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leifengjing

41、野鸽子（9）

　　它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来到我家，张开盛满慌张的绿色眼睛，我给它起名叫“嘿！”。对，是带着惊叹号的“嘿！”。因为除了它一身黑色光亮的皮毛，我更期待接连不断的惊喜快乐纷纷落下围绕着它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让孤独寂寞和它的世界相隔万里。

　　它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快乐地跟随着我，仿佛追随着我的脚步就能找到天长地久的幸福。而我，却已对它收敛起微笑渐渐忽略了它的存在。

　　它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常常对家里每个人发出尖细的叫声，只为乞求一点点的食物。爸爸不理睬，妈妈烦透了，我用眼神叫它走开。

　　不知不觉，日出日落轮回了几个春夏，它已习惯了没人理会的日子，在家里看不到它乌黑的身影是常有的事。它就这样在我们冷漠的视线里长大了，生过好几窝小宝宝，每一次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通通送给四面八方的邻居和亲戚。

　　嘿！，还记得么，上一个寒假你趴在我的身旁我们一起懒洋洋晒太阳的日子？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多想抱你在怀里和你一起沉沉地睡着，我们一起做美好的白日梦一直到天黑。可是，当我的手伸向你，你却眯着眼睛摇晃着尾巴走远了。还记得么，我咬牙切齿地对你说的那句“老不死的黑猫！”？

　　可是，嘿！，妈妈说你突然就不见了？我不相，坚决不信妈妈说的“猫在得知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就会离家出走”。嘿！，告诉我，你只是出去玩了；嘿！，告诉我，你很快就会回家；嘿！，告诉我，你现在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嘿！……

　　嘿！，对不起。我写下的这些没用的话，写给曾经信誓旦旦说要让你远离孤独寂寞的自己，也写给，那个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的你。

　　嘿！，我一直会等着你回家。嘿！，如果你真的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天堂，我希望，你会过得比从前好。

　　我没有想到，自己为了一只猫会这么伤心，深深的愧疚感变成了不断滋生的毒瘤，侵蚀着我的躯体，我对那只猫所做过的每一个过分的举动，就是毒瘤滋生扩大的引子，而这些引子，在我的脑海里来势凶猛，几乎不可阻挡。

　　我们漫步在青春这广阔的天空里，我们曾经骄傲地说过的话，我们曾经无所顾忌地做过的傻事，我们曾经有意无意伤害过的人。有多少人最后会为这些来买一个完整的单？

　　也许有吧，但这支队伍里绝对没有我。我连给予一只猫的承诺都做不到，我已经错失了一次为自己赎罪的机会，这份单已经永远被画上了一个欠账的刺眼记号，怎么也无法抹去了。

　　并且，我似乎还在继续欠账。

　　旅行之后见到苏茜时，她栗色的头发已然成为了过去式。看着苏茜蓝色和白色相间那惹眼的蓬松头发，我诧异得说不出话来，整个学校，可能也只有苏茜会把头发染成如此outstanding的招摇色彩了。

　　鼻翼上闪烁的菱形鼻钉，宽大的绿色格子衬衫，洗得泛白的旧牛仔裤，再配上一双平底白色帆布鞋。苏茜，她似乎在这个刚刚诞生的清凉夏天变成了最闪耀的妖艳王子。

　　“好帅！她是哪个系的？”

　　“简直帅呆了！她是男生么？不管她是男生还是女生我要是她的女朋友该多好！”

　　“别做白日梦了，也不看看你这熊样再看看人家女友，能比么？”

　　……

　　当然，其中也不乏鄙夷的眼神和不屑一顾的嘲弄。

　　苏茜和我走在一起，嘴角挂着一抹骄傲自信的笑，仿佛除了我周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零，空空荡荡的零。我低着头，偶尔偷瞄着她，揪起来的心告诉我，这不是幸福。

　　“我的新造型怎么样？”苏茜摸着我的耳朵压低嗓音说。

　　我抬眼看了看她怪异的彩色头发，感觉眼前的苏茜好陌生。我想说的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但是我却对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

　　难道，你弄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让我喜欢么？你错了，苏茜，你知不知道我很厌恶我们走过的每一处都会招来几乎百分之百的回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