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40、四十

　　尹思忆回家的时候已经初五了，她爸妈除了给她张罗了一大桌的饭菜，依然不忘旁敲侧击地打听近期有没有人给介绍相亲，又长了一岁了，再不着急都快三十岁了。
　　“咱们村有几个比你岁数小点儿的，要不也见见？”
　　“妈，我怎么也上了好多年的学，最后还找个咱们村的啊？至少也得找个别的村的吧？”尹思忆刚开始还假装听不到，这下可忍不了了。
　　“村里的怎么了，人家也是到县城上班。”
　　尹思忆没话说，只冲着尹思琪翻白眼。
　　在家里住了三天，除了被妈妈唠叨，去拜年也被七大姨八大姑数落，说本来最早找了个男朋友，咋到最后反而嫁不出去了呢，再不着急，可真是剩家里了。尹思忆很庆幸自己是个心理承受力很强的人，稍微脆弱点儿的，肯定就不想再回家了。
　　初七那天晚上，尹思忆搭二叔尹立明的车回了市里，二叔家的小儿子晨晨刚上初一，考试总不及格，二婶让尹思忆去她家住一段时间教教他。尹思忆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应承下来。虽然同在市区，但他家却是在东南的一个村子，还是平房，离尹思忆的单位也不近，好在有直达的公交车。尹思忆当天晚上回了自己住处，决定第二天再去二叔家。
　　“你不好意思拒绝，怎么那么好意思拒绝我呢？”晚上过来找她的林寻，语气里颇不满意。
　　“我就过去教几天，等他功课好点儿，我就回来了。”
　　“你住在别人家，我也没法过去看你，再说你也没空去健身房了。”
　　“我还有休息的时候啊，只是晚上才教他呢，再说我们可以聊□□。”
　　“我们在一个城市，还要网恋吗？”
　　“没多少天的。诶，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呢，是不是吃的不好啊。”尹思忆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最近这些天没去健身，当然瘦了。”
　　“为什么没去健身反而瘦呢，应该胖了才对呀。”
　　“经常健身的人，不去健身才会瘦呢。今晚我住这里，先去冲个澡。”
　　“啊，我这儿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你还是回去吧，反正也不晚呢。”尹思忆拽住他的胳膊，央求着。
　　“一张床就够了，反正是双人床，挤得下。”说完也不管尹思忆，直接去了浴室，然后五分钟就出来了，“你这里为什么有男人的拖鞋呢？”
　　“我买什么都是买一对儿的，这样便宜，枕头也是两个，被子也是两条，刷牙杯也是。”尹思忆其实没好意思说，她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个伴儿的，而且就算没有，用完了自己的，还有备用的也挺好，一举多得。
　　“看来我说你贤惠，倒是没说错啊。去洗个澡吧，回来跟我说说你回家的事儿。”
　　本来尹思忆还以为跟林寻睡一张床会发生什么事儿，结果她倒是白担心了，林寻听着她讲长辈们说她的那些话，起初还笑着打趣她，可是没多久竟然就睡着了，亲都没亲她一下。尹思忆看了一下表，也不过才十点半，睡梦中的林寻没有了强硬的气势，倒像个乖巧的孩子，让她很想摸一下他的脸。她其实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自己这么快挤移情别恋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除了江寒以外的任何人，本来心灰意冷只想找个人随便嫁了，现在，竟然动心了么？
　　晨晨是个特别顽皮的孩子，尹思忆每天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教他，因为他放学压根就不会马上回家，而是跟小朋友玩耍。回来吃完了饭刚学一会儿，他又困了想睡觉，所以连续教了几天，尹思忆觉得他其实也没学会什么。二叔二婶疼爱这个小儿子，也不深管，尹思忆当然不便拉下脸来管教人家的孩子。可是大概因为尹思忆不苟言笑，晨晨竟然有些怕她，讲课的时候还要他妈妈陪在身边，平时对他爸妈颐指气使，对尹思忆却一点儿不敢调皮。
　　白天上班，晚上教课，尹思忆觉得很累，可是晨晨的成绩刚刚有点儿起色，她又没理由停下来。自从住到二叔家，她只见过两次林寻，还是在健身房的时候，公共场所，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林寻完全就像个私人教练陪她健身，当然不一样的地方是不需要花钱。
　　本来尹思忆还在烦恼什么时候可以回到自己的住处，结果她突然的煤气中毒，让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虽然是冬天，平房也是没有暖气的，需要自己烧炉子，尹思忆住在西侧的那间，睡前她往炉子里填了点煤，谁知道半夜竟然觉得头痛欲裂。她睡梦中感觉有飞机在她的头顶飞，高分贝的轰鸣声让她不堪忍受，可是却始终醒不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开了房间的门，一阵寒风吹过来，她一下子醒了，然后就开始狂吐，她意识到自己是煤气中毒了，吐完忙站起来打开所有的窗户，她的脚漂浮，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无知无觉。
