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28、二十八

　　一行九人沉默地走着，没人再说话。林寻还是那个酷帅的林寻，只是在尹思忆的心里，已经是一个连提都懒得提的人。
　　他们在操场边的健身器材旁停下，尹思忆虽然经常来操场跑步，但是没太注意过这些器材。
　　“这是云梯，男生从这边荡到另一边，女生挂一分钟就行了，我要看看你们的臂力。”
　　林寻说完，给大家打了一个样，尹思忆眼睛还没眨，可是林寻已经一跃抓杠，然后瞬间像猴子一样从一边到了另一边。
　　尹思忆旁边的男生虽然看起来很壮，也能勉强做下来，但是跟林寻的速度相比要慢了很多，也不像林寻像玩儿一样气都不喘一下。剩下的两个男生到一半的位置就掉了下来。尹思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得跟男生做一样的，偷偷看了一眼林寻，对方却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她走过去，费了挺大的力气才勉强抓住了横杠，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抓下一根，根本就力不从心，努力了几次后，毫无悬念地掉了下来。她很尴尬地站到一边，无意中瞥见林寻的嘴角弯了弯。
　　剩下的女生，只有一个没撑过一分钟。有一个长得好看的瘦瘦的女生，竟然可以抓住横杠，一根一根倒着到了中间的位置，虽然跟林寻没法比，跟那个壮壮的男生也有差距，但是比别的女生就强出太多了，而林寻丝毫没有吝惜他的赞赏的眼光。
　　“总体还不错，臂力太差的，这几天好好练练，别到了野外，需要其他人来救你。”
　　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林寻说什么，尹思忆都觉得他话里有话的在说自己，可是大一上体育课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招惹到他，结课之后自己也没有见过他，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让尹思忆再次跌眼镜的，是走双杠。她一直以为这是男生练臂力的器械，谁知道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可以用来走路。
　　双杠并不矮，尹思忆站到旁边，大约能到脖子的位置。两杠之间的距离也不近，双脚各站一处，最难的不是往前走，而是双脚交替着走，这就意味着，有一只脚在单杠上另一只脚悬空的时候，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也足以让人从双杠上掉下来。
　　尹思忆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平衡性很差，就像是在雪地上走，别人都走得好好的，她就随时会摔倒，所以这个项目，她完全崩溃了，她相信无论练习多久，她都没办法像林寻那样如履平地。
　　林寻帅气地上了双杠，又潇洒地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后轻松地一跃而下，示意队员一个一个来。
　　尹思忆觉得这件事挺难的，可是没想到，队员们一个个排着队走过，连那个跑步最慢的女生都勉强走过去了。尹思忆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冒汗，不断给自己打气都战胜不了对双杠的恐惧。
　　硬着头皮上了双杠，尹思忆才发现双杠间的距离竟这么大，腿长的占了很大的优势，对她来说，好像站着都有点儿费劲，看着地面离自己那么远，腿都软了，根本不可能将右腿抬起来放到左面的那道杠，而放到左面的同时，左腿又要迅速站到右面的这道杠上，她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打死都做不到的事，可是她希望自己至少有勇气走一步。
　　“别怕，挺容易的，主要是掌握好平衡。”那个壮壮的男生安慰她。
　　“是啊，放心走吧，没你想的那么难。”
　　“你如果真的掉下来，我们会接住你的。”
　　“只要走出一步，剩下的就容易了。”
　　队友都过来鼓励她，虽然尹思忆看着双杠，都不敢看到底是谁在下面，但是心里很感动。可是对尹思忆来说，感动战胜不了恐惧，她刚刚把脚稍微抬起一点就赶紧放下，这一步对她是千难万难。
　　“我真的很害怕。”尹思忆声音有些抖，跟平时信心十足的她很不像。
　　“放心吧，大不了掉下来，我们都能接住你。”
　　“可以吗？接得到吗？”
　　“可以啊，我就盯着你呢……”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下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那名男生还没有说完，林寻突然吼了一句，一听就是忍无可忍了。
　　大家都不再说话，尹思忆刚才吓得有些忘记林寻了，听他这么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右脚企图站到左面的杠上，只是勇气战胜不了平衡性，她就那么直直掉下来，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一道杠。她觉得人真是有求生本能的，也都是有潜能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就算从上面踩空了还能抓住杠自救。
