐官外，再没有别的门路。眼下自以为逢上好时机，打起父凭女贵的主意，却又横遭阻拦，怎能不急？
“钰娘——”一见女儿要被关起来，他就吹胡子瞪眼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钰娘，你先好生呆着，莫要急，爹爹这就去劝劝你奶奶去！”
老娘之命不可违，可娘老了，难免会不明事理，他就不信，凭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会说服不了一个老太太。胡乱地安慰女儿两句，薛老爷破天荒地要在自个儿老娘面前据理力争一回。
后座房一般来说，都是下人住的地方，但不知为何，西院的这一间，却空荡荡的，连
蜘蛛网都没有一个。
房门刚一锁上，钰娘就挨个儿查看屋内的窗户，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究竟要不要潜窗逃跑，就见几名婆子拿了手腕粗的木头来，将窗户一一钉死了。
薛老夫人的心思，她一时半会儿还难以猜透，但她知道，迟早会有人主动来告诉她答案。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直到天黑透了，才见丫头悯枝神色紧张地拎了食盒进来。
钰如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二小姐——”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悯枝摸索着点燃了蜡烛，看到她靠坐在墙角里，忙打开食盒说：“二小姐，奴婢给你送吃的来了。”
钰如看看她，并没有动那饭菜的意思：“奶奶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许来么？”
“二小姐有所不知，今晚守夜的是奴婢同村的一个婶婶，在村里也还有些往来。”
钰如点点头，眼下这情形，香雪不来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初荷与春芽就算是想来，恐怕也没有办法，倒是悯枝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想不到这会子倒派上了用场。
看到她放下心来用饭，悯枝想到方才得到的消息，心里愈加的不好受起来。她忍了又忍，直到她放下饭碗，才小声说：“顾妈妈有几句话，让奴婢转告二小姐，希望二小姐早作打算。”
钰娘一愣，这些日子忙着应付薛府这一摊子烂事儿，她还没倒出时间去见一见这位奶娘：“你说。”
“顾妈妈说，大少奶奶这次发难，只怕是当真拿住了大少爷与二小姐的把柄。瞧她这些日子的作为，只怕不比从前好拿捏，极有可能，她从前的隐忍退让，都是假扮的，为的就是等待时机……”
悯枝后面说的话，钰如根本就没听进去，她怎么就忘了，既然如今的徐语默就是原来的薛钰如，那以前薛氏兄妹之间的所为，就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而自己这个如今的薛钰如，却并不是曾经的徐语默，无论是对于薛家，还是薛氏兄妹的不伦之情，都是稀里糊涂的，加上又不清楚整个肉文的剧情走向，在这整个姑嫂间的战斗中，她根本就完全处于劣势。
之前那两次交锋，她之所以表面上占了上风，一来是演员的基本素质使然，加上她脑子活络，便在思维方式还没改变的徐氏面前讨了便宜；二来，则是徐氏骨子里认定了薛文沛喜欢的是她，而不是披了薛二小姐表皮的钰如，她根本没把这个无故冒出的“情敌”当一回事；第三点，便是徐氏全然不知，眼前的薛二小姐究竟是谁，还只当她是原来的徐语默，下意识地按照徐语默的一贯性情来评断她，所以才失了先机。
可也正是因为前面的两次失利，让徐氏开始正视起她这个“情敌”来。关于她转变想法的原因，钰如并不多想，她只知道，但凡徐氏能拿出一点证据来，证明是薛二小姐勾引了自己的亲兄长，从而导致了薛文沛的种种不当行为，那她这个姨娘生养的、不讨喜的薛府庶女就再无半点立足之地了。
悯枝陈述完顾妈妈的话，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她是听进去了，还是像往常一样，正气恼着顾妈妈不该在这时候还提此事。正犹豫着，屋外却响起了敲门声，三长两短，正是她来时，与那婶婶说好的暗号。
“二小姐先歇着，奴婢就先下去了。”她从食盒的最下层取出一床薄毯放下，装了碗碟都要走。
“等等——”钰如却在这时开口道：“如果有什么风声，还得去找哥哥。”她实在想不出，在这件事上，能全心帮她的，除了薛文沛，还能有谁：“要是不方便，可以让窦姨娘帮帮忙。”
悯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事情紧急，这种时候，她唯有点点头，飞快地转身离去。
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整个屋子里，钰如深吸口气，就算境遇如何离奇坎坷，她好歹也是女主，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叫一个配角给弄死了吧！
有了这层心理，心境慢慢平静下来，想着想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过来，朦胧间，察觉到有刺目的亮光，晃得她不得不睁开眼来。
首先进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耀眼的红色，等到她眯缝着双眼看清楚了，才发现是一只红纸糊的灯笼，悬在她脸部的上前方，见她醒来，便被收了回去。
“妹妹可是饿坏了吧？”
是徐氏的声音。钰如循声望去，看到正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一脸难掩的得意之色。
直到此时，她才察觉到先前睡觉的姿势不好，浑身酸痛得厉害，想要换一个姿势，手指触及之处，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顿时疼得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摸起那东西一瞧，竟是半截细长的鱼刺。而她身上的薄毯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衣裳全都湿透了，整个都粘裹在了身上。就在她低头查看衣物之际，一块油腻的烂菜帮子滑落下来，伸手一摸，发髻上湿滑无比，一股酸馊之气扑面而来。
“嫂嫂想着，妹妹如今不比之前，没有丫头们伺候，只怕连顿饱饭都难吃上，这不，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桶泔水来，妹妹可千万别嫌弃哟！”也不知是谁特意搬了把太师椅来，徐氏坐在上头，笑得花枝乱颤。
她竟然让人拿泔水泼自己！钰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眼下，她势单力薄，又能把徐氏怎么样呢？她不信，这徐氏半夜三更的跑来，就是为了羞辱她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击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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