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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戊の回 皿数】上 ...

  •   “庙会?”纲吉咬着毛笔的一端看着言纲,在他面前堆着厚厚的一叠黄色符纸,上面歪七扭八的朱红色印记昭示了纲吉的努力,虽然失败了。
      “嗯,妖精的庙会,要去看看吗?”言纲拿了一本《占事略决》踱步至纲吉身后,缝在白色狩衣两襟上的银色流苏浅浅漾起波纹。
      纲吉棕色的眼睛飞快明亮了一下,却还是克制着自己摇了头:“不行,渡边先生上次问我的问题我一个都没有回答上来,这次的符文要是再画不好,我就死定了。”
      言纲合上书叹气,那双完全不懂得遮掩自己所有情绪的暖棕色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伏下身握住纲吉执笔的右手,带着他在符纸上留下印记。纲吉只觉得贴在自己背后的言纲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不知名的清香。握住自己骨节修长的指尖在噼啪作响的烛火下,甚至有些透明的错觉。
      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一道道的符文上,言纲的字和纲吉歪七扭八的不明字体完全不一样,言纲的字没有凌厉的笔锋,一笔一划间看似柔和却又有着如松雪般的傲骨。
      言纲看他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捏捏被自己包裹住的手。仿佛感觉软软的手感不错,又捏了两下:“回神了,纲。”

      托言纲的福,纲吉终于在庙会开始之前做完了渡边先生的任务。跟着言纲换上浅蓝色的浴衣混进了庙会里。令纲吉没有想到的是,庙会展开的地点居然是在神社的旁边,但因为不是人类举办的这个原因,所以平常的人是看不见这一场属于妖精的盛会。
      纲吉抓着艺妓扇乖乖跟在言纲身后,看着那些自己飘在半空的被各种色彩的火焰点燃的灯笼,还有摆着小摊做生意的妖怪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神奇,那些看起来很可怕的妖怪们也有这么平常的一面。
      言纲站在庙会的入口处,握着纲吉的手紧了紧,“害怕吗?”
      纲吉连忙摇头,虽然来之前还是很害怕的,但是很明显现在兴奋感充斥了他的大脑。言纲看着都已经快变成拉着自己走的纲吉,微微笑起来。
      纲吉记得从他捡回言纲君的时候算起,基本上没有看见过言纲像这样真正的微笑。他总是喜欢抿着唇,将唇线绷紧,还有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皱眉的习惯。偶尔一次的表情变换还是因为纲吉差点被桥姬害死,纲吉发誓他再也不想看见言纲那样脆弱的表情了。
      而现在,他对着他。给予他如此纯粹的包容宠溺的微笑,在喧嚣的庙会浮沉中,安静了纲吉的整个世界。
      “跟紧我。”言纲没有在意纲吉一瞬间的呆愣,拉着他踏进了欢乐的庙会街道。
      和平常人们所说的人所不能接触的鬼市不同,这一场庙会更像是一场狂欢,所有在此处的人都不问对方的事情和真正的身份。对于纲吉而言,在这灯火通明的街道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新奇的。
      言纲在入口处的小贩买了两个面具,在自己的额角斜绑了一个狐狸面具。而另一个面具则直接扣在了纲吉的脸上。
      “干嘛呀?”纲吉揭开面具的一部分,从面具后斜挑着看他。言纲重新将面具戴回他的脸上,虽然面上依旧是那个冷冷的表情,但是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挡煞。”
      你都敢带我来你还怕这个?我才不信。我带着面具,你就不怕我走丢啊。纲吉在面具后不相信的撇撇嘴角,但还是没有反驳的乖乖跟着走。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了些小东西,纲吉看有一处人颇多,便拉着言纲往人群里挤进去,原来是庙会的一项活动。
      在离人群远一些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座桥,浮在虚无缥缈的雾气里。桥下挂了一枚巨大的铜钱,在铜钱的中心处有一个小铜铃,而这个活动就是用手中的铜钱去掷响铜铃,而且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
