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当铺》儇杨

9、第一编 乔之篇（七） 从燕京到

　　从燕京到草原这一段距离三个人带着重伤的安仲予走了一个半月，这段期间见证了安仲予的康复能力，虽然一个严重的箭伤还没有癒合，而安仲予也因为这个伤到现在都没有清醒，但其他的伤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同时这段期间也让乔之认识到了祖父的毒物的力量，因为直至到达蒙古，她和乔轩脸上的黑色还没有褪尽，也让她认识到以后轻易不要让祖父用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刚将安仲予安置在一个当作仓库的帐内，乔轩便走了进来，乔之帮安仲予掖了掖被角，乔轩看着乔之的动作说道：“刚和父亲商议，暂时先将安将军安置在这，等到他醒了之后由他来决定。”
　　乔之点点头，刚要起身随乔轩走出去，床上的安仲予仿佛有感应似的伸手抓住了乔之的手，嘴里呓语：“阿黛。”
　　乔之自然知道阿黛是谁，一个多月的时间安仲予昏迷中叫的都是这个名字，乔之突然想起安仲予离开草原的那晚，他们赛完马坐在草地上，安仲予看着漫天的星空喃喃自语：“日后如果没有了战事，有机会带阿黛来这儿看看就好了。”
　　那晚安仲予脸上憧憬的满足乔之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如果说之前对于安仲予的动心只是停留在那一日日光的美好，在那一刻乔之才真正感受到真正爱情的动心是什么样的感情，那一瞬她是真的有些羡慕那个叫做阿黛的女人。
　　但是，你知道吗，乔之望着眼前昏迷的男人，你想把整个世界都给她的那个阿黛，在你生死未卜不到半个月就嫁给了周沅，做了周朝的一名贵妃。
　　乔之叹了口气，拍拍安仲予的手，轻轻将手抽出来，随着乔轩走了出去。
　　乔轩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轻轻说道：“阿吱，事到如今，你和安仲予就更不可能了。”
　　乔之也望着远处的草原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远处跑来了一个身影，直接就奔向了乔之，嘴里还喊着：“小姐，小姐。”
　　乔之笑着迎了上去，抱着阿城就向自己的帐走了过去，笑着说道：“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什么呀，什么呀。”
　　“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告诉我吧。”
　　乔之和阿城的身影和声音渐行渐远，乔轩望着她们的身影，脸上却充满担忧。
　　由于带着安仲予回来已经比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月，因此乔轩和诺敏的婚事就改到了明年春天，王远也因此留了下来，继续照看安仲予，上次来练兵的时候很多人都见过安仲予，因此乔轩就将安仲予移到了离部落几里路远的一个小村落里，乔之和王远带着阿城在那里负责照顾安仲予。
　　林含本不同意乔之来照顾安仲予，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长时间待在一个男人身边是不太成体统，但看着乔之担忧的神情，也有些心软，毕竟是女儿喜欢的人，横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安仲予恢复后自然就会离开，林含也就同意了，但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在那过夜，所以乔之每天就骑着阿花来回两个地方。
　　这天乔之刚从安仲予那里回来，刚要就寝，就听到帐外传来阿城的声音，乔之还未从床上坐起来，阿城便冲了进来：“小姐，安将军醒了。”
　　乔之连忙穿上衣服赶到了郢西村，王远等在门外，看到乔之的身影欲言又止，乔之看到祖父的神情知道也许情况并不好，哑着嗓子问道：“祖父，他怎么样了？”
　　王远叹了口气说道：“可能是因为他在打斗的过程中伤到了头，他现在和婴儿没什么两样。”
　　乔之不可置信的望着祖父，王远艰难的点点头，乔之深吸了口气走进了屋内，只见身着白色内服的安仲予正在好奇的看着帐中的物品，听到了乔之进来的声音，安仲予朝这边看了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睛充满好奇情绪的看着乔之，乔之慢慢走到床边，安仲予的视线也随着乔之的走动而移动到床边，乔之一动不动的看着安仲予，安仲予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乔之。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乔之一阵鼻酸，眼泪不自觉的留了下来，模糊了眼前安仲予的身影，一年前那个英姿风发的身影，那个无论练兵还是娱乐都十分洒脱的安将军，那个她映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安仲予，如今家破人亡，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乔之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世事竟会这样发展。
