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爱》月落如沙

3、夜归

　　下午，丹尼得回去了，搭运送木材的卡车。萨斯目送着卡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而去，直到消失成一个黑点。
　　入夜，营房里照例一片欢腾，大家缠着休过假的人，要他们讲讲两天来的经历（主要是女人那一部分）调笑的言语一浪高过一浪，形成一片欢笑的海洋。萨斯躺在铺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人理他，大家都认为他是个怪人——他也乐得清静。
　　夜深了，说笑终于结束，鼾声开始扬起，萨斯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又做梦了，漫天飘舞着洗过的衣服，有些是他的，有些不是他的，众多衣服盘旋飞舞，让他既惊喜又害怕。
　　突然，他被推醒了，原来是琼斯，满脸笑意，挨着萨斯轻手轻脚的躺下来，萨斯心里一惊。
　　“嘘，别出声，别把他们吵醒了。我给你样好东西。”琼斯说着，递过一个小纸袋。
　　“这是我老婆和儿子亲手卷的，最地道的纯正雪茄。咱俩一人一半。”琼斯自豪的说。
　　萨斯释然，接过这些雪茄，竟觉得有些沉甸甸的，想到这些日子来琼斯对他的关照，他开始对身边这个满脸胡子茬的莽汉有了几分好感，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的男人之间的友谊。萨斯的嗓子有点发噎。
　　琼斯显然没有觉察到琼斯的心思，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萨斯——仍自顾自说道
　　“我那小儿子，又长高了一头。唉，我还是初冬时回去过——长得可漂亮了。还有我老婆，上帝！更胖了，看见我，一下子扑过来，差点把我压趴下！哈哈哈哈”
　　萨斯也忍不住笑起来了。琼斯突然停住笑，看着萨斯，严肃的说
　　“兄弟，我今天一定得给你说说，兄弟，你活得太累了，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但看得出，你受过打击，可人活着不能老想着过去，得往后想想，你还年轻，你应该去追追姑娘、泡泡酒吧，和大伙儿多来往，高兴起来吧，兄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呢。”
　　沉默许久，萨斯说
　　“谢谢你，琼斯。”
　　夏天终于来了，森林似乎一下子睡醒了，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林间的空隙繁花似锦。寄生的藤蔓郁郁青青，鸟儿们开始育雏，音调各异的叫声此起彼伏，热闹而拥挤。处处呈现出繁盛灿烂的生命气息。
　　丹尼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由于木柴价格的大幅下跌，哈尔决定暂停伐木，将以伐下的木材运出去后，全体人员撤走。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立即引起了爆炸性后果，大家都忧心忡忡。
　　“那就是说哈尔要辞掉我们了是不是？”人群里有声音问。
　　“我也不清楚，哈尔只对我说大家都撤走。”丹尼为难的说。
　　“撤走？撤哪里去？去他家吗？说得好听！还不是要辞掉我们！”又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
　　“丹尼，你别再装好人了，谁不知道你是老板的红人？哈尔肯定都给你说了，要辞就辞掉吧！用不着这样假惺惺的！”有人把怒气撒向丹尼
　　“是啊，辞就辞吧！”随即，人群中纷纷应和。
　　丹尼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众人的攻击对象，一时不知所措。萨斯一把把丹尼拽到身后，迎着大家愤怒的目光，厉声喝道
　　“都别吵了！这能怪丹尼吗？要不要辞工是老板才能说了算的，你们这么逼问一个局外人，像男人吗？现在是夏季，木材的销路自然不好，怎么会不跌价？等到秋天天气一冷，价格自然就上去了，你们当中好多都是老职工了，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别把自己的怨恨都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一席话后，大家都安静下来了，琼斯过来安慰了一下丹尼，转过身，慢慢说
