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Ⅱ》冬冬的小爱人

33、第三十三章 夜色正

　　夜色正浓，窗外的世界就像是在童话里那样静谧。缓缓的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静谧的房间。手边没有上次的温暖，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守在他的床边等待他睁开眼，然后给他一个微笑。
　　从最后查房的护士那里，明启知道，在他昏迷的这三个小时里，一个叫做陈峰的前国家跳水队的队员被抬进手术室里抢救，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明启的脑袋里彻底混乱了，就好像秋风吹起了满地的落叶，却不知道该将它们安放在哪里一样。他脑海中最后的那点记忆中，在一声巨响之前，是一个急右转以及刺耳的刹车声。许久的喧嚣中，耳边总是有一个人在轻轻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告诉他：“没事儿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那一遍又一遍的叮咛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现在想来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天使在他的耳边悄悄的说着话，空灵般的声音旋转着徘徊不去。
　　“我想去看看他，即使看不到，陪在外面也总比呆在这里好……”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强烈。在它的支使下，明启右手举着药水瓶下了床。医院的走廊里安静极了，长长地，给人一种永远没有尽头的错觉。在这么安静的时刻，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在说话。循着声音，明启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这是个阴谋！”一个女人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这就是一个阴谋！他们好阴险，看着我们一点点的受尽折磨！有什么冲着我来啊，陈峰他还小，还只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孩子……”
　　女人的声音愤怒而又凄哀，明启不自觉的就打了一个冷战，脚步也停在了那个拐角。
　　“陈妈~也许真的是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女人激动起来，打断了另一个女人的话，“他们知道明启肯定要去找高康杰，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我知道他们会对明启不利，所以让陈峰看着他。可我万万不能料到，他们竟然能狠心地算计到这一步！”
　　“陈妈，你不要这么激动。现在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将损失降到最低。”
　　“是这话没错，可是我不甘心！陈峰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没有儿女，他父母临走前将他托付给了我，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没脸见我的哥哥……明启也是我一手捧上来的，他对我来说，更像是我的儿子。现在，他们两个都被人算计了，你让我怎么不激动？”
　　“陈妈，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高家干的？”
　　“没有。我只是怀疑……”陈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从一开始，他们就开始布局。不得不承认，在商场上，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他们在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甚至在车祸之前，我还接到了高夫人的电话，说是友情提醒，实际上是猫哭耗子而已……”
　　“一开始？”另一个女人轻声问道，“难道高家从一开始就着手了？”
　　“哼~可怕就可怕在这里……”陈妈冷哼一声，“你以为高康杰接近明启是因为真的喜欢他？别逗了~从他俩重逢的时候，我和陈峰就看出来，高康杰只是想利用和明启之间的暧昧关系炒作自己。这样的炒作对于想东山再起的高氏集团来说，是一个免费的效果又很不错的广告。”
　　“可是，之后高家又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两个？”
　　“因为他们有了新的依傍对象。”
　　“丁家？”
　　“对！丁家有雄厚的资金，在金融界也算是呼风唤雨。如果能够傍上这个大金主，高家就不愁没有重新崛起的资金。丁家有一位千金，叫做丁颖，是丁老头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备受疼爱，‘捧在手心怕掉了，衔在嘴里怕化了’。所以，高夫人就让自己帅气的儿子想尽办法引诱她，得到她的芳心。这样一来，高家和丁家就实现了联合，而且具有主动权的是他们高家。”
　　“所以，这个时候，明启就成了绊脚石？”另一个女人问道。
　　“不，也不完全是。”陈妈说道，“明启对他们而言还有用处。三个月前，高家已经在高康杰和丁颖订婚的基础上，接过了丁家的大部分股权。高家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所以，他们觉得，高康杰和丁颖之间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转而最大化地利用明启的名气，为高家的最后重新崛起添上最后一把柴火。”
　　“那高康杰劝明启退出娱乐圈又该怎么解释？”
　　“最后一把柴火的意思就是，用完了，就该抛弃了。在这个计划的后半截里，明启的名气再继续存在，对高家来说就已经成为了负资产。所以，高家最希望的，就是明启从此消失。”
　　“你是说……”女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一开始，他们只是想用照片事件作为敲打，让环娱自觉地封杀明启。而且，就在昨天车祸之前的一个小时，我接到一通来历不明的电话。那个人告诉我，还有更劲爆的照片没有公布出来，包括明启的惊艳床照。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在电话里，我狠狠的骂了对方一通，之后我就接到了高夫人的电话，像是威胁，又像是问候的话。直觉告诉我，明启和陈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果然……”
　　“我说呢，这些照片拍的都太清晰了，而且照片提供者还一直能够在暗地里操纵一切。现在想来，如果背后就是高家在捣鬼，这些都全通了。所以，你是怀疑，这次的车祸是他们威胁你不成，故意安排的？”
　　“我也不敢相信。可是这场车祸实在是太蹊跷了，我不得不这么想。因为，明启对他们来说是一枚很大的棋子，不到最后，是不会舍弃掉的。”
　　“这么说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棋局。到现在，高家……已经在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的目的。”
　　“是啊，为了东山再起，他们用尽心机。可是，他们这些赌都打赢了，不是吗？”
　　“赌？什么赌？”女人问道。
　　“一赌，陈峰这个傻小子深爱着明启；二赌，明启像陈峰爱他一样，死心塌地的爱着高康杰。”陈妈轻轻的叹息一声，声音也像倦了一样的低沉下去，“一切都是交换。高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崛起，丁家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金龟婿。只可惜，明启和陈峰两个用真感情投入的人，最后却不能全身而退。”
　　陈妈低沉的话在走廊里回荡，冷冷的，却又那么清晰。明启举着药水瓶的右手有些酸了，似乎也冷得没有了温度。于是，他想换一换左手。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定在了那里，肢体并没有听从意志的召唤。明启将实现投注到右手举着的透明的药水瓶，不断有小小的水泡正从底部奔跑着向上。流入身体里的液体也越来越凉，不禁让人泛起丝丝担心，血水也会随着它的输入变得冰冷。
　　冰冷的，什么都是冰冷的。整个走廊让人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呆的时间久了，就连发丝都会接上一层厚厚的冰渣。许是这样冷的缘故吧，明启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动着。瓶子里，液体的表面也跟着泛起阵阵水纹，那荡开回转的频率，和此时明启心里的节奏，好像。
　　你该相信他的不是么？这些都只是陈妈的怀疑，她并没有什么像样的证据的不是么？这一些都是巧合，你该相信他的……可是，相信，是多么空泛，抓不到，看不见，它来自于每个人的心。如果，心变了，那，还能相信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明启的左手终于能听从大脑的召唤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沉重的开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了好久，才渐渐归于沉寂。那一刻，仿佛是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亦或是审判。而医生从门后走出后说的第一句话，却并没有像那沉重的开门声一样，过了不久就消弭的无影无踪。
　　“他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至于他能不能够渡过难关，还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未来的72小时里，如果他能够醒过来，那么他就还有希望。如果没有醒过来……请您节哀顺变吧……”
　　“咣当”一声，有玻璃坠落的声响，之后，是有人摔倒的声响。明启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水渍，那里每一块的透明的玻璃碎片，都在冷冷的月光下折射着寒冷的光。尽管是在灯光幽暗的走廊里，但是明启还是能从水渍的倒影中，看到此刻那一张有着数道划痕的脸上，已经了无血色。
　　针管还插在手上，不断有鲜血开始从针管里流出，不一会儿，就已经在那一大片的水渍中融开了。淡淡的腥气也开始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轻轻地在午夜寂静的走廊里走着，一如舞者那曼妙艳丽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