　　突然乔之的脸上感受到了温柔的触感，泪眼朦胧的乔之看到眼前的安仲予正伸手帮自己将眼泪擦干，那双清澈的眼睛依然充满好奇，乔之将眼泪擦干，说道：“谢谢你。”
　　安仲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因为还不会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了“啊”的声音。
　　乔之破涕而笑。
　　四五个月的时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很快就到了乔轩和诺敏的大婚。
　　宴席要持续三天，乔之身为男方的妹妹，自然整个宴席都要在，而安仲予因为在之前练兵的时候大部分士兵都见过所以不能露面，因此乔之忙过三天之后急忙就赶过去看安仲予了，安仲予的情况虽然比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好转很多，但心智水平却停留在十岁左右的状态，王远说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安仲予的心智都会停留在这个阶段。
　　乔之掀开帐帘，安仲予正坐在桌前读书，听到乔之进来的声音，安仲予抬起了头，烛火一跳一跳，安仲予脸上的光忽亮忽暗，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烛火的亮度下闪闪发亮。也许是因为以前的习惯，即使安仲予现在的心智只停留在十岁左右的阶段，但是沉稳的模样却没什么变化。
　　乔之笑道：“这么晚还不睡？”
　　安仲予将书合上：“大婚是什么？”
　　乔之将床上的被子铺好：“大婚就是一男一女结为夫妇。”
　　安仲予歪头看着乔之的动作：“那夫妇又是什么？”
　　乔之走到安仲予桌前收拾安仲予弄乱的书：“夫妇就是一男一女约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安仲予陷入了沉思，因为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和村里的小石玩的时候，小石说他以后要取乔之为妻，安仲予的小脑袋高速的运转着，皱着的眉头把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乔之自然不知道安仲予的想法，半晌后没有听到安仲予声音，回头一看就看见了安仲予皱成一团的脸，乔之不禁笑出声。
　　安仲予看着灯下乔之的笑脸，心中暗付，不行，不能让小石娶走乔之。
　　信念一定，安仲予说道：“我要去骑马。”
　　乔之惊异的问道：“这么晚？”
　　安仲予没有答话，直接拉了乔之的手冲了出去。
　　安仲予是在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内就停了下来，乔之翻身下马躺在草地上，看着漫天的星空，有些昏昏欲睡，安仲予则在来回不安的踱步。
　　就在乔之刚要入睡的时候，安仲予跑了过来坐在乔之的身旁，将乔之从草地上拉了起来，乔之瞬间被惊醒：“怎么了？”
　　明亮的月色下，安仲予舔了舔嘴唇，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乔之，缓缓的说道：“你愿意与我成婚吗？”
　　乔之瞬间恢复了精神，月色下安仲予的眼神清澈又坚定，黑色的瞳仁朦胧的映着乔之的身影，乔之仿佛看到了一年前那个夜晚，安仲予递给她那颗夜明珠时那双黑色的眼睛，乔之不觉看呆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乔之反映，安仲予不安的将手伸向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个手帕，里面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安仲予颤颤巍巍的将手帕交给了乔之：“这是我的聘礼。”
　　乔之总算回了神，将安仲予的手帕接了过来，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块桂花糕，安仲予不安的说道：“小石说要想成婚就要把自己最珍藏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上个月我没舍得吃的桂花糕，给你的话，你愿意与我成婚吗？”
　　乔之强忍住笑，瞬间从回忆中抽回精神，点点头：“如果你以后还这么说，我就嫁给你。”
　　安仲予排着胸脯保证：“我以后也一定这样说，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借着月光，看着桂花糕上点点的白毛，乔之嘴角有些抽搐，一块桂花糕维系的婚事啊。
　　安仲予先一步起身上马：“终点十棵树。”
　　乔之也笑着起身：“好啊。”
　　还未等乔之上马，安仲予已经冲了出去，黑暗中安仲予回头得意的说道：“没有出发口令。”
　　乔之笑出声，就算再像以前的安仲予，但在遇到自己之后，这厮果然把她学了个十成像。
　　翻身上马，乔之追了出去。
　　黑夜中，两匹马一前一后的冲了出去，带出了一阵劲风，也悄然带走了两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