      纲吉听完了介绍以后马上兴致冲冲的掳起袖子,摸出一枚铜钱就往桥下丢。结果当然是失败了,他丢出去的铜钱甚至连桥都没碰到桥墩。
      “言纲,你要不要来试试?”纲吉回头,看见言纲皱着眉对着一个带着面具遮着脸的人用他完全不懂的语言交谈着,那个人如血浸过般的面具上用金线绘着一个相当抽象的图案,像是变异过后的“囍”字。
      言纲听纲吉这样对他说,也就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白色袖子一扬,只听得远处清脆的一声响,接着就是周围人群的哄的一声闹起来。那个戴着红色面具的男人对着言纲轻轻一揖,然后递上了由五种颜色编织而成两条手绳。
      纲吉抽过其中一条,绿、黄、红、白、蓝这五种颜色结在一起,下面还坠了一个银质的小铃铛。纲吉抬眼看了一下言纲,看他居然已经把这条手绳系在手上,松松的绕过腕骨,连忙也将手中的绳子也系在手腕上。
      “这到底是干什么的?”纲吉一边系好结一边自言自语。
      “祈福用的,”带着红色面具的男人回答了纲吉的问题,纲吉似乎可以想象出他面具底下忍着笑的抽搐表情:“妖怪通过这个仪式祈求上苍可以保佑自己的有缘之人……”说完还非常好意的指了指纲吉手腕上的绳。当然,他的话没有说完……
      保佑自己的有缘之人能够与自己相守一生。
      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一个身影撞开人群从纲吉身边擦身而过,纲吉一个踉跄栽进言纲怀里。
      纲吉微微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只对着言纲说了一句:“他偷了我的钱包。”就拨开人群追着那个身影而去。
      言纲也想跟着纲吉离开,却被一个身穿紫色和服的女人挡住了去路。橘色的大朵手鞠花在深紫色和服振袖上绽放,发髻高高的被一枝抚子纹的木梳挽起,鬓边缀了一朵黑色的花。
      言纲看着她手里惨白一片的面具,收紧了眼神。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想从他旁边绕开,她却先一步的挡在言纲前进的路上。
      “让开,骨女。”
      “天狐大人请稍安勿躁,我只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骨女盈盈下拜,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贵族的优雅。
      “如果我说不呢?”言纲对于这些事情向来没有太大的兴趣,骨女的这一身紫衣更让他横生出几分警惕。走失在天狗御影那里的小男孩和小春都曾提到过有这样一个穿着深紫色和服的女人,她现在出现在这个不允许说透妖怪身份的“庙会”里请求自己的帮助,一定来者不善。
      骨女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像是料定言纲一定会帮忙的胜券在握的微笑:“如果您不愿意,那么我想沢田纲吉大人应该会很乐意帮助我的。”
      言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从她身侧走过。在这一刻,骨女轻轻的说道:“我想要将军府里的妖姬:皿数手中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言纲停在骨女身后。川流不息的人群从停驻的两人身边而过,在一片光影迷幻中,书写着各自心事。
      “既然您这么问了,我自然是要回答的。我想要的东西是神木的种子。”骨女眼中的神色一片晦暗不明。
      另一边,被偷了荷包的纲吉追着那个黑色人影跑出了两条街,黑色人影跑过一个阴暗小巷口时,被横插出的一只脚绊了一个踉跄,手中的荷包就这样落尽另一个人的手里,黑色人影也没有过多停留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抓着纲吉荷包的是一个女孩子,乌黑的长发扎成一束,高高的束在脑后,面具就绑在束发的红色绳子上。短和服的袖子绑在肩膀处,右侧小臂上穿着一截护腕。她看上去活泼而又有朝气,和纲吉以前看到的那些女子完全不同的气场。
      她笑的很是张扬:“嘿!你的荷包?”
