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leifengjing

40、野鸽子（8）

　　许乐，她就是我们要寻找的猎物，让小颖携着一路担心的猎物。

　　话说回来，猎物是用来食用的，令人担心的是宠物，而人类对待猎物和宠物的最大区别却是：寻找猎物时无需心无需肺，寻找宠物的前提就是有心有肺。

　　许乐，她不是猎物，而是宠物。

　　凹凸不平的小路上，我们踩着雨水追随着摇摇晃晃的许乐。而不远处的许乐用她涣散的眼神回头看了看我们，居然迈开踉跄的步子跑了起来。这举动，好像她才看见我们似的。

　　“许乐！你停下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学校吧！”小颖在她身后大声呼唤。

　　许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而跑得更快了。

　　我撑着雨伞，努力想为小颖遮住滂沱的雨水，然而我却被她甩在后面不能和她同步而行。也许，我呆在小颖身边就是一个繁琐的累赘，一个一无是处只会给她加重的累赘。

　　许乐那像一架秋千似的身体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停止了摇晃的奔跑——她在奔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四溅的雨水里，小颖模糊的身影扑向了地上的许乐。

　　许乐手中的酒瓶被小颖抢过来扔向旁边的垃圾桶。

　　“砰！”

　　没有扔进去，砸在了地上，碎玻璃和着雨水四处飞溅。

　　是的，溅起的雨水和路灯下发出彩色光芒的碎玻璃在空中表演了一场寂寞短暂的舞蹈，观众只有我一个。

　　好美。我想，如果我再快一点点，我是不是就可以被那些闪烁着彩色光芒的碎玻璃深深浅浅地扎进皮肤，接着就可以从我的皮肤里流淌出有着奇异光芒的美丽血液？

　　如果的事，多好。

　　小颖此时在乎的只有在地上不愿起来的许乐。

　　“许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忽然消失去做一些白痴都不如的事，从此以后我永远都看不起你！”

　　“要你管我！反正本来就没人看得起我，也没人在乎我，一个都没有……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一头没人喜欢的猪……没有人会喜欢我……”

　　“谁说没人在乎你？谁说没人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你消失后我们全班有多担心？我们每个人都在焦急地找你！可是你呢？你在哪里！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做很了不起？不是！这叫懦弱！你连你自己都瞧不起怎么可能坚强地面对别人？！”

　　许乐的脸上雨水与泪水参杂滴落，那么汹涌。

　　“你……你再……再别骗我了！我就是个垃圾……垃圾！谁会为我担心？我死了都没有人会伤心……”

　　“你不相信别人可以，但是，你给我听着！我会为你担心！我会为你难过！在我眼里你非常优秀！我这么晚来找你，就是怕你会出事你知道么？”

　　我站在一旁，犹如一个湿漉漉的隐形人。手中的伞早已滑落在地，我的存在，好比不存在。小颖的话该怎么理解我不清楚，总之，想起她们拍照时快乐的样子……我还是离开这里吧，许乐已经找到了，我这个本来就一无是处的累赘留下来还有何用？

　　当我就要悄悄走开，小颖说：“小红，帮忙叫辆车吧，她这样子我得把她送到学校。”

　　有时候，累赘也有一点用。

　　软弱不堪的许乐被小颖慢慢扶了起来，她们站在一起，身上都是泥水的印迹，显得那么落魄又那么合适。

　　雨水纠缠的夜晚，隔着如此近的距离，我却看不清小颖的脸。小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也可以在心底默默落下一整个雨季的泪，而这，永远都不让你看到。

　　好不容易才拦下一辆车，司机厌恶地看了看我们，说：“你们身上这么脏，付的车费起码也得够我洗车吧？”

　　我说：“所以呢，我们去H大要付给你多少钱？”

　　“四十五。”

　　小颖愤愤地说：“靠，H大离这里有多远啊？我去S市的车费都绰绰有余了，你还是去拉别的乘客吧，我们坐不起这么高档的车！”

　　“那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我看谁的车为你们留着座！”

　　眼看司机就要开车走人了，我开口道：“那就按你说的价，送我们去H大。”然后我看向小颖她们，说：“上车吧，许乐一直淋着雨会生病的。”

　　透过后视镜，看见许乐靠着小颖的肩膀，像是睡着了。我就这么一直双眼疲惫地盯着后视镜里的许乐，没有想太多。

　　却隐约有种异样的感觉。

　　眨眨眼，才发现小颖正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又迅速分离，就像瞬间擦着就被吹灭的火柴。

　　大概我和小颖都不想沉浸在默默无言的气氛里，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说：“你……”

　　周围的气氛似乎愈加不对劲了，我在心里骂自己：何小红你是傻瓜么？你能不能自然点！

　　小颖摸摸鼻尖，说：“你先说吧。”

　　“那个……你们班玩得开心吗？”

　　“许乐消失后玩得兴致都扫尽了，大半天几乎就忙着找她了，好累啊。”

　　“哦。”

　　何小红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只有一个空脑壳？我开始低头不断把玩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发现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这么好玩。

　　“你呢，和她还好吧？她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她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她！”

　　我的双手分开，笑道：“去你的，她对我很好。你还是把你揍人的力气呆会儿留给许乐吧，她睡着了，你要把她背到宿舍哦。”

　　小颖摆摆手，说：“No，No，背她的力气今天我是没有了，下车时得委屈一下她，把她叫醒了。这个许乐啊，其实她很上进的，就是太过自卑。看来以后我要好好修整一下她了，呵呵……搞的我好像是资质颇深的园艺师傅一样。”

　　到校时，惹人厌的雨已经停了。雨水淋湿过的校园，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夹杂着青草的香味，很好闻。再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半了，回宿舍时还要委屈一下宿管阿姨了。

　　这趟短暂的旅行，宛如过了很多个春秋般漫长。还好，现在终于结束了。

　　小颖送许乐回宿舍前，她说：“谢谢你陪我找到许乐，真是麻烦你了。”

　　我摇头笑：“没事的。”

　　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回到宿舍，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还裹着两件外套。一件是小颖的，一件是苏茜的。

　　两个人的外套，两个人的温暖。明天，我又该如何面对苏茜？