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16、十六

　　看着武辰上了火车，尹思忆伸手拉住江寒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寒，我好累呀，扮演淑女真的是太辛苦了。”
　　“谁让你选个这样的角色呢，你演个刁蛮小公主不就容易多了。”
　　“淑女才是我的本色出演，刁蛮公主我就得看剧本了，我这么累还不是为了你，让她不至于笑话你眼光越来越差。”
　　“我从小到大不就看中你一个吗？哪儿来的越来越呀？”
　　“你跟我说过你喜欢武辰，还说她不接受你，你忘啦？我大一准备演出的时候。”
　　“那都是你自己假想出来的，我没有说过。”
　　“是吗？”
　　“是啊。”江寒用手刮了一下尹思忆的鼻子。
　　“那你干嘛不说清楚呢，害得我伤心了那么久。”
　　“我怎么知道你的想象力那么丰富。”
　　“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情敌，那我只能偃旗息鼓了，她实在是无可挑剔，我把她全身上下看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出来一点儿毛病。”
　　“你也太夸张了吧，那是你对她不了解，再说男人和女人的眼光怎么会一样呢。”江寒一改戏谑的语调，“小忆，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觉得一个人的外表不是最重要的，我自己其实是一个悲观消极的人，可是你呢，乐观积极，我跟你在一起特别放松，就像重生一样。你们女孩子啊，就是太在意容貌了，关注点都在外表上，你自己的优点你一点儿都看不到。”
　　“你说你不在意外表，那你就是嫌我丑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看你……就听进去这俩字。好吧，算我错了，要不，我今天晚上好好补偿你。”江寒冲尹思忆颇有深意地笑。
　　“你看你才装了两天正经，又现原形了吧。”
　　“我只跟你一个人不正经。给武辰定的房间还没退，咱们去休息会儿吧，你们室友都不知道武辰走，你正好说她嫌弃你的床太小，让你陪她在宾馆住。”
　　“我发现你这种时候都是特别聪明。”
　　“女人恋爱的时候智商为零，男人的智商却可以达到顶峰，谢谢你让我尝到做天才的滋味儿。”
　　这次两个人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尹思忆回宿舍迅速拿了睡衣、换洗衣服，走出宿舍门时看看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才低着头匆匆下楼了。
　　“小忆，你能不能别一副背着父母私奔的表情，我觉得我像是一个诱拐少女的禽兽。”江寒看着旁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尹思忆，实在是无奈。
　　“哪儿有你这么好看的禽兽啊？”
　　“你说你这两天装淑女装的挺像的，现在就不能假装咱们只是去逛街吗？”
　　“逛街还拎着这么多东西？”
　　“或许咱们是买的衣服不合适回去换呢。小忆，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别人认识几天都一起出去住了，咱们认识一年多才牵手，你说效率是不是有点儿低？”
　　“可是咱们从牵手到……时间很短啊。”
　　“那是因为，我是个知错就改迷途知返的人。”
　　一走进宾馆的房间，江寒就把尹思忆揽到怀里，上下其手，平时的斯文早不知道哪儿去了。尹思忆都难以想象，这还是当初那个彬彬有礼温润如玉的江寒吗。
　　“武辰再不走，我都要疯了，她连晚上都要霸占你。”
　　“嗯，她躺在我身边，我总怕碰到她。”
　　“碰到她怎么了？”
　　“她没有穿衣服啊。”
　　江寒一下子停下来，“那你穿衣服了吗？”
　　“我穿睡衣啦，要不两个人都半裸同床共枕的多尴尬啊。”
　　“还是咱们俩一起睡的时候比较好。”
　　江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尹思忆的衣服脱了，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你觉得难受吗？”
　　“嗯。”尹思忆看着江寒点点头。
　　江寒犹豫了一会儿，翻身躺到一边儿，把尹思忆搂到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还是别做了，我怕你太疼。”
　　“可是，你不难受吗？”
　　“还可以忍，来，抱着你睡会儿。”
　　尹思忆枕着他的胳膊，虽然并不如枕头舒服。
　　“不喜欢枕着我的胳膊吗？你要习惯，以后我们都会这么睡的。”
　　“可是你的胳膊不会麻了么？”
　　“不会，我觉得挺好。”
　　尹思忆在江寒的怀里睡着了，朦胧中觉得肚子隐隐作痛，等她彻底被疼醒，才意识到每个月的一次竟然来了。
　　“江寒，我好像来例假了。”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这个时间啊，是不是这两天累着了。”
　　“嗯，提前了几天，可是我没有带……怎么办啊？”
　　“我现在就出去买。”江寒穿上衣服就出门了。
　　看着江寒急匆匆的背影，尹思忆心里说不出的内疚。
　　时间不长，江寒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回来了，另一只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那个前台，一脸同情的看着我。小忆，咱们以后随身带着一包怎么样。”
　　尹思忆吃了面，觉得肚子舒服多了，自从跟江寒坚持晚上跑步，平时各方面也被江寒监督着，她现在每次来例假的反应比原来好了很多。以前的她可是会疼的冒冷汗，脸发白，跪在床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得人活着都没有乐趣。
　　吃完了饭，两人靠着枕头看电视。江寒一直把手放在尹思忆的肚子上，他的手掌很热，尹思忆觉得全身都是暖的。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那你觉得，难受吗？”
　　“你都这样了，我还有那种心思，不真的是禽兽了吗？”
　　“江寒，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
　　“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我们出来了两次，你什么都不能做。”
　　“你以为我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呀？我只是想抱着你睡，想要一晚上和你在一起，半夜我醒来的时候你在我身边躺着，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多踏实。”