      “嗯,是的。”纲吉从她手中接过自己扁扁的荷包,重新绑回腰间,“谢谢你。”
      “不客气,”她胳臂一挥,说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纲吉这才想起言纲,而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似乎离之前他们所在的那条街很远的样子,只好一个人愣在原地。
      “因为你的钱包空空如也,完全没有抢的必要。而那个人却抓着你的钱包跑了很远——看你一脸茫然就知道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说明一定有至少一个人和你同行。而那个奇怪的人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想把你从你同伴的身边引开,让你或者他落单。照目前的情况看,我倾向于后者。”
      她的语速极快,在说完自己的分析以后绽开一个活力四射的笑容,说道:“我叫阿菊,很高兴认识你。”
      “沢田纲吉……”纲吉握了握阿菊伸出来的手,说道:“那言纲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阿菊靠在墙边看着他,两手一摊的回答纲吉的问题:“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你不可能马上找到他,并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现在再紧张也没有用。”
      她看着纲吉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悔和不安的表情又补上了最后一句:“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如你的表情一样在乎他的话,你就不应该这样简单的离开他。在这里无论是你或者他单独行动,都会有被人盯上的可能。”
      纲吉跟着阿菊在这个庙会上穿过各个摊点寻找着言纲,言纲看见东张西望的纲吉,远远的喊了一声。
      纲吉看见言纲眼睛一亮,甩下阿菊就挤开人群跑到言纲的身边,气还没喘匀就拉着他的袖口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为什么这么问。”言纲扶着纲吉的肩膀将他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以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阿菊小姐说的……”说完就转身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跑过来的穿着橘色和服的女生。
      “直接叫阿菊就好,反正是统称。”她耸耸肩无所谓的回答,“就算我猜错了。毕竟你可没告诉我,你的伴侣是天狐啊,这世上敢惹他们的没几个。”
      是同伴吧?纲吉看着阿菊腹诽,词用错了吧?
      言纲以一种占有和保护的姿态从后面抱着纲吉,对着阿菊点头:“谢谢你送他回来。”
      “不客气。”阿菊摸着下巴说道,“毕竟按我们的说法,能见你一面都是我们的福气,虽然我觉得这些礼仪教条一点用都没有。”
      “你很了解天狐?”
      “不了解。”阿菊侧过头看着旁边叫卖的小贩,“在所有妖怪中,天狐一直是一个迷。他们有着过于强大的力量和倾世的美丽外貌……差不多这样吧?反正就是每个妖怪都知道的那么一点了解。”
      言纲皱眉轻轻的啧了一声,但很快恢复了表情,贴在纲吉耳边问:“还要逛吗?”
      “不了,跑的有点累。”纲吉摇摇头转身面对着言纲,言纲的胳臂依旧搭在纲吉的肩膀上没有任何想要拿下来的意思,纲吉挣了挣没有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出乎意料的孩子气啊,阿菊抱着双手看着他们两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两个累了就早点回去。这个庙会会办三天,这期间如果需要找我的话就到神社门口就好。”
      “谢谢你啊,阿菊小姐。”纲吉对着她的背影说道,阿菊习以为常的背对着他们挥挥手,像是在说不要在意。
      在庙会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晚上,坐在神庙门口的树上啃包子的阿菊听见了纲吉的声音。她右手抓着包子从树上跳下来,刚巧落在纲吉的身后,把他吓的坐在地上。好在秋天地上有着厚厚的落叶,摔上去也不算太疼。
      纲吉顶着一头的枯树叶抓着阿菊就喊起来:“这两天的言纲很不对劲,我有时候晚上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发现他房间里都没有人。”
      “意料之中,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上次绝对有什么人来找过他,而他撒谎了,并没有对我们说出实情。所以面对我们这种妖怪你多多少少长点心吧,纲吉。”
      “啊?”纲吉看着她不明就以的发出一个单音。
      阿菊看着纲吉一脸天真无邪的茫然样子叹气:“你太依赖他了,虽然这样依赖也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能保护你的时候呢?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呢?毫无戒心的独自出现面对我,你不害怕?”
      “你只是一个女孩子嘛,我为什么……”
      纲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菊拎起领口抡起一个漂亮的圆摔在地,激起一地枯叶飘飞,“女孩子?你弄错了吧,你只不过是一个人类,但我可是百鬼之四十一,皿数。”
      她掐着他的脖子,尖尖的指甲抵在他的颈动脉处,漂亮的大眼睛里发着幽幽的红光。“你真的了解自己的立场吗?如果你的名字是真的,如果你真的背负着沢田家的血液和罪孽。你就应该清楚的知道,你,对于那些妖怪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纲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树林的阴影处,一片红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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