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Ⅱ》冬冬的小爱人

46、番外四 公子情深（倒数第二节番外） 一别这

　　一别这许多年，我不知道明启到底还记不记着我，还记不记得我们幼时许下的承诺。
　　刚来到在大洋的这边，我每天都会在梦里见到他，我们十指交缠着坐在一起，在飘着柳絮的湖边说着悄悄话。而在很多时候，这个梦就会在一阵狂风中结束。狂风将梦中所有的美好都卷走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片，令人心慌。
　　可渐渐地，这样的梦少了，明启这个人好像也渐渐地从我的生活里淡出去了。少年的情愫也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在寤寐辗转却得不到之后，只能够选择在心底将他们隐藏起来。
　　期间，我谈过几次恋爱，或是和温文标致的亚裔少年，或是和叛逆俊朗的欧美少年，或是和热情奔放的拉丁少年。不一样的情感体验，给了我一把衡量的标尺，让我越来越觉得，明启的那份感情是那么的纯净和美丽。
　　高家轰然倒塌的时候，我回到国内，却见那一片断壁残垣间，早就已经没有他的踪迹。高康杰告诉我，他已经走了，他自由了。从他落寞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一阵报复的快感。是啊，他也终于能够明白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
　　那段日子中，我四处寻找着明启的身影，可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信。
　　回到美国，我的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以前那个为之奋斗的目标好像实现了，又好像永远的成为了过去。我开始放纵自己，流连于灯红酒绿之间，流连在和不同的男人的缱绻之中，不能自拔。仿佛这样，我才能从失去他的事实中脱离开来，重新获得迎接下一个朝阳的理由。
　　两年的堕落，终结在某一天我看到报纸的那一刻。那张英文报纸上，有关于亚洲当红小生“李硕”的新闻，配的是他的照片。熟悉的面庞，熟悉的眼神，正是他没错了。
　　可是，我却在没有当初的那份勇气，义无返顾的冲到他的面前，和他热情相拥，然后告诉他，我还爱着他。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两年的分隔，我们之间有的不再仅仅是一片汪洋。
　　很快，各种关于他和高康杰的新闻就接踵而来。我知道，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的踌躇中，我失去了最好的机会。我很后悔，为什么我会犹豫着不回去，宁愿在大洋这一侧的海滩上留下徘徊的脚印，而不愿意去直视他的眼睛，来到他的面前寻求救赎。
　　我将美国这边的一切都打点好了，急切地想要飞跃这深深的海，回到他的身边。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出境的许可久久没有消息，我跑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消息。就这样拖着，直到有一天，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三个月后，我就可以启程回国。
　　那时候，我是多么的兴奋，想到不久之后我就可以见到他，可以跟他一起在霓虹灯间回忆我们的过去，可以一起在江畔吹着怡人的晚风。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就快回来了，就快回到他的身边。电话里，他很开心的回应着我的话。我的手指似乎都能够触摸到未来幸福的温度了。
　　后来，我听闻一个叫做陈峰的人死了。本来我也不曾在意，虽然这个年轻人因为练跳水的缘故，身材一流，长相也属一流，可是我毕竟没有接触过他，所以也就没有当做一回事。直到有一天，我从某个华人娱乐网站上知道，“李硕”和陈峰曾是非常好的朋友。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脑袋里噼噼啪啪的炸开了。我不知道“好”的定义是什么，可是能和他称做好朋友的，在他心里，定然也是十分重要的人。他一定很难过，我想打电话过去安慰他，可我发现，我的电话再也打不通那个号码，被人从半途截下。
　　那一段日子也许是我这一生过的最忐忑不安的，成夜成夜的失眠。我无法让我内心的那只小鹿安静下来，无法让我的脑袋不想那张俊秀的面庞，或许，上面还有几行清泪。我多么想在这个时候陪在他的身边，再不济，通个电话让我跟他说说话也好啊。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烦躁得濒临崩溃的我，只能用每夜的放纵摆脱这些。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在抽抽进进的快速动作中，我找到了安全的角落，去安放我的心。
　　三个月，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如果说这时候的我还知道每天有日出日落，还有时间在我的脚下滴答滴答的流淌的话，当我走下飞机，看到机场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歌星李硕昨跳桥身亡”的新闻的时候，我的世界中，时间停止了。
　　我在那台电视前站了很久，直到外面一片漆黑，直到电视频幕上一片的蓝色。我迈开脚，却不知道去哪里。我回国的理由，突然间就消失了；支撑着我度过这三个月混沌时光的支柱，突然间，消失了。