　　“今天先到这儿吧，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所以还得自己私下里练。拓展训练出发的日子再通知大家，解散。”林寻一转身潇洒地走了。
　　江寒过来的时候，尹思忆还在因为走双杠的事沮丧，就像四级没考过一样，觉得没脸见人。
　　“怎么了？表现不好？”
　　“除了跑步，我好像没什么特长。那个云梯，我连挂在上面都挂不住，这个双杠，我见了都害怕。”
　　“多练练就好了，你俯卧撑都能做，说明臂力不差，只是没掌握技巧。这个双杠……”
　　“我不想练这个，我真的一步都不敢走。”尹思忆趴到江寒的怀里，想到刚才林寻吼她，有点儿委屈，在别人面前不吭声，但是见到江寒就哽咽了。
　　“好，不练不练。”
　　四天后，野外拓展训练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每个人都有一个巨大的包装着衣服被子食物，男生除了自己的东西，还有帐篷锅灶等，所以不管是女生还是男生，都肩负重担。
　　红队最后定的队歌是《相信自己》，车上他们一边放着音乐一边跟着唱：“多少次挥汗如雨，伤痛曾填满回忆，只因为始终相信，去拼搏才能胜利，总是在鼓舞自己，要成功就得努力，热血在赛场沸腾巨人在东方升起……相信自己，你将赢得胜利，创造奇迹，相信自己，梦想在你手中，这是你的天地，相信自己，你将超越极限，超越自己，相信自己，当这一切过去，你们将是第一……”不管前方的路怎样，四天的时光如何艰难，此刻的他们是快乐的，充满了激情和斗志的。林寻没有唱，微微笑着看他们，尹思忆发现他已经不像训练的时候那么板着脸，仿佛又是他教篮球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队长，你怎么不跟着我们唱啊？”那个好看的瘦瘦的女生，江玉妍冲着林寻说。
　　“我五音不全，就不给你们捣乱了。”林寻难得的哈哈笑着。
　　“队长，听说你的女朋友个大美女，是不是啊？”江玉妍又换了个话题。尹思忆心里想着，林寻的女朋友岂止是个大美女，还是好几个大美女呢。这样想的时候，尹思忆不自觉的嘴角勾了勾，别人都没有察觉，但是没有逃过林寻的眼睛。林寻最讨厌看到她那个表情，他记得以前尹思忆曾经用崇拜的眼光看过他，在整个大一的体育课。林寻的记性很好，基本上所有上过他的课的学生都眼熟，尤其是为数不多补考的学生。林寻看过拓展训练的学生名单，记起来好像是体育课上有这么一个女生，可是再次见到尹思忆的时候，熟悉的崇拜的眼光一点都没有了，就是她刚才那样的表情。表情是很轻微的，但是作为学习过心理学的林寻来说，足够明白表情的含义：看不上，瞧不起。林寻已经很久没有愤怒过了，所以校园做训练的时候，他是故意想让尹思忆难堪，他想看看这个女生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本来林寻吼完了尹思忆，她从双杠上掉下来，林寻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今天，心情大好的他又被尹思忆给引起了怒火，除了愤怒，他也想知道原因，什么事情让一个女生对他从崇拜变成了鄙视。
　　林寻一直没回答，江玉妍有些尴尬。
　　“什么美女？还没你好看呢。”林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说完，江玉妍一脸的开心害羞，别人也都一哄而笑，尹思忆也笑着，只是林寻发现她的笑容里，冷笑的意味更多。林寻突然明白了，这个女生肯定是听了校园的那些他频繁换女友的八卦。
　　其实那些都是事实，林寻从来也没有否认过，他是不断换女友，与其说是女友，不如说是玩伴。他觉得自己换的那些又不是什么清纯少女，她们还不是贪图他的“美色”，所以自己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虽然心里坦荡荡，可是读懂尹思忆的表情，还是让他大动肝火，这个长了一张冷漠脸的女生，明明可以在她男朋友面前弱不禁风，怎么到了他面前，就是个刀枪不入的女战士。
　　“到了。”林寻正在想着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山脚下。
　　“大家把东西都拿好，车要返回去了，四天后才来接咱们呢。”
　　众人把东西都拎下车，看到蓝队的人已经都等在那里了。
　　“大家准备一下，翻过这个山，就是咱们这几天要训练的地方，环境很美，但是也会很艰苦，大家心里做好准备，这将是你人生的一次难忘的经历，可能会改变你的人生观。”这是桑柔说话最多的一次，“林寻，你还有什么要跟他们说的吗，没有的话，咱们就开始吧，冷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咱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不然太危险。”
　　“没有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