　　她哆哆嗦嗦地拿了件棉袄披上，没管吐得狼藉的地面，打开客厅的门，走到宽敞的院子里，她的头还很痛，胃里翻江倒海，也不记得吐了多少次，反正她觉得胃里连水都没剩了，她才觉得脚踩在地面有了着陆感，身体也不再哆嗦。她返回屋里看了看手机，两点半，隔壁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用铁铲从院子里铲了些土，把地面的污秽盖上，她怕打扰二叔二婶休息，同时又困得不行，直接开着窗户，蒙上被子又睡着了。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林寻打来电话，她半睡半醒地说，她煤气中毒了，今天不去健身了。
　　“煤气中毒，你现在还好吗？别睡了，快点起来，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我没事儿，已经好了。”她其实不想起来，因为半夜折腾了半天，她真的是太累太困了。
　　“把地址告诉我，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别睡了，到空气流通的地方去站着。”
　　尹思忆拗不过他，只能把地址告诉林寻，又突然想起来地上吐了好多东西，勉强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打扫。她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到客厅也挺脏的，怕林寻看了笑话，又开始扫地擦地一通忙活，她心里还懊悔，怎么就告诉林寻自己煤气中毒了呢，害得她还得收拾屋子接待他。
　　没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赶紧放下拖布去开门，林寻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外，看到尹思忆直接扳过她的肩膀左看右看，“怎么样，现在什么感觉？”
　　“你别晃我了，就是觉得有些晕，还有点儿耳鸣。”
　　尹思忆把林寻带到屋里，林寻看了看房间的情况，又看了看炉子，“你看煤都没燃尽，大概是你压的煤太多了，这样最容易煤气中毒，好在炉子没在房间里，一氧化碳应该是顺着门缝进去的。”
　　“嗯，我觉得也是，幸亏我潜意识的打开了门，要不然就一直醒不了了。”
　　“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去医院，这几天请假吧，别去上班了。”
　　“还用去医院吗，我觉得没事儿了啊。”
　　“必须去，有没有事儿，你自己哪儿会知道。”
　　于是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就到了G医院，大夫安排她输液，吸高压氧。输液倒是容易，可是高压氧却是要等人数凑够了，才会开启高压氧舱。
　　输液的时候，林寻就在尹思忆身边跟她聊天儿，现在他正放寒假，完全可以全程陪同。可是进高压氧舱的时候，尹思忆只能自己进去，跟身边的人相比，尹思忆觉得自己有点儿太正常了，大多数进舱的人都是被推着进去的，她却还活蹦乱跳的。她以为高压氧会是多么纯净的氧气，一定会让她有迥然不同的感受，可是对她这个健康的人来说，她觉得跟吸空气也没什么区别。每次吸氧之前，还要捏鼻闭嘴鼓气，她觉得比输液还要受罪，所以她只去了一次高压氧仓，就再也不想去了。连续输液五天以后，她也够了。
　　“咱们别治了吧，去空气流通好的公园转转就行了。”
　　“大夫说有的一氧化碳中毒，开始的时候很正常，可是半年之后就变成傻子了。”
　　“嗯，我不会那么倒霉吧。好吧，就让我变成傻子吧。”
　　“唉，那就让我养着你这个傻子好了。”
　　因为这次煤气中毒事件，二叔二婶也不敢再留尹思忆住在家里，他们说晨晨自己不知道学习，也不用费心管他了。虽然林寻不再坚持让尹思忆治疗，但是却决不允许她自己住了，按照他的说法，只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通过这次煤气中毒，尹思忆一直都想找空气好的地方呼吸，可是她才发现自己生活的城市中，这样的地方竟如此罕见，即便是在公园，也不是她需要的那种纯净无污染的空气。她像只小狗一样，一边呼吸一边寻找，却总觉得空气一点儿都不清新。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尹思忆洗完了澡，坐在客厅看电视，林寻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挺好的呀。”尹思忆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煤气中毒的事儿。
　　“头还痛吗？还有耳鸣吗？”
　　“嗯，都正常了，我应该不会变成傻子。”
　　“是吗？那，你可以履行你作为女朋友的义务了。”林寻说着，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走向他的主卧。
　　“啊，什么义务啊？”尹思忆意识到了什么，脸腾的红了，她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呢。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