　　“江寒，其实你不用这么好，你可以有点儿缺点的。哎，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鼻息这么重？”尹思忆从刚才就发现了，她开始的时候以为江寒是在打呼噜。
　　“我有鼻炎，一到冷的时候就这样。”
　　“怎么我去年的时候没发现呢？”
　　“去年咱们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时候呢。”
　　“我觉得缘分真是神奇，去年我还在暗恋你呢，现在你都躺在我身边了。”
　　“你确定是暗恋吗？”
　　“怎么不是啊？我都没有表白过，而且我还祝福你们了呢。”
　　“你是说安慰我那次吗？小忆，答应我，以后别去安慰别人了，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坚强的。”
　　“江寒，你说你怎么总是嫌弃我。”尹思忆窝在江寒的怀里，江寒的鼻音很重，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不完美，相反觉得这样的江寒很真实，一个这么好的男孩儿，竟然是属于她的。
　　尹思忆和江寒摆脱了武辰的阴影，又开始了如影随形的生活，但是没多久江寒就要去实习了，而他实习的地方，竟然是上海。如果是其他女生，一定会想办法让江寒换实习的地点，毕竟他们还是有别的选择的，但是据江寒说，去上海的学生都是成绩比较优秀的，并不是谁都可以去的。尹思忆从小到大都是懂事儿讲道理的，所以根本没想过要去阻止江寒，只是心里却有些介意，毕竟那是武辰上学的地方，江寒这一去就要三个月，她心里实在是很不踏实。
　　江寒走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一直到宿舍快关门了，江寒才把尹思忆送回宿舍。在宿舍门口，尹思忆抱着江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江寒和尹思忆都算比较传统的人，平时在人前连手都不会牵，这次尹思忆在公共场合抱江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江寒明白尹思忆是不舍得他走。
　　第二天早上，江寒和同学一起去了火车站，尹思忆并没有去送，她说她真的不喜欢分别，等江寒回来的时候再去接他。江寒上了火车，给尹思忆发了条短信，“宝贝，我出发了，等我回来。”那条短信以及后来江寒给尹思忆发的短信，都被她保存着，不舍得删，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
　　虽然江寒和尹思忆从大一就认识，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正是想时刻黏在一起的阶段，此时分开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煎熬。一个人上自习，尹思忆还很不习惯，一个人跑步更是没有心情，没过几天，和江寒在一起的那些好的习惯就都被废弃了，尹思忆又开始了在宿舍吃饭、看书的日子。
　　十一月份，非典开始了，每天从收音机里听到那些数字，尹思忆都心惊胆战。Y大开始停止了上大课，苏鹏和莫心语给每个宿舍发消毒水，鼓励他们多运动，增强免疫力。无论在哪里，一声轻轻的咳嗽足以引起周围人的警惕。那时候的广播，除了非典还是非典，而且还出了不少关于非典的笑话。有一首改编的诗，尹思忆一直都记得，“SARS病毒何时了，患者知多少，小楼昨夜又被封，京城不堪回首月明中，粮油蛋菜应犹在，只是不好买，问君还有几多愁，最怕当成疑似被拘留。”尹思忆不得不感叹人类的顽强，时刻都有苦中作乐的精神。
　　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时刻，他们两人偏偏是分开的，可想而知尹思忆对江寒的思念，让她几乎失去平日的理智。她常常吃着饭会掉眼泪，上厕所会掉眼泪，路上走着也会突然掉眼泪。
　　尹思忆给江寒打电话，提醒江寒多喝水多运动，注意睡眠，可是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连拥抱都不能，每次江寒的一声“小忆”都能让她泣不成声，电话打到一半就挂断了。江寒知道尹思忆在哭，他的心更难受，他说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定选最近的地方实习。尹思忆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而且恋爱中的人，总是觉得自己的爱人不够强大。江寒本来是个很优秀很独立的男生，可是在尹思忆的眼里，江寒就需要人照顾，需要人保护。她多希望这个时候，她陪在江寒身边。
　　非典来势汹汹，尹思忆给家里打电话的频率也比以前多了，每天一个电话，告诉家里唐山人数又增加了多少，让家里人注意消毒，尽量别出门，别去人多的地方。那段时间，学生们没有心思学习，每天都是谈论着这场浩劫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去操场跑步的人多了，教室里的人少了，每个学院每个社团都搞活动，每个晚上会有好几场舞会，好几场比赛，到了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运动的重要性。
　　尹思忆没有心情去运动，她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她觉得也很符合当时的要求，不去人多的地方。江寒临走的时候，把手机跟尹思忆换了，他的手机里有小游戏，尹思忆最喜欢里面的“俄罗斯方块”。他说如果尹思忆实在没意思，又不想看书，就玩儿会儿游戏，这种小游戏也不至于上瘾。可是尹思忆偏偏就对这样的小游戏上瘾了，每次的分数不一样，她就每次都想超过最高的分数。只是玩儿游戏的时候不能被打扰，如果中途有人打电话，刚才玩儿的就都白搭了。江寒告诉尹思忆一个方法，手机里有一个电话转接的功能，只要把电话转到别的号码，别人就打不进来了。
　　虽然江寒允许尹思忆偶尔玩儿会儿游戏，但是以前尹思忆只要玩儿的时间长点儿，就会被江寒数落，现在江寒不在身边，尹思忆不想做需要动心思动脑筋的事儿，她靠玩儿游戏来让自己麻木，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样她游戏的分数每天都在涨。
　　这天下午，尹思忆连着玩儿了两个小时的游戏，看着不断上升的分数，她更是一点儿不敢松懈，又激动又紧张，宿舍里的电话响了几次，她都没敢去接。等到出现“Game over”,尹思忆激动地发现她得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把手机里江寒的记录都给刷新了。
　　这时候宿舍的电话又响了，尹思忆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就听到江寒难以抑制的愤怒的声音，“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