　　“伙计们，我们大家都不容易，都有老婆孩子要养活，可这是现实，没办法，大家还是趁这几天空闲，去镇上打听打听吧，早作打算，万一被辞工也好有个去处。”说罢，神情沉重的回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闭目无语。
　　萨斯环顾了一下四周，示意丹尼出来。
　　营房外的山坡，绿草如茵，萨斯看了丹尼一眼，抱歉地说：
　　“他们也是发愁了，都有负担，别怪他们。”
　　“怎么会呢，我也知道这个消息很难让大伙接受，可总是要面对的你呢？萨斯，你打算怎么办？”丹尼试探着问。
　　“我”萨斯苦笑了一声，望着远方的天空，声音空洞的说
　　“哪里都一样，像我这样的人，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丹尼眼神忧郁的看着萨斯，好像他随时会从眼前消失一样，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的说
　　“不管怎样，萨斯，我都希望你留下来，我会跟哈尔说说，他是个好人，可能会答应的。”。说着，下意识的捏了捏拳，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未知的前途，萍水相逢的人生，谁又能把握？
　　太阳慢慢向西移动，下午了，丹尼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送木材的卡车坏了，最快明天才能修好。这就意味着丹尼回不去木场了——除非冒着喂狼的危险赶夜路回去。丹尼焦虑极了，最后决定要冒险回去，萨斯激烈反对，可丹尼涨红了脸，执意不肯
　　“我一定要回去，木场里只有我一个人，傍晚还有车要来拉货，我一定要回去的！没问题的，萨斯，这条路我走过好多次，夜路也走过，没问题，琼斯有枪，我去跟他借，一定没问题！”
　　萨斯沉着脸，把烟卷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对丹尼说：
　　“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去借枪。”说着，也不管丹尼的反应，自顾自向营房走去。丹尼追在身后，张了张嘴又停下来，嘴角慢慢绽起一个微笑。
　　夕阳西下，森林里光影斑驳，萨斯和丹尼匆匆赶路，都不再说话。他们要尽可能在天黑之前穿过这片最茂密的林区，不然，遇到狼简直是一定的。森林里的夜晚来的格外早，眼看着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上空，夜晚，真正来了。
　　他们总算提前穿过了危险区，来到比较开阔的林区，相对安全一点了，萨斯暗暗松口气，对紧跟在身后的丹尼笑道：
　　“怎么样？害怕了吗？”
　　丹尼却并没有辩驳，反而迎上萨斯的目光，认真的说：
　　“害怕，可是有你在，我就不怕。”
　　萨斯心里一阵悸动，眼前的这个大孩子，对自己是这样的信赖和依恋，而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呢？忍住抱抱他的冲动，对丹尼说“
　　“没事的，赶快赶路吧。“
　　夜，一片静谧，有不知名的甲虫在急促的叫着，萨斯和丹尼加快速度前进着，突然，丹尼紧紧攥住萨斯的手，身子下意识的向他靠了靠，用紧张得有点变调的声音说：
　　“ 萨斯！那是什么狼狼吗“
　　萨斯迅速端枪，向丹尼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的树影旁，两点莹莹的光微微亮着，有狼！萨斯一紧张，心里反而镇定下来，慢慢蹲下身，瞄准两点之间，就要扣动扳机，突然，其中一点荧光飘起来，慢慢飘走了。
　　“萤火虫！萨斯！我们差点打死了一只萤火虫！”丹尼笑的蹲在了地上，萨斯也笑了：“上帝保佑别让琼斯知道，我会成为他一辈子的笑话的！”
　　这小小的插曲让两人放松了不少，说笑着继续前行，剩下的路不太远了，连夜的奔波和紧张让两人都觉得累了，现在总算胜利在望了。
　　突然，萨斯停住脚步，低声说：
　　“丹尼，别回头，躲到我后面去，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随即猛的持枪转身，丹尼下意识的躲到了萨斯身后。从他肩膀上看过去，顿时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是很老套···不过···我喜欢！就让我尽情狗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