　　时间在我的世界里好像也没了意义，我整天的流连于不同的同志酒吧，物色着不一样的□□。他们或许长相各异、性格各异，可只要我觉得他们的身上和我心目中的他有半点相似，我就会勾着他们的脖子，然后在寂寞的夜里将他们推倒在身下。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一天，当我在一个酒吧里看到穿着服务员服装的一个人时，我激动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三个字——“李明启”，让我自己浑身一震，也让那个人转身拔腿就跑。我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在一个路口终于追上了他。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声线，他就是我的启儿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说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想靠近，却被他竭力的阻止着。
　　他说：“如果，你是想找一个美好的李明启……对不起……你找错人了。我现在是李安平，不是你找的李明启，那个大明星已经死了……还有，别跟着我，我已经累了，你们玩吧，我就不再奉陪了。就此一别，与君长辞。”
　　“就此一别，与君长辞……就此一别……与君长辞……好绝情的话！我从来不知道你李明启还有这么狠心的时候！”
　　“当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还被怀疑的时候，当我知道他做很多事情骗我的时候，我不得不狠心！我太傻了，傻到竟然欺骗自己，傻到他说什么我都相信！我抛下了我的所有，但还是换不来他的真心……东年……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所以……所以我不得不狠心！不得不狠心呐……”
　　我就这样和他隔着一条马路站着，看着他的眼泪洗颊而下。空旷的马路，像一面镜子，更像是承载着悲伤的平静水面，已经快要承载不了对面那个人的忧伤。
　　在他无力的快要坐地的前一瞬间，我终究还是跑过了斑马线，一把将他揽在怀里，轻轻的敲打着他的背，直到他的抽泣越来越低，像是进入了梦乡。
　　我问他“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我，就像很久前你答应过我的，你记不记得？”
　　过了很久，久得我以为不会等到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睛对上我的，然后轻轻的问我：“谢东年，你在耍我么？”
　　“不，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说话。”
　　“东年……你要知道，你离开了这么些年。这些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我……我早就已经不是之前的我……”
　　“我知道，我不在乎。”是啊，我还那里有什么资格对他要求，我也早就不是之前的我了啊。
　　“可是……我在乎。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你想要的我没有办法给你……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你的……”
　　“这个我知道。我不寄希望于你能够很快的接受我，我知道伤要一点一点才能够痊愈。我会等。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轻轻地揽他入怀，“高康杰没有办法给你的东西，我会尝试着给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后来，我的世界就陷入了黑暗。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我在国内暂住的房子里。这是一场梦么？多么美好的梦，为什么这么短暂，我甚至都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好抑或是不好？他到底会怎么回答我呢？
　　这不久之后，环娱前董事长陈欣迪自杀的新闻传了出来，她的干女儿叶阑珊主持了她的葬礼。见她哭的两眼通红，我不禁也内里发酸起来，跟着掉了一会儿泪，又感慨了一阵儿，便也就罢了。想想，人生也就如此吧，来来去去，去去来来，谁还没有个分别的时候呢。
　　不知不觉，又过了七八年。七八年里，高氏集团换了新董事长，高康杰终于打败了他的母亲和那个叫做丁颖的女人，获得了权柄。许是为了报复吧，那两个女人最终都成了疯子，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她俩的下场，我倒是觉得是报应，因为她们毁掉了我心爱的人。
　　后来，听说高康杰买下了城中寺庙里那座栽有许愿树的院子，整天呆在里面不怎么出来，也像是要疯掉的样子。他自己说，他在某一个夜里的某个酒吧见到了李明启，可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却没有人说见过那个人。
　　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有谁知道呢？
　　再后来，我是在美国的家里听到高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高康杰的死讯的，那时，我正在同我的男友一起纪念那个叫做李明启的男人。
　　那一天，是他离开的八年整，空气中，仿佛还